22.第 22 章

作品:《有风赤如血

    “没功夫。”


    凌显扬一口拒绝,抱臂转过身去。


    叶疏云噎了下,寻思这人怎么如此没有风度,不帮忙拉倒。


    阿白扯住袖子,面色凝重道:“公子,有人朝这来了,你看。”


    叶疏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官道两旁的树林簌簌而动,不多时,身着统一服制的剑客从山林里穿行而来,一点点向他们逼近。


    凌显扬揉了揉手腕,神色冷下来。


    他就知道这事儿还完不了。


    “呵——”唐夫人余光瞥见来人,突然发出冷笑,虚弱着道,“凌显扬,今日若不给我和摩严教一个像样的交代,你跑不了的。”


    凌显扬懒得理她。


    叶疏云温声道:“唐夫人,你现在身中微毒最好不要动弹,更不要动气,凌护法若是歹人,他不会带我来给你们娘儿俩治病的,我想这其中有许多误会,等你好些了再说罢。”


    “何来的误会!”唐夫人愤恨地盯着凌显扬道,“我母女若死了,正好去地下与夫儿团聚,只要能看着他凌显扬自食恶果,就值!”


    “裴教主仁义,答应护着我落霞山庄,你纵有三头六臂,可目下也是孤掌难鸣了,何况,你已经受伤,要怎么面对一波又一波赶来支援的摩严教众!”


    “受伤?”叶疏云猛地扭过头,“你受伤了?”


    凌显扬依旧没有吭声,人也笔挺如松地端着,叶疏云这时才看到,他呼吸要比平日重一些,没有闻到血味,不知道是中毒还是内伤。叶疏云把唐夫人交给阿白喂药,走到凌显扬面前看了一圈:“手放下来,我看看。”


    “没事。”凌显扬冷酷地站着,一动不动。


    叶疏云伸手轻轻拽他:“放下,就看一眼。”


    “说了没事。”凌显扬不耐烦地把人推开,拽到身后扔给阿白,冷冷道,“你俩在这待好,别轻举妄动。”


    话音刚落,摩严教的人尽数赶到,大约十七八人,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唐夫人振臂高呼:“诸位摩严教的义士,今日若能助我诛灭此魔头,我定回禀裴教主,举全落霞山庄之力,回报恩德!”


    摩严教鸦雀无声,只默默变换了剑阵,四人一阵,阵阵直指唐夫人母女。


    唐夫人脸色一僵:“你们做什么?!”


    剑客眼神锐利,目标明确,剑锋指谁便要谁的性命。


    唐夫人忽然意识到什么,将女儿抱紧,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在深刻的绝望面前,她再叫嚣不出一句狂言,却也不知问谁喊救命。


    摩严教以剑阵名震天下,单领出来剑法或许没那么出众,可结了阵法的摩严剑客,进可攻退可守,固若金汤又能伺机而动,如今这般四五个不同形态的剑阵围住,寻常人插翅也难飞。


    不过那是寻常人,狂妄得不可一世的凌显扬,就没把谁家的破阵法放在眼里过,他鬼步七杀一动,先搅散了顶在最前的两个阵型,卸了武器,捡到什么用什么,这才拎着不太趁手的兵器,来了一招鸣雪剑第八式——雪虐风饕。


    莫名激起的寒气让叶疏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凌显扬用刀时煞气腾腾,用剑却飘逸潇洒得如有仙人之姿,这招雪虐风饕需极强的内力将一股剑气打散成百道四散出去,正是以一打十的好剑法。


    叶疏云一边提心吊胆,一边看得津津有味,不曾想有人偷摸溜到近侧,剑锋直指唐夫人而去。


    “乓——”


    阿白抽剑反手振开,刺耳的嗡鸣不住回荡,叶疏云护在母女俩身侧,焦心道:“阿白你小心!”


    “嗯。”阿白重重点头,动作一刻未停歇,竟和两个摩严教剑客打得有来有回,叶疏云好一阵惊讶,原先只知道凌显扬指点他尽心,阿白学得认真,进益肯定是有的,没想到真刀真剑打起来,已如此游刃有余,恍惚间,似还有一点凌显扬的影子。


    二人一个在外围杀红了眼,一个将近身的杂碎裹缠得无暇他顾,待凌显扬几个剑式利落收尽,他赶回阿白身侧,只一招旁敲侧击,阿白干脆地捅穿了一人的胸膛,回旋仰头,抹掉了第二人的脖颈。


    鲜血飞溅——


    叶疏云侧过脸,顺势捂住小女孩的眼睛,他听见凌显扬微喘着气,夸了阿白一句:“算你过关了,改日要教你进阶的招式,好好……学,呃——”


    凌显扬呕了一口血,单膝跪在地上,抬手很快擦掉唇角的殷红,阿白急得把剑一扔,只忙着喊“公子公子”。


    “阿白别慌,我没……”


    后面的话凌显扬没来得及说,素白的手捏着帕子,温柔地点在他嘴角,把没擦干净的血迹都拭去了。


    叶疏云看过帕子上的血是正常的,放下心来,伸手直接将人扶着坐下,二话不说就扯开了凌显扬的前襟。


    “喂——”凌显扬侧了侧身想避着唐夫人,被叶疏云不由分说摁住。


    “还知道封穴位。”叶疏云进入了职业状态,脸色严肃得凌显扬都得忌惮几分,他冷静地说,“越封越严重,血流不出来积在体内,还动武打了那么久,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么糟蹋!”


    凌显扬苦着一张脸,仿佛面前的是自己的娘亲,唠叨得他头晕晕的。


    叶疏云解开穴位,心口处鲜血霎时喷涌而出,汩汩顺着凌显扬紧实的肌肉而下,他皮肤白皙,殷红漫过更显触目惊心。


    叶疏云皱了下眉,见凌显扬淡定如常,问他:“怎么伤的?”


    凌显扬随口道:“没注意……”


    “是我。”唐夫人低着头,声音有些虚弱,“是我刺伤的他。”


    叶疏云:“你……”


    不难想通原因,后面的话说了也白说,叶疏云咽下话头,抬眸和凌显扬对上视线,对方竟然同他一般默契地轻笑了一下,凌显扬轻轻摇了下头,不必多问,也不必苛责。


    叶疏云柔声道:“处理伤口有些疼,污血要排尽,我会用些力道,疼也忍一忍。”


    “我不怕疼。”凌显扬两手撑着地,微扬着下巴,大喇喇道,“小郎中尽管下手吧。”


    而后补了一句:“多谢了。”


    万幸伤口离心脏还有几寸,唐夫人毕竟是个女子,力气不大,再扎深些叶疏云得在这荒郊野外把凌显扬开膛破肚才能救过来。伤口处理了约莫半个时辰,凌显扬一声都没吭过,可叶疏云知道他疼,额上脖颈上都出了不少汗,处理完阿白强势塞过去一颗金疮药,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凌显扬揉了下对方的脑袋:“你家公子在,我死不了。”


    阿白只是点头,有些埋怨地冲唐夫人翻了个白眼。


    凌显扬摇摇头:“此地不宜久留,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


    叶疏云惊弓之鸟般四处看:“他们还会来?”


    凌显扬忍着痛站起来:“以防万一,跟我走。”


    于是阿白背着小女孩,叶疏云搀扶着唐夫人,跟着凌显扬绕进了树林深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被叶疏云念叨得耳朵都发烫了凌显扬才终于停下。


    “把衣裳穿好,打坐运功一刻,固住丹田之气。”叶疏云不容分说地要求他,“不可以讲条件,一刻就好。”


    凌显扬本来有些不耐烦,磨磨蹭蹭盘腿运功,额上却凉丝丝扫过,叶疏云耐心细致地把他方才出的汗擦掉了,动作温柔宛如微风拂过,可他看着别处,又像是这极其不经意的动作不过寻常而已。


    凌显扬不知怎的没舍得闭上眼睛,他偷偷瞟着小郎中的一举一动,坦然、细心、柔和、温润,似他眉眼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这人骨子里就透着的温柔气质。


    趁着凌显扬运功,叶疏云让阿白打来了水,给唐夫人母女喝下,小女孩挂着一脸泪痕,受惊不小,叶疏云从箱笼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小包蜜饯,哄她吃下。


    唐夫人有些动容,开口道:“今日之事,多谢相救,敢问大夫贵姓,家住何处?”


    叶疏云:“免贵,姓叶。”


    唐夫人弯下腰欲行大礼:“叶大夫大恩,来日落霞山庄必会报答。”


    叶疏云赶紧扶她:“唐夫人不必如此,我——”


    “还落霞山庄呢,以后哪还有落霞山庄?”凌显扬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话,虽阖目养神却能瞧得出他一脸愠怒。


    “寻的靠山要你娘儿俩的命,你不想想为什么。”


    唐夫人脸色难看,似发怒又似怨怼,最终落回虚脱,一口气叹出,只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杀夫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直到此时,唐夫人才终于绷不住泪如雨下,情绪崩溃,看得叶疏云有点不知所措,小姑娘见母亲哭泣,也跟着嚎啕大哭,阿白无助地看着叶疏云,二人都挺无奈,只有凌显扬明显不耐烦,还想拱火。


    没等他张嘴,叶疏云抢先一步唤道:“唐夫人,流泪是好事,你中了毒,若能多哭些眼泪出来,倒也有排毒的作用,不过哭够了,还是想想眼下该怎么办吧。”


    找了两方干净的帕子,叶疏云递过去,坐到唐夫人身边。


    “其实夫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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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已经明白,唐庄主并非死于凌显扬之手。”


    唐夫人抽泣:“叶大夫和他同行,想必是熟识,自然为会他说话。”


    “若是他杀了唐庄主,且不说斩草除根于他不过顺手之事,何苦挨了夫人一刀,还不计前嫌,拼死救你们脱困呢?”叶疏云循循善诱地劝,“我不过是应急带在身边的医郎,治病我行,可救人,夫人最该谢的,是他。”


    凌显扬鼻子出了声气:“用不着!”


    “啧。”叶疏云懒得理他,继续道:“有人对外大张旗鼓接走唐庄主遗孀,占尽仁义的声名,半道演一出借刀杀人的大戏,一面灭掉唐家最后的希望,一面将脏水再次泼到凌显扬身上。”


    “福喜镖局和落霞山庄不但结了梁子,此事后元气大伤,带累天门宗背了黑锅。江湖必定物议如沸,天门宗声誉严重损毁已是必然,再之后,若再挑拨同落霞山庄交好的门派站队,风波只会越闹越大。”


    唐夫人眨了下眼,抬眸有些恍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叶疏云明白对方是听进去了,道:“如此一本万利的好事,我确实也想不出不做的理由。


    唐夫人茫然过后,攥紧拳头捶到胸口,欲哭无泪的模样叫人看了伤心。


    小女孩哭道:“娘亲不哭,不哭。”


    唐夫人抱着女儿,像抽了魂一般:“若不是叶大夫点醒我,或许……我还要带着云儿去摩严教寻个栖身之所,岂非再次羊入虎口,到时候连这点血脉都保不住,我……好恨!”


    “身在江湖,唐夫人自然心眼明亮,不必我说穿你也早看明白了,只是不敢面对。”叶疏云道,“令郎的事……富镖头同你一样正在丧女之痛中,此时两派本该携手共度难关,却不想反目成仇。”


    “我不敢猜背后主使究竟是谁,可他们既然要灭口,有一就有二。当务之急,唐夫人得想个妥当的去处才是。”叶疏云提醒她。


    唐夫人喃喃道:“同落霞山庄交好的门派倒也不少,我可以带着云儿……”


    “送死。”凌显扬戏谑一笑,“除了天门宗,谁能同他们抗衡?你觉得以当下形势,又有几人愿意收留你?依附唐雪峰的那几个酒肉朋友,不过是见风使舵的宵小之辈,你若还想活命,就跟我回天门宗去。”


    唐夫人诧异地瞥了眼凌显扬:“我伤你在先,无颜面请求天门宗庇护,况且若我和云儿去了天门宗,凌护法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摩严教众毕竟在你手上送了不少性命。”


    凌显扬嘴一撇:“无妨。”


    怎么又无妨,这人对自己的名声当真是一点不在意?


    叶疏云觉得不妥,很不妥,大大的有妨。


    “我有个法子,二位听听是否可行。”叶疏云静了片刻,清清嗓道,“不如让唐夫人和令媛,回药王谷暂避风头吧。”


    唐夫人惊诧:“药王谷?”


    凌显扬缓缓睁开眼,眸光落下,比任何时候都更认真专注地打量起叶疏云。


    像是知道这样坦诚相待的萍水相逢,就该是此时此刻了。


    “是的,药王谷。鲜少同江湖人打交代,不依附任何势力,根本没人会想到这里。而且入谷的路十分难寻,你们进去是安全的,自有人照顾你们。”叶疏云歪头看着唐夫人,停顿片刻笑了下,“不知唐夫人可还记得,与药王谷有过一段渊源?”


    唐夫人眼睫抖动:“早年因伤不孕,夫君带我去药王谷寻医问药,是柳如烟柳大夫调理好了我的身子,让我终于怀上了玄儿。后怀相不好,一月难产不下,差点母子具亡,又是柳大夫不远千里亲上落霞山庄,保下了我母子的命,如此大恩我怎会忘记。”


    “可数十年过去,药王谷隐世不出,我三番五次想要寻她都没有办法。”唐夫人将叶疏云细细打量起来,“叶大夫怎会知道此事,难道你是药王谷的人?”


    叶疏云点了头,抬眸却看向凌显扬,对方平静地看过来,一点都不意外。


    坦然得心照不宣,就像听见自己唤他“凌显扬”三字立时就答应了一样,叶疏云也直视着凌显扬承认自己真正的来处,没有一点遮掩。


    叶疏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着他说,好像这些话并不只想告诉唐夫人,而是最想让他知道。


    仅仅是因为,唤他那个不愿意示人的真名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自己。


    “我本名叶疏云,出身杏林世家,家父是药王谷谷主叶润卿。”叶疏云柔声介绍,“唐夫人所说柳如烟柳大夫,正是在下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