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作品:《有风赤如血

    翌日约莫太阳落山的时辰,农家小院的门扉被扣响,霍慈终于找到了他们。


    星夜兼程,据说马都快跑得吐白沫,霍慈进屋只顾得上喝了口水,转头又去最近的驿站牵了好几匹马过来。


    小小的院子霎时被挤得满满当当。


    唐夫人能骑马,霍慈把小女孩抱到自己鞍前,看了眼阿白柔声道:“此行需快,辗转水陆,若有难处跟我说。”


    阿白眼神坚定:“我能行。”


    霍慈拧着缰绳调转马头,扶了扶凌显扬的肩:“那我们先走了。”


    凌显扬抱臂点头:“路上小心。”


    “等会儿!”叶疏云抢过阿白的缰绳,垂眸看着凌显扬问,“你不同我们一起吗?”


    凌显扬摇摇头:“现在与我同行,不是活靶子?”


    叶疏云:“那你一个人要去哪儿?”


    凌显扬:“办其他事。”


    “一个人就不危险了吗?”叶疏云甚至没察觉自己语气里的着急,“摩严教兴许在四处找你,回药王谷避一阵风头再从长计议。”


    叶疏云眨了下眼:“不可以吗?”


    这话问得甚至带了点恳求的意味,凌显扬没吭声,只是将目光落在对方眼里。


    那一瞬,突如其来却不掺杂任何修饰的担心太过直观,直观冲击着凌显扬心里某一处,仿若柳絮扫过心尖,苏痒难忍。


    叶疏云还在出主意:“或者用你那个……”


    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


    “现在用不了。”凌显扬打断对方的话,失笑道,“既查到荧朱鬼盖,当务之急是确定江湖之中到底有谁曾用过这样的毒物,能给我答案的只有毒圣了。”


    唐夫人倒吸一口气,皱着眉问:“凌护法要去找云中二圣?”


    凌显扬点了点头。


    见唐夫人面色凝重,叶疏云追问:“怎么了吗?”


    “云中郡两大邪物,诡诈阴狠,人人谈之色变。”


    唐夫人耐心解释,这二位一毒一蛊,在用毒和炼蛊上的造诣无人能出其右。毒圣又叫鸩子先生,和蛊圣喜子夫人曾是夫妻,二人性格孤僻,早年躲在深山各自钻研,倒未给武林带来过什么祸患,后不知因为何事恩断义绝,各立门户,竟互相斗起法来,闹出的血案不胜枚举,曾有不少门派想主持公道将其铲除,却敌不过对方那手用毒的本事。


    “这些年想是年纪大了,二位的争斗偃旗息鼓,甚少再闹出人命官司。”唐夫人道,“我只知毒圣人在云中郡某处深居简出,想求他办事,得用他想要的东西去换,或命或名,这是他立下的规矩。”


    竟然不要钱吗?


    叶疏云诧异地想。


    凌显扬笑笑道:“我和鸩子那老毒物有点交情,不至于拿命去换。”


    这话是看着叶疏云说的,即便笑意轻松,不代表叶疏云就能放心得下,他几乎没怎么犹豫,脱口而出:“我跟你去吧。”


    凌显扬愣了下。


    霍慈:“不可不可,叶大夫,若无你带路我们如何能安全回到药王谷,即便到了,老谷主也不认识在下,三言两语怎么会放行呐。”


    叶疏云:“阿白知道路的,家书我也写好了,父亲不会为难你们。”


    凌显扬挑起眉问:“你不是早就想家了么?”


    叶疏云撇撇嘴:“想家,可我是出来讨生活的,还得接着讨。况且拜见毒圣,我也有可以讨教的地方,荧朱鬼盖的药性我知道的未必比他少。”


    “他一路危险重重,叶大夫,你和他去不安全的。”霍慈还在劝,阿白也在一旁疯狂点头:“公子,一起回去吧。”


    叶疏云看了他们一眼,转过头望着凌显扬问:“有危险你会保护我吗?”


    凌显扬勾起唇角:“会。”


    叶疏云浅浅笑了下,捏了捏阿白的手把缰绳递给他,兀自下了马。


    众人再劝也没用,事不宜迟,把唐家妻女送去安全的地方才是当务之急,有凌显扬的保证,霍慈自然不疑有他,唯阿白依依不舍百般不愿地和他们道了别,上路了。


    凌显扬的高头大马十分彪悍,叶疏云被他拎到鞍前,乖巧地揪着边边坐稳,待箱笼固定好,凌显扬两手环住他,问:“这就走了?”


    叶疏云莫名有点紧张:“好。”


    “等会儿。”


    凌显扬松开手,不知在身后做什么,再环上来时,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把东西挂在了叶疏云的腰带上。


    还是那棵晶莹剔透的玉白菜,之前叶疏云包在小布包里还了回去,怕弄丢了这么精贵的东西赔不起。


    “放衣服里太膈人了。”凌显扬说,“你先帮我带着,我找你要再给我,好不好?”


    听听这糟糕的借口。


    叶疏云忍着笑道:“好,那我就辛苦一点,帮你多戴几日吧,不收钱了。”


    “驾——”


    二人一马,驰骋天地间,很江湖,也很快意。


    ……


    离云中郡治所云中城还有三十里,目之所及已从荒凉边塞渐渐起了人烟,凌显扬在一处热闹的官驿下了马,丢给叶疏云一个钱袋子:“那边不少小贩卖当地小食,想吃什么随便买,我在酒肆等你,别跑远了。”


    听到当地小食,叶疏云眼前一亮:“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凌显扬摇摇头,冷酷地牵着马走了,叶疏云不管他,兀自捏着钱袋子去逛街,不多时已抱着三四个油纸袋站在酒肆招幌下,笑颜如花好似整个人都在发光。


    朝阳洒下一片金黄,披了叶疏云半身,凌显扬倏一抬头,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笑颜,招招手叫他快进来,美食的香甜跟着人飘得周身都是。


    不等凌显扬问,叶疏云已用碗装好,推到他面前:“这里胡饼是一绝,噎的话喝点甜酪浆,蒸枣和肉脯买了路上吃的。”


    真是个嘴馋的小郎中。


    凌显扬笑着把肉羹推到对方面前,只吩咐小二倒了茶过去:“你先吃,边吃边说,霍慈那边有消息了。”


    叶疏云端端正正坐着喝粥,竖着两只耳朵听。


    “刚飞鸽传书过来,他们几人已顺利进入药王谷,老谷主亲自接的,唐夫人已安顿下了。”


    “听老谷主的意思,药王谷入谷的路几年一变,虽难找但并非找不到,霍慈他们一直赶路未必事事周全,难保身后不会有人尾随,他打算暂时留在药王谷一段时间,以防有差错。”


    叶疏云:“谷中清寒,没有好酒好菜,不知霍大哥可住得惯。”


    凌显扬一哂:“这你不用担心,他那个人不论扔到哪里都能活得很好,这才几日,已哄得你兄长把新泡的药酒起出来喝尽了。”


    叶疏云张大了嘴巴:“当真?!”


    凌显扬无奈摇头:“不止如此,喝了一坛不够,还要喝那泡了五年的人参酒,动手的时候被你二姐当场抓住,训了两个时辰,霍慈是客人才免了打板子,你兄长就遭殃了,去老谷主那领罚去了。”


    叶疏云噗嗤笑出声,渐渐笑容淡下去。


    从未像现在这刻如此真切的想家。


    凌显扬察觉对方情绪变化,捡了一颗蒸枣抛到叶疏云的羹碗里,道:“吃掉。”


    哄得这般僵硬,这般没头没尾。


    叶疏云嘴角噙着笑,只问一句:“父亲母亲有提到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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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一直问你好不好,这趟江湖闯得有无收获,不过看到霍慈本人,想必他们心里已有答案,也更放心。你这阵子赚的银子,谷中已享受到大半了,寒冬将至,房子都在加毡,也全设了暖帘,该添置的也都添置了。”


    叶疏云像是吃了一颗十足的定心丸,听到这些,下山以来种种退堂鼓和疲惫都一扫而空,转念间又意识到,凌显扬能说出这罗里吧嗦安慰的话,恨不得将信一字一句重复给自己听,属实很难得。


    以他那不耐烦的急性子,该是直接把信扔过来让叶疏云自己看的。


    想到这里,心里竟然有些窃喜和温暖。


    酒肆用了膳,二人很快上路,直奔云中城,是日日落时分,赶在宵禁前跨进了云中城的城门。


    边塞之地,军法严苛,宵禁之后大街小巷荒无人烟,关起门来倒还热闹些,可凌显扬只订了一间上房。


    叶疏云:?


    不是房不够,也不是钱不够,凌显扬理由充分:“别说武人偷袭,你连个梁上君子都对付不了,所以你跟我住。”


    合理得找不到其他话辩驳。


    住一起就住一起,可两个大男人终归是不太方便,好在凌显扬随性,万事不拘小节,私下相处竟还是个处处谦让的君子作风,和他那张得理不饶人气死不偿命的嘴大相径庭。


    大抵是年纪相差四岁,小郎中身材单薄弱不禁风,尤其提起家中哥姐时他似有些委屈和依恋,凌显扬总觉得自己该有个兄长模样,别叫他待在自己身边真受了什么委屈。


    小嘴一撇的样子看着太可怜了。


    不爱看。


    沐浴完衣裳刚披上,叫唤了几声都没人应,凌显扬心中一紧,忙要开门下楼寻人,和端着药碗的叶疏云撞个满怀。


    叶疏云“啊呀”一声,踉跄着要去抢碗,还好凌显扬身手极好,护住人的同时还能端稳药。


    “一滴都没洒。”凌显扬把碗举到鼻前嗅了嗅,“原来是给我熬药去了?”


    叶疏云奇怪道:“不然呢?你这披半件儿衣服,着急忙慌去哪儿啊?”


    “你还好意思问。”凌显扬仰头把药喝得干干净净,将人拉进屋关上门道,“沐浴出来人不见了,我不得去找吗?”


    叶疏云撅了下嘴:“我哪日不是这个时候熬药,况且你既叮嘱过,我自然不会招呼不打就往外跑的。”


    凌显扬心里舒坦:“记住就好。”


    屋中暖烘烘的,尚余一丝淡淡药香,耳边不时交杂着小郎中的几句絮叨和他收拾瓶瓶罐罐的声响,叮铃咣当没个停歇,却不让一向独来独往惯了的人觉得厌烦。


    凌显扬在想,同行这段时日以来,尽管白天奔波辛苦,到了夜里该休息的时候,总莫名能感到安心。


    明明时局动荡,四面楚歌中,内心却难得的多了一点平静,尤其是看着叶疏云在转悠啰嗦,看他不知道忙什么反正很忙的样子,会有一瞬人世纷扰被隔绝在外的宁静祥和。


    这大概就是叶疏云提出要跟在身边,凌显扬想都没多想立刻就答应的原因——


    他想随时随地能看见这个人。


    他好像迷恋着某种独特的气息,或许是平静,或许是别的……


    这样的念头很突兀也很奇怪。


    凌显扬想不通是为什么,直到叶疏云轻轻唤了他的名字,骤然将满脑思绪打散。


    “凌显扬。”


    “嗯?”凌显扬茫然抬眸。


    叶疏云卷卷袖管,在床边坐下,拍了拍床铺眼巴巴望过来,柔声道:“过来我帮你换药吧,换完该歇了。”


    “好。”


    凌显扬满眼都是这个人,朝他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