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程晚橙就敲响了程枫的院门。


    “你收拾好了没有？”她探身偏头往院子里看，期待道：“我爸说可以骑他的自行车去镇上，再去镇上坐车到县城，你会骑自行车吗？我会骑但是没有带过人，我怕把你摔了。”


    她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二八大杠，很高。


    程枫只是瞥一眼，都好似能够想象出程晚橙骑在上面努力绷直了脚尖都点不到地面的模样。


    唇角小弧度地弯了弯，程枫点头：“我会骑，也能带人。”


    说完，又补了一句：“放心，不会把你摔了的。”


    “那太好啦！！”程晚橙本来就欢喜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更加明媚起来，伸手就拽程枫的袖子，急匆匆催促：“那我们快走吧快走吧，现在还早，等我们去镇上了还要把车子停我哥那儿去呢。”


    她把程枫拽出来，说着话就往程枫的衣兜里揣了两个圆滚滚暖呼呼的鸡蛋，眉眼微扬地炫耀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吃早饭，特意让我妈多煮了两个鸡蛋，我们带去镇上等车的时候吃，这样就不会饿着肚子赶路了。”


    微微抬着下巴，一副小程老师早有预料的嘚瑟模样。


    程枫关上院门，挂上锁，走到自行车跟前抬了抬手，示意激动的小程老师可以放开自己那被拽得变形的衣袖了。


    看着程枫轻轻松松跨上自行车，双手把住握把，一只脚踩住了踏板，刚刚还迫不及待要出发的程晚橙却开始心里发虚。


    她讪讪地笑笑，小小地打了个退堂鼓，不确定地追问：“小枫，你、你确定你会骑吗？真的……不会把我给摔下去吗？”


    她不想摔，当初学骑自行车的时候就摔了好多次，有一次还把下巴磕了个血口子，摔了满嘴的血，吓得她一个多月都没敢摸车把子。


    她连自己骑的时候都不敢相信，现在轮到程枫来骑，心里就更加惴惴了。


    “我真会。”程枫无奈叹气，干脆当着她的面儿将这辆自行车骑了起来，直接绕着呆呆站在原地的小程老师转了两圈。


    小爱在一旁看着，莫名觉得宿主这个绕着人转圈的行为有点点眼熟。


    看程枫骑得又好又稳，就连用脚刹停车都停得格外流畅稳当，程晚橙这才相信了她的保证。


    很快，两个女孩儿就骑着自行车穿梭在乡间的土路上。


    迎面而来的风裹挟着晨露的湿润，鼻尖嗅到的满是新鲜干净的青草香，风掀起她们的衣角，后面还有一条大黄狗咧着嘴甩着尾巴欢快地追着车跑。


    “小枫，你是从哪里学会骑车的呀？！”程晚橙在程枫身后，抱着她的腰扬声询问。


    风将她的声音吹得零碎，程枫却仍旧捕捉得清楚。


    其实这具身体是不会骑自行车的，但……


    “前段时间看你学，你边学边摔跤，摔得多了，我就学会了。”


    她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前面一字不落地钻进了程晚橙的耳朵里。


    程晚橙：“……”


    她红着脸憋住了气，决定这一路上都不要再跟混蛋程枫聊天了。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自己学自行车摔跤的时候她会看到啊！！？她看到了多少？是不是自己每次傻兮兮摔倒的时候，她都躲在哪个地方偷摸摸地笑？是不是还边笑边在心里骂我笨？！


    有些事就是不能想，否则只会越想越尴尬抓狂。


    甚至某一瞬间，程晚橙都想要把前面这个骑车的混蛋推到旁边沟里去埋了！


    可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只鼓着脸坐在后面当憋气的青蛙。


    程枫听着小爱的现场描述，眼里满藏笑意，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也不哄，就一个劲骑车，把车骑得飞快。


    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她吭声的程晚橙：“……”


    啊啊啊啊真的要气死啦！！！


    她咬咬牙，愤愤地大声问：“程小枫！你骑这么快做什么？我屁股都要被颠成八瓣了！！”


    程枫骑得再稳也挡不住路不平啊，一路噔噔噔地颠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给屁股上刑呢！


    听到她羞恼抓狂的声音，程枫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放缓了些速度，微微偏头往后扫了一眼，笑着调侃：“我还以为程老师摔多了有经验不怕颠了……”


    程晚橙破大防：“……啊啊啊你闭嘴啊！！”


    畅快的笑声和恼羞成怒的尖叫声都被春天温柔的风传出好远好远。


    程晚橙只觉得自己似乎好像很久没有过这么自由恣意的感觉了。


    鼻尖的风是凉的，还有程枫衣服上肥皂的淡淡香味。


    眼前的一切都在倒退，唯独身前女孩骑车的背影始终不变。


    可以放肆地尖叫，说一些在周俊良跟前不能说的可能会崩坏形象的话，开心了就大声地笑，生气了就大声地宣泄，就连那几分尴尬都在笑闹间变得青春可爱起来。


    从小河村到乡镇街道的这一路上，并不多么遥远，程晚橙却恍惚觉得这短短的一程路，自己能在心里记上一辈子。


    记得比当初周俊良穿着白衬衣站在校门外的画面还要清晰深刻。


    等到了镇上，程晚橙一下车就龇牙咧嘴地躲在程枫身后揉自己的屁股。


    不是她不在乎形象，实在是太颠了也太疼了，疼得她眼泪花都冒出来了。


    程枫笑得不行，一面帮她挡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两个已经凉掉的鸡蛋，对碰着磕破，迅速剥好，一个自己吃，另一个递给还在眼泪汪汪揉屁股的小程老师。


    尊师重道这一块，小爱都想给宿主颁个奖！


    程晚橙也不矫情退让，狠狠瞪了程枫一眼，看程枫笑得这么开心，她咬鸡蛋的动作就更加用力，像是要把鸡蛋当成程枫给嚼吧嚼吧吞了。


    随便吃了口，灌了一路冷风的肚子里总算是舒服了些，程枫这才和程晚橙一块儿去找她哥上班的地方。


    他哥是大学生，以前在城里当技术员，但后来社会状况变化，他哥也回了镇上的小农机厂，干些修农机农具的活儿。


    这个小世界的剧情里，后来恢复高考，社会规则改变，他哥本来有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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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机会更稳妥的路走，可就因为程晚橙和周俊良的事儿闹得家里一团糟，父亲的村长职位没了，母亲杨水莲瘫痪在床，妹妹又孤身带着孩子……他不得不回到小河村，尽力照顾爹妈，也看顾着妹妹。


    一夕之间，他就从相亲热门选手，从云端跌落，成了人人唾弃也人人可怜的倒霉蛋。


    直到他送走了爹妈，也送走了妹妹和妹妹的那个孩子，他独自坐车去遥远的他乡找到了抛妻弃子丧尽天良的周俊良，然后将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对方的腹部。


    他从没人要的光棍，变成了令人闻之变色的杀.-人犯。


    人还没杀死，在坐牢改造之前，被迫把自己全部身家都赔给了周俊良，助力他在新时代一身轻松的活得更好更安逸。


    想到这些剧情，再看看站在农机厂门口正笑着说话的兄妹二人，程枫抿了抿唇，有点想笑他们身上裹缠着的那些可悲的命运。


    怎么专门逮着小程老师一家人薅呢？


    真是不够礼貌。


    “……宿主，你要是不想笑就别笑了吧？”小爱瑟缩着躲到了老远的地方，瑟瑟发抖地看着此刻神情冷得像一鬼一样可怕的宿主。


    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宿主刚刚还好好的，翻了一边剧情后就跟开了超级制冷一样，浑身上下都嗖嗖地冒寒气儿！


    还说是天道的代言人呢，天道要是看到这一幕，怕不是头一个就要一道雷把这个阴气森森的宿主给物理超度了。


    天道：有鬼，快劈！


    被小爱提醒，程枫垂眸收敛情绪，等兄妹二人说完后一起走过来，才抬头看向他们。


    “小枫，你和橙橙两个女孩去县城里，遇到人多的地方就牵着手走，千万别走散了，那里你们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走丢了都找不到人。”


    程晚扬仔细叮嘱着，其实大多数都是在跟程枫说，因为在他眼里，隔壁家没有父母照顾长大的程枫，是远比自家妹妹更早成熟懂事的。


    他说得那些话，妹妹可能听了就忘了，但程枫不会。


    所以说起走丢走散这件事，他只叮嘱了程枫，对程晚橙则是让她跟紧程枫，要是丢了就站在原地别动，等程枫返回去找她。


    程晚橙站在哥哥身后一点，听着他跟程枫唠唠叨叨说一堆的话，偷偷做了好几个鬼脸。


    哥哥都还没有娶媳妇呢，就已经这么能唠叨了，真不知道以后结婚了会不会变成一个只知道碎碎念的老头子！


    无论程晚扬说什么，程枫都认真听着记着，老实稳重的模样让原本不那么放心的程晚扬总算是放心让她们相携着离开了农机厂。


    “我哥是不是特别能唠叨？”程晚橙跑到程枫前面，倒退着走，边走边吐槽：“从小就属我哥管我管得最严了，爸妈都没他那么凶，而且我哥训我的时候，我爸妈都当看不见！他们都不敢救我的！！”


    她愤愤不平地说着，语气却是亲昵而又轻快的，任谁都能看出来兄妹两的感情有多好。


    所以后来，哥哥为了替妹妹报仇，将自己的一生都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