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洛温话音刚落，苏泰的手臂便从她身侧环了过来，宽大的手掌覆在她按在重铠马颈侧的手背上。


    “不是‘Goodboy’。”他低哑的嗓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难得的认真劲，垂眸纠正道：“在潘多拉，没有主人和宠物，只有伙伴。”


    他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带着她一起拍了拍重铠马的脖颈。


    “要说‘Oey? tsmukan’。”


    【我的兄弟】


    埃洛温能清晰感知到他胸膛传来的震动，以及落在她发间的温热吐息。


    此刻，只要她稍一偏头，就能看见他利落的下颌线条，以及那双认真注视着她的金色眼睛。


    但她没有回头。


    自然也未曾察觉，他的目光其实一直都落在她的身上——从略微紧绷的肩线，到她轻抚过马颈的手指，再到她因骑行姿势贴在他大腿内侧的那片肌肤上。


    那是一种与他截然不同的肤色。


    她肌肤白得像是在反光，和他蓝色的肤色放在一起，差别就更明显了。


    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再来，”苏泰重新坐直，耳尖不明显地动了动，“这次试试转向。用你的感觉引导着它，就像…”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比喻，“就像你跟着风的方向转身那样。”


    埃洛温照做了。


    当她成功引导重铠马沿着河岸缓步转弯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哼，听起来他像是挺满意似的。


    然后苏泰的手又一次伸了过来——这次只是虚扶在她腰侧，唯有当她因马匹加速而略微后仰时，才稳稳托上来。


    但当他低声用纳威语说“做得很好，埃洛温”时，那嗓音里的沙哑，以及她名字在他舌尖滚过的独特韵律，让这句夸奖听起来…


    莫名地，让人耳根发烫。


    午后毫无征兆地落起了小雨。


    埃洛温向来不喜被雨水淋湿，此刻便安静地蜷在一处宽敞树洞里，裹上西尔瓦宁为她编织的彩色毯子，望着洞外出神。


    过了一会，在雨声中她摘掉氧气面罩，思绪放空，久违地感到了一种安宁。


    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层层堆叠的树叶间，成为这片静谧中的唯一声响，直到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高大的纳威人拨开被雨水浸润得发亮的宽大叶片，一步一步，朝她的方向靠近。


    片刻后，苏泰弯腰钻了进来，洞内的光线因他靠近的身影暗了一瞬。


    此刻他浑身湿透，黑色发辫贴在颈后，发梢上还滴着水珠。雨水沿着他起伏的胸膛与紧实的手臂缓缓滑下，在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水痕。


    苏泰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片刻后，伸出手，掌心很轻地贴向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还沾着外头的凉意，掌心却又是温热的。


    微凉的温度激得埃洛温睫毛颤抖了一下。


    但她没有躲，反而闭上了眼睛，将思绪飘向过往。


    她轻声开口，“你还记得…我参加仪式的那天晚上吗？”


    “我一个人走到水边，想洗干净身上的颜料…然后，我看见了祂，一棵灵魂树。”


    她停下叙述，仿佛再次看见那晚幽紫色的光晕。


    “Eywa…好像看见了我。”她睁开眼，目光清亮地看向苏泰，唇边带着一丝笑意，“就在那棵树下，祂给予了我礼物——不再需要借助外物，便能在这里自由呼吸的能力。还有…”


    她抬起手，将自己那条与纳威人相仿的发辫，完全展现在他眼前，“回去后没几天，它就长了出来。很不可思议，不是吗？”


    树洞内光线昏蒙，空间并不大，两人之间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苏泰的掌心仍停留在她颊边，指腹摩挲着那一小块皮肤。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说话时微动的唇。


    “我看见了。”他终于开口，嗓音低沉的几乎融进洞外的雨声里，“那晚你走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枚灵魂树的种子。”


    他的指尖从她脸颊滑到下颌，接着倾过身，将自己的侧脸贴向她的——这是一个在纳威人间表达亲近与信赖的动作。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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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肌肤相贴，温热的呼吸交融在咫尺之间。在人类的认知里，这或许只是个略显亲昵的互动。


    但在纳威人的世界里，这样毫无保留的贴近，几乎等同于人类认知里的——


    埃洛温怔住了，但她没有躲开，反而学着他的样子，回蹭了一下。


    苏泰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都没动。


    “苏泰？”


    他缓缓退开一点距离，眼底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抬手伸向胸前，解下了那柄总是随身佩戴的骨刀——刀鞘由打磨光滑的兽骨制成，缠绕着深色的纤维绳，是他成为战士那年亲自制作的。


    “这个，”他将刀放在她摊开的掌心中，让刀柄朝内，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给你。”


    埃洛温垂眸看向掌心，“可…这是你的佩刀。”


    “你现在也是奥马蒂卡亚的一部分，”他打断她，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沉沉压了过来，“你有kuru，你能与Eywa对话，你能在这里自由呼吸，你不再只是‘外来者’。”


    “你需要一件能保护自己的东西。而它，”他将目光落在刀上，“已经跟随我很久了。现在，它该跟着你。”


    树洞外雨还在下，沙沙地打在叶片上，可苏泰却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下微怔的表情，看着她手指缓缓收拢，握住了那把刀。


    然后，他极轻地勾了下嘴角。


    雨声渐渐稀疏，最终只剩下叶片上偶尔水珠滴落的声响。


    微弱的光线从逐渐散开的云隙间漏下，照亮了蜿蜒小径上闪烁的水光。


    与苏泰分开的埃洛温握着那把骨刀，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缠绕刀柄的纤维绳。


    “埃洛温？”清亮的声音突然从侧方传来。


    她抬起头，看见西尔瓦宁从一株螺旋树的阴影里走出，手中还抱着一捆刚采集的夜光苔藓。


    “嗯。”埃洛温在她身边停住，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西尔瓦宁，我想问你一件事。”


    “在纳威人中…互相轻蹭脸颊，代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