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瓦宁略微睁大了眼睛，随即露出一个恍然的笑容。


    她将苔藓放在一旁的树根上，擦了擦手，“你看见有族人这么做了？”


    “算是吧。”埃洛温没有多说。


    年轻的纳威女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是我们表达亲近的方式之一。”


    她将目光落在埃洛温的脸上，尾巴在身后摆动了几下，“不只是脸颊，有时是额头，有时是脖颈侧边…这取决于亲密的程度，还有场合。”


    “我们会感受彼此。”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能让她理解的词汇，“在你们的文化里…最接近的比喻，大概像是‘喜欢’、‘爱’，或是深刻的信任。”


    “再具体一些，就像是…亲吻？”


    “但对我们来说，这比亲吻更…”她抬手比划了一下，指尖轻触向自己的脸颊，“更贴近灵魂。”


    “总之，那不是会随意对陌生人做的。”


    西尔瓦宁的视线掠过埃洛温的掌间，随即定住了——那柄刀，她太熟悉了。


    “这是…”她抿了抿唇，目光在那柄刀和埃洛温的脸上来回扫过，“苏泰的刀？”


    “他给我的。”埃洛温将刀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刀柄上细微的磨损痕迹，“说是让我保护自己。”


    西尔瓦宁凝视着它，有好一会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恍然，还有一丝迅速被她按捺下去的酸涩。


    她曾一次次克制住自己靠近这个天空人的冲动，可苏泰显然没有这样的顾虑——或者说，他用他的方式越过了它。


    “你知道赠刀的含义吗？”西尔瓦宁问，声音里有着一丝她没能完全掩盖的涩意。


    埃洛温摇了摇头。


    “刀是战士生命的一部分。送出随身佩戴的刀，意味着分享这一部分生命。”她抬起眼帘，再次看向埃洛温时，嘴角的弧度略显僵硬，“这代表…他把你视为需要他守护的、重要的人。”


    埃洛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你会收好它吗？”西尔瓦宁最终问道。


    “当然。”埃洛温的手指抚过刀鞘，忽然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是礼物，而且它也非常的趁手。”


    这回答如此务实，反而让西尔瓦宁怔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是啊——埃洛温就是这样。


    西尔瓦宁心里那点微酸的滋味尚未完全散去，却又生出一丝释然。


    至少，苏泰那家伙的眼光还不算差。


    接下来的几天后，西尔瓦宁为埃洛温制作了一把长弓。


    尽管自幼被当作下一任大祭司培养，但狩猎的天赋却同样在她血液里流淌。


    弓身选用的是风干的轻木，弦绷得很紧，握柄处还缠绕着防止手打滑的细藤，边缘缀饰着色泽漂亮的羽毛。


    苏泰看见时，只是扯了下嘴角，什么也没说。


    他照常带着埃洛温训练，金色的双眸认真看向她，单膝点地，一遍遍纠正着她拉弦的角度。


    “肩放松，”他宽大的手掌轻抵|在她的背脊上，“呼吸放缓…试着去感受风。”


    埃洛温学得很快。


    她冷静的头脑，让她能够承受最枯燥的重复练习。而经过基因强化的卓越体能，也让她跟上了最艰苦的训练——这使得她比杰克更早掌握了狩猎所需的一切。


    在某一日的清晨，苏泰没有带她去往常的训练地，而是用指尖蘸取橙黄色的泥彩，仔细涂抹在她的额间与鼻梁上。


    “这是对天空与风的敬意。”他简单解释着，金色的眼睛低垂着，专注地描完最后一笔。


    然后他才领着她走向森林边缘，一路向上。


    他们穿过盘绕的巨树根茎与垂挂的藤蔓，脚下的路也变得越来越陡。风的声音开始改变，掺进了远处瀑布的轰鸣声。


    然后他们抵达了哈利路亚山的崖边，云雾在脚下翻涌，视线豁然开朗。


    上面就是伊卡兰的栖息地。


    埃洛温仰起头，看见那些漂亮的生灵在峭壁与气流间穿梭。它们宽大的翼膜偶尔掠过天边，带起一阵呼啸。


    她身下骑着的重铠马打了个响鼻——这是一匹羞怯的母马，平日里连与同伴争抢花蜜都不敢，所以埃洛温总会为它开个小灶。


    但就是如此胆怯的它，此刻却强压着本能的不安，乖巧地站在原地，用那双湿润的眼睛紧紧追随着主人的身影。


    埃洛温安抚似的抚过它的脖颈，目光追随着其中一只俯冲而下的伊卡兰。看它在云雾间飞过，然后消失在另一片山崖后。


    苏泰已经跳下马背，走到悬浮的山石边缘，深蓝色的肌肤几乎融入岩石与天空交界处的深色剪影中。


    “接下来，”他的声音被风送了过来，“你需要获得一只伊卡兰的认可。”


    “记住，是它选择你，不是你去选它。”


    埃洛温点了下头，也跟着翻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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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崖边的风吹得她束起的发辫向后飞扬，腰间的骨刀与身上装饰的串珠碰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接着两人开始向上攀爬。


    零散悬浮的岩壁几乎垂直，需要借助岩石的凸起和顽强生长在缝隙间的藤蔓，向上攀爬。


    侧方的瀑布轰鸣着落下，飞溅的水雾很快打湿了金发女人的脸颊与手臂。


    直到抵达最顶端，苏泰才在瀑布旁一处稍显平坦的岩面上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金色的眼睛看向她，“你准备好了吗？”


    “我需要做什么？”埃洛温调整着呼吸。


    苏泰指向悬崖侧面一处突出的岩台，那里聚集着几只尚未建立联结的年轻伊卡兰。


    “你只有一次机会。”苏泰低哑的嗓音从面前传来，被风与瀑布冲得有些模糊，“你需要先封住它的嘴巴，然后用你的眼睛去看它，如果它选择了你…”


    苏泰向前迈出一步，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金色虹膜里映出的自己。


    “它会试图杀死你。”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记住，伊卡兰不会选择心怀恐惧的人。”


    埃洛温点了点头。


    她解下长弓和箭袋，苏泰自然地伸手接过，然后看着她将那把骨刀留在腰间。


    连接主崖与岩台的路径在瀑布下方，极其狭窄，仅仅只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下方是翻涌的云雾和遥远模糊的树冠。


    风在这里变得猛烈，吹起她身上装饰的流苏和头发。


    她很快就穿过了小径。


    片刻后，苏泰也跟了过来，无声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虚搭上一支箭，没有拉满，只是将指尖贴着弓弦，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


    然后埃洛温开始向岩台靠近。


    第一步。


    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第二步。


    她感知到脚下潮湿的地面，上面长着一层滑腻的苔藓。


    第三步。


    一只暗紫色的伊卡兰注意到了她，扭过修长的脖颈，明亮的眼睛朝着她的方向转动。


    埃洛温没有停下，她按照苏泰说的，调整呼吸，然后缓缓抬起视线，与那只伊卡兰对视上。


    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偏了下头，但没有其他动作。


    可惜，它并没有选择她。


    几秒后，越来越多的伊卡兰转过头来。而她，已经走到了平台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