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殊途
作品:《叮!盲盒反派请签收》 百里棠搜寻一切与暗域瘴气相关的蛛丝马迹,不眠不休地辨析、试验、推演。
她常常埋入古籍残卷、异闻札记。
灯火常明至深夜,映照着百里棠日渐清瘦却异常专注的侧脸。长达十年的时间她成功提取暗域瘴气,将其炼化为丹,取名“枯荣劫”。
这个名字,承载着百里棠最深切的祈愿,她期盼着,即便历经浩劫,万物凋零,山河枯败,大地陷入死寂,也终有一日,破碎的山河在废墟之上重建,枯木之芯再度抽出嫩芽,迎来一个比以往更加蓬勃、更加繁荣昌盛的轮回。
此后,百里棠近乎执拗地想要剖开这瘴气的核心,它的成因、它的特性、它侵蚀灵力的方式,她要找到一个无需牺牲便能守护“苍生”的万全之策。
而在这期间,仙门局势陡然生变。
据传承自太古的秘典与星象示警,一场席卷天地、无可逃避的灭世灾劫即将来临,届时,日月无光,天地崩解,乾坤倾覆,万物归墟。
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预兆下,九宸仙尊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却也看似是唯一生机的计划:集万千灵脉之力,铸造一艘横渡虚空、逃离此界的“渡世灵舟”。
九宸仙尊宣称,这是为仙门保存最后火种的唯一方法。
然,这灵舟所需能量浩瀚无边,一旦启动,必将抽干人间几乎所有的灵脉根源。
灵脉尽抽,灵气枯竭,万物凋零,这意味着对此界的彻底放弃,这里会迅速沦为死寂之地,所有生灵都将陷入缓慢而绝望的消亡中。
当然,仙门之中,并非人人认同此等酷烈手段。
以霁华仙尊为首的一部分竭力反对,他们认为,仙门受天地眷顾,享人间供奉,大劫当前,正当挺身而出,守护此界生灵与山河。
岂能未战先逃,背弃苍生、甚至行此绝户断源之事?!
霁华仙尊提出,集仙门之力再次缔结“天罡结界”,纵然最终不敌灭世的天命,也当与此界共存亡,方不负修行一场,不负“仙”之名号。
霁华仙尊这种宁战死不苟活的决绝,与九宸仙尊冷酷至极的“保留火种”之道,形成了尖锐的对立。
百里棠常常也会觉得,堂堂正正一战,才是仙门应有的风骨与担当。而为了一艘虚无缥缈的渡世灵舟,用一部分人的毁灭,去换取另一部分人的永生,这不是仙门!
可,百年信仰,砌成高塔!
百里棠不断告诉自己,九宸仙尊是唯一一位从暗域瘴气下存活下来的仙尊,这数百年来受尽折磨,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瘴气多可怕。
因此九宸仙尊所见所虑,远非自己所能及,她相信他的宏愿与慈悲,她相信他的那句,“战,只是悲壮的殉道,无谓的牺牲。”
可后来的种种,彻底碾碎了百里棠最后一丝信仰。霁华仙尊仙逝,死于她的“枯荣劫”。
“……为什么?”百里棠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九宸仙尊向来挺拔如松的背影竟显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佝偻与疲惫,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疏离,而是染着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溢出的悲痛。
“他们没有亲眼见过暗域瘴气的恐怖,没有感受过那种被侵蚀的绝望,他们不知道在暗域瘴气面前,他们是多么脆弱不堪……”
九宸仙尊的眼眸深处倒映着难以言说的恐惧,像是重新看到了那毁天灭地的景象。
百里棠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敬仰了百年、爱慕了百年的人,剧烈的痛楚瞬间灌满了四肢百骸。
“霁华仙尊……不该死……”
“固执己见,煽动内乱!”九宸仙尊的语气陡然激动起来,冰冷的言语里充满了讥诮,“一个堂堂的仙尊在暗域瘴气面前都如蝼蚁一般,连一线生机都没有!他们就该明白拉着整个仙门对抗是多么愚蠢可笑!”
她一直仰望、追随的那道高洁身影,在这一刻,蒙上了一层再也擦不掉的血色。
也是那一刻,百里棠才明白,自己这些年熬的药、施的针,全是在助长九宸仙尊的残忍。
她的医术本该救人,却成了他肆无忌惮的倚仗。
“本尊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仙门道统断绝。”九宸仙尊的目光突然充满了一种悲壮的使命感,仿佛独自背负着所有的罪孽与重压,“或许残忍,或许自私……那这万古骂名,便由为本尊一力承担罢。”
“不……”百里棠摇头,“我不明白……这不是我的道,我要去寻我的道。”
又是许多年过去,百里棠对暗域瘴气的研究如同陷入泥沼,再难有寸进,内心的煎熬日夜啃噬着她。
唯一的成果就是,灵血对暗域瘴气有极强的净化能力。
那日,百里棠在东极古都行医,收到仙门讯息,说九宸仙尊旧伤复发,命悬一线。
百里棠匆匆赶回了灵霄仙宗,九宸仙尊体内的瘴气已冲破封印,侵蚀了整个身躯,体内灵力濒临枯竭。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鬓发,百里棠看着蜷缩颤抖的身影,目光看着他因痛苦而痉挛的手指,心口猛地一攥,他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在痛苦中彻底崩解。
那是她曾敬仰过、倾慕过的人,又怎么能无动于衷?!
百里棠最终用了那个禁忌古方,换血续命的过程痛苦如同凌迟。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如同开闸的洪流,无法阻挡。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成雪,光滑的皮肤瞬间爬满皱纹,挺拔的身姿佝偻下去。
一夜之间,百里棠从风华正茂的仙姿玉骨,变成了气息奄奄、鹤发鸡皮的衰朽老妪。
再后来,百里棠拖着那具衰败的身体避世在灵药谷,她本寿元无多,却活了一年又一年。
偶尔身体状况较好的时候,百里棠会外出行医,有一年她遇到了一个小丫头,正小心翼翼地用几株最普通的草药试图缓解伤患病人的痛苦。
百里棠观察了数日,那小丫头是个孤儿,浑身却透着一股罕见的灵气与近乎本能的仁心,她决定收那个小丫头为徒,延续自己这一身医术。
灵药谷的岁月静好,却抚不平百里棠体内生机的不断流逝,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时日所剩无几。
因此,她对这个小徒儿的教导,愈发严格,近乎严苛。
辨认药草,差一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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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的药性都不行;施针走穴,偏一分一厘的穴位便需重来百遍;炼制丹药,火候、时机、药力融合,必须达到她设定的标准。
小丫头常常累得眼圈发红,手上满是烫伤与针孔,却从不抱怨。
又是几年后,百里棠才听闻苍灵温家灭族之事。
这桩血案,这笔滔天孽债,虽非她亲手所为,却因她而起,悲愤、痛悔彻底击垮了她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自此一病不起。
百里棠唯一的小徒弟,日夜不眠不休地守在她床边,用稚嫩却沉稳的手为她施针、喂药,将她从鬼门关一点点拉了回来。
又是很多年后,九宸仙尊亲临灵药谷,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常常遭受灵力的反噬。
九宸仙尊以为是自己体内的瘴气未清除干净,其实并非,那是灵血一脉的禁制。因为灵血一脉,同源相残,必受反噬。他必定是因为沾染了灵血一脉的杀孽,才会受到这个禁制的惩罚。
百年来的信仰与倾慕铸就的坚固堡垒,早已根基崩裂,如今碎屑横飞。
“我无法救你,更不会成为你继续错误的一部分。”百里棠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九宸仙尊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偏执的笃定:“本尊追求大道,寻觅一线生机,何错之有?”
百里棠曾以为九宸仙尊只是选择了不同的、更残酷的道路。此刻才骇然看清,他早已被对“暗域瘴气”的恐惧和那“渡世”的执念所吞噬,沦为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魔障!
他所行之事,无关对错,已然疯魔!
百里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的清明,“你的道,是踏着他人尸骨的血路。我的道,虽微末,却问心无愧。”
“你我,道不同。”
一晃又是好几年过去,百里棠也很诧异自己竟然活到了现在。
她见到了前来求医的温晏初,她知晓自己欠下的孽债,所以她入了他的局。
那并不是一个多高明的局,不过是恰好各有所图,大家便都将计就计。
九宸仙尊静立于密室阴影交汇之处,幽深的鲛珠光晕落在他身上,更衬得那身影冰冷,孤傲。
“阿棠,我本以为你亲眼见到了‘渡世灵舟’后,便会知晓……我是对的。”
百里棠只是静静坐着。
九宸仙尊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应,继续道:“本尊寻觅长生之路,探寻破界之机,过程中有所取舍,有所牺牲,不过是顺应这法则罢了!”
“牺牲?”百里棠冷笑着扯了扯嘴角,声音因灵力的压制而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你这分明是灭世之举!对这片生生你养你的天地,彻头彻尾的背叛!”
九宸仙尊的眉头微蹙了一下,他轻叹道:“阿棠,你何必如此固执?守着这片注定毁灭的天地,殉你的道,葬你的命,值得么?”
“阿棠,同本尊一起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不好吗?”
“我的世界就在这里。”百里棠的声音斩钉截铁。
九宸仙尊不再多言,只是最后看了百里棠一眼。
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密室另一侧的暗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