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倾慕
作品:《叮!盲盒反派请签收》 密室门隆隆开启,又沉沉闭合,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与喧嚣隔绝。
穹顶几颗鲛珠,发出幽淡蓝光,勉强驱散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却也将整个密室渲染得幽邃而死寂。
角落深处,坐着一位白发苍苍、容颜枯老的妇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在她面前几步远处停下,
他的喉间溢出几声低咳,鲜血自唇角悄然而出,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拭去,像是不经意抹去沾染的尘灰般。只是唇边那抹不断溢出的鲜红,昭示着这具看似无可匹敌的躯壳内里正经历着何等的崩坏。
“阿棠。”他开口唤道,冷静地陈述他深信不疑的真理,“修仙之人,逆天而行以求长生超脱,这本就是一条与人争、与天争、与万物争命的路。”
百里棠抿紧唇,记忆的潮水漫过心防,就像是一场遥远的梦。
那年,百里棠刚满七岁,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百草经》,可她的心,却早已飞出了药庐。
百里棠寻着午后父亲小憩或出诊的间隙,蹑手蹑脚地溜出药炉,一路小跑,直奔那间最热闹的说书茶馆。
说书先生沙哑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伴着惊堂木的脆响,清晰地传出来:
“诸位是没瞧见,那天呐,黑云压城!八荒魔修密密麻麻一片,百姓哭喊,天地无光!九宸仙尊踏空而立,手中仙剑这么一荡。嗬!剑气纵横万里!魑魅魍魉尽散,自此天地清明!世间太平!”
说书先生歇了口气,端起一旁大碗猛灌一口茶,袖子一抹嘴,语气又从激昂转为悠长,带着无限感慨:
“再说那回,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之年!仍是九宸仙尊感念苍生悲苦,于九天之巅,祭无上法力,引天河之水倒灌人间!甘霖普降,万物复苏!”
小小的百里棠听得入了迷,眼睛瞪得圆圆的。那些荡气回肠的事迹,每一个字都像烙铁般烫在她稚嫩的心尖上,让百里棠滋生出无穷的向往与滚烫的崇拜。
几日后,百里棠偷偷卖了父亲的灵丹,还典当了传家宝,终于将那幅《斩魔图》收入囊中。
画中人身着白衣,执剑立于尸山血海之上,剑尖一滴血将落未落,他身后是霞光万道,云开雾散。
百里棠扬起稚嫩的小脸望向正在整理药材的父亲:“爹爹,九宸仙尊的剑,救了多少人?”
药仙停下手,温和地看向百里棠,“九宸仙尊一人一剑,救了千千万万人,守护了整个天下。”
“爹爹,我能学剑吗?”百里棠的声音里满是憧憬,她小手比划着、模仿着想象中仙尊执剑的样子,“我想像仙尊那样!剑光一扫,就能荡平世间妖魔,护住千千万万的人!”
药仙怔愣了一瞬,随后溢出的一声无奈又宠溺的叹息:“傻女儿,那你可知,爹爹手中的赤凰金针,罐里的丹药,同样能救千千万万人。”
“执剑还是执针,本无高下。剑护得是性命不被夺走,医护得是性命得以延续。”药仙温暖的大手轻轻抚了抚百里棠的头顶,“真正决定能守护多少人的,从来不是兵器本身,而是你这颗想要守护的心。”
小小的百里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药仙眼中的温和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凝重取代,“九宸仙尊需要医者,可逆生死的医者。”
也是那一刻起,百里棠才知道,原来云端之上那般强大的仙尊,在百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天劫中仙骨崩裂、仙元溃散。是数不尽的天地奇珍和无数医修前辈呕心沥血,才将他从陨落的边缘拉回。
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疯狂滋长,她要成为那个可逆生死的医者!
九岁那年,药仙积劳而亡,百里棠小手抓满了赤凰金针,一双杏眼里烧着不属于孩童的执拗。
“百会穴……然后是神庭……”她喃喃念着父亲教过的口诀,固执地在父亲身上扎满了赤凰金针,仿佛只要多扎一针,父亲就会醒来。
药童们躲在门外啜泣,有人想上前阻拦,却被百里棠发红的眼神吓退。
直到一个雪衣男子半跪下来,冰凉的手指包裹住百里棠发抖的拳头,他的指尖凉得像初春未化的溪水,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那人道:“你父亲临终前,将你托付于我。”
百里棠泪眼朦胧地抬头,面前人的面容清俊得不似凡人,眉宇间带着一种悲悯众生的疏离与温和,琉璃色的瞳孔周围萦绕着细碎的光,像是封存了千年星光。
“莫哭。”他伸出手,指尖莹白修长,轻轻拂过百里棠沾满泪痕的脸颊,那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
百里棠就这样被九宸仙尊带回云雾缭绕、仙气盎然的仙山。
她常常会因为想念父亲而夜哭,这时总有一缕琴音飘来,悠远宁静,抚平她的悲痛。
有一次她哭喊着惊醒时,发现九宸仙尊正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拍着她的被角,节奏与她幼时父亲哄睡时一模一样。
再后来,九宸仙尊炼制出有医仙声音的傀儡雀,常常伴百里棠左右;而百里棠冬日畏寒,九宸仙尊便不远千里取来赤阳珠送给她取暖;当百里棠下山历练时,手腕的琉璃珠刻着防御阵法,针囊里还蕴藏着护体剑气。
百里棠对九宸仙尊的仰望与依赖,在日复一日中,根深蒂固,也悄然掺杂了少女隐秘而炽热的倾慕。
百里棠会在九宸仙尊闭关时守候在静室外,只为第一时间奉上他喜爱的灵茶;她走遍险境寻找稀世灵药,只为缓解他体内残余的瘴气之痛;她刻苦修炼,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只盼能尽快彻底治好他。
又是一年下山历练,百里棠以赤凰金针渡穴,救垂危者于瞬息之间,凭百草成方,化去沉疴痼疾,得“百草医仙”之称。
那一日,百里棠背着药篓,走进一个村子,村子里静得可怕,风是唯一的声音,呜咽着穿过空荡荡的街巷。她逐步走向村落的祠堂,越是靠近,一股血腥味就越是浓重。
祠堂的木门虚掩着,百里棠轻轻推开,看见地上是密密麻麻、胡乱铺陈的草席,粗略一看,竟有数十具之多。
一个约莫三四岁、头上扎着已经歪斜的小揪的小女童,呆呆地坐在草席旁,不哭也不闹,只是用脏兮兮的小手,一遍遍摸着冰凉尸体的手。
祠堂里的村民也大多带伤,断腿的汉子靠着柱子面如死灰,伤口只是用脏污的布条胡乱捆扎着。还有几个伤势稍轻的正在用破布给同伴包扎,动作麻木而绝望,对她的到来都毫无反应。
“……都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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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说不听……惹那些天老爷做什么啊……”一位老妪跪在地上喃喃自语。
百里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蹲下身,柔声询问:“婆婆,村里……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少年咬着牙,红着眼,断断续续说出。
“仙门看中了我们……村后山的灵脉,要强行抽取。我们世代……靠那点灵脉滋养的土地过活,祖祠也在山上,自然不肯……争执推搡间,不知是哪位仙师先动了手,灵光一闪,便是血肉横飞。”
“他们……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啊!”老丈捶着地,声音嘶哑,“拦路的,都被……杀死了几十个,伤的更多,灵脉……到底还是被抽干了...”
百里棠放下药篓,取出赤凰金针和药瓶,为幸存的伤者处理伤口。
百里棠安顿好村民后,独自一人走向后山,越往深处走,景象越发触目惊心。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被粗暴地撕裂,巨大的坑洞随处可见,仿佛被巨兽啃噬过。泥土翻卷,树木倒伏,许多地方还残留着明显的术法轰击的焦黑痕迹。
空气中的灵气不再温润,反而变得尖锐而稀薄,带着一种被强行抽干后的死寂。
继续深入,在一个巨大的、新开挖不久的矿坑边缘,百里棠停下了脚步。她怔怔地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那些杀人掠夺灵脉的弟子竟然是仙门之首灵霄仙尊的弟子!
百里棠几乎是跌撞着冲入那云雾缭绕、檀香清寂的大殿。
她一字一句,泣血禀告:“他们……他们为抢夺灵脉,视人命如草芥!村民不过是想护住祖产,护住活命的根本!他们便……便对村民挥剑相向!老弱妇孺皆不放过!祠堂之内,尸横遍地!幸存者皆重伤待毙!”
九宸仙尊闻之震怒,灵霄仙宗宗主凌无尘亲手诛杀了杀戮村民的弟子,废除同行弟子的修为,并打入寒潭思过、或逐出灵霄仙宗。
只是多年以后,当百里棠走遍更多山河,也就发现多个偏僻之地灵脉被挖。
灵气已然枯竭,曾经肥沃的土地变得无比贫瘠,山泉尽数干涸,只留下布满乱石的河床。生活在那里的人,轻则面黄肌瘦、体弱多病,重则……在无望的挣扎中,悄无声息地化作荒冢的一部分。
百里棠再回灵霄仙宗。
九宸仙尊扶额问道:“阿棠,你可知东皇之巅的结界松动,暗域瘴气侵蚀日重?”
百里棠一怔,不明所以。
“守护那绵延万里的结界,所需的灵力浩瀚如海。每时每刻,皆有仙门弟子以自身修为加固,仍渐感力不从心。”
九宸仙尊的语气沉凝了几分:“阿棠仁善,见不得眼前伤亡。然,若结界有失,瘴气弥漫而入,届时生灵涂炭,又岂是一村一镇之伤亡?那将是席卷人间的浩劫。”
百里棠陷入无尽的撕扯,她亲眼见过村落凋敝,百姓流离,他们的苦楚,她都知。
可她悬壶的手能治愈伤病,却治不了这“天劫”。抽取灵脉,是为了维系结界、延缓瘴蚀的不得已之举。
大道之行,必有取舍。
可是作为医修,百里棠无法用冷冰冰的“大局”去衡量具体生命的重量,自此她踏入一场孤独的求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