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渡世灵舟

作品:《叮!盲盒反派请签收

    慕晚抬头望去时,才知何为真正的“遮天蔽日”。


    只见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物,正静静地悬浮在群峰之上。


    船首高耸,形似利刃,仿佛能劈开混沌,斩断虚空,当这艘巨舟掠过云海时,最先震撼观者的并非其庞大船体,而是那些在日光下流转着三千种青白色的七十二座灵玉阁。


    它并非凡俗意义上的舟船,更像是一座被炼化的、浮空的仙都。


    十二大仙门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各色灵光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而在光幕之后,便是仙门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九宸仙尊凌空而立,他垂眸俯视着闯入的众人,像九霄之上垂眸漠视众生的神,“你们来得正好,本尊正缺最后一批祭品。”


    无数仙门弟子死死攥着手中的剑,却控制不住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信仰崩塌。


    世人皆说九宸仙尊是千年来最接近天道的仙,他心怀苍生,这一生的功德,足以让日月为之失色。


    北荒大旱,赤地千里,他以身为引,逆天降雨,硬接天雷三十道,损百年道行;南荒瘟疫,以自身精血为引,折损半身修为炼制万颗清心丹;后又平定东海魔蛟作乱;一剑斩灭九幽魔渊万丈魔气。


    甚至,三百年前那场大劫,他以一己之力抵挡,牺牲一身修为,后有问剑崖三千剑诀,广传天下。


    那个救世的仙尊,怎么成了比魔更可怕的存在?!


    九宸仙尊抬手间,天地骤然变色,威压如九天神岳倾塌,让人从骨子里生出渺小如蝼蚁的无力感。


    “结阵!”


    众人咬牙列阵,剑光交织成网,灵力汇聚如潮,可面对仙尊的威压,他们感觉自己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持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更有人眼神涣散,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动。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


    有人剑锋偏移,有人步伐踉跄,有人跪倒地哭喊:“仙尊!求您也带我走吧!我愿为奴为婢!”


    面对那如苍穹倾覆的仙尊威压,所有反抗的念头都在瞬间化为齑粉。众人面如死灰,沉入了深不见底的绝望深渊。


    刹那,一道青光似惊鸿照影般划破长空。


    来人一袭青衣,清冷出尘,她指尖翻飞,流光轮转,结印如莲开,漫天清光倾泻而下,将众弟子笼罩其中。众人只觉浑身一轻,那如山岳般的压迫感骤然消散。


    来人正是五位仙尊之一的清微仙尊,而将众弟子护佑其中的便是当世第一阵法“太乙青灵阵”。


    她身姿挺拔如修竹,一声怒斥却如雷霆炸响:“九宸!你曾说‘修仙修的是心!是道!是天下苍生!’,可如今呢?你要血祭千千万万人?!这与魔何异?!”


    九宸仙尊淡淡道:“清微,你当明白,此次大劫非吾等可挡,我此行只为延续仙门道统。”


    清微仙尊深吸一口气,周身那温润的青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声音陡然拔高:“十万年前的事你忘了?你这是要毁了整个灵虚界!”


    “清微,不必与他费口舌!”


    一道白虹剑气自九天垂落,来人面容年轻得近乎少年,却一头银发,未束未绾,在罡风中肆意飞扬,似剑似雪。


    “他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不敢直面天劫,不敢承受因果,只敢躲在阴谋诡计之后,用别人的生命铺就他的长生路!”


    慕晚怔然望着突然出现的剑修,她曾在画像中见过,传说中“一剑破万法”的白虹尊者。


    但自从他的挚友霁华仙尊因中“枯荣劫”仙逝之后,这位白虹尊者便销声匿迹百余年。


    “你们带走仙器、典籍、灵源之心,想彻底断绝灵虚界的根基!”白虹尊者一步踏出,七十二道剑光如虹,直斩向九宸仙尊,“那我今日,便替天行道斩了你!”


    白虹尊者话音未落,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轰然砸落!


    “白虹,百年前你落败而逃,这一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来者正是五大仙尊之一的金曜仙尊!


    “轰—!”


    金光与虹光相撞,冲击波将灵舟甲板上的修士全部掀飞。仙尊们的力量远超想象,恐怖的威压如天倾般碾压而下,修为稍弱的弟子直接跪倒在地,口鼻溢血。


    “轰—!!!”


    霎时间,灵舟尾处爆发出耀眼的火光,紧接着,船首、左舷、右舷同时传来爆炸声,整艘灵舟剧烈摇晃起来。


    “保护灵舟!”


    “杀—!”


    顷刻间,灵舟之上,剑气纵横,符光炸裂,血与火交织成一片修罗场。


    慕晚袖中传音玉简微微发烫,传音悄然荡开,“按计划行事,你们先摧毁万灵祭坛,我去阻止灵舟启动。”


    温晏初的声音似深潭静水般透着令人心安的冷静沉稳,却又字字句句沉若千钧、铮然坚定。


    慕晚从未将温晏初和焚天尊连在一起,毕竟他们怎么看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可是如今事实在面前,温晏初就是大魔头焚天尊。


    慕晚也一直以为就焚天尊一人活着,原来是整个焚天殿都活着。


    当年那场极具浓墨重彩记载的仙魔大战,仙门上下锣鼓喧天,庆贺大获全胜。殊不知,那不过是焚天尊早已设下的一局棋,陪着他们玩的一场逼真、盛大的闹剧。


    焚天殿左、右使、贪狼刀魔、蚀金娘子、无相魔君……纷纷杀入战场。


    当下,仙不是仙,魔不是魔。


    慕晚也不想去较真,眼下最急迫的,是必须阻止万灵祭坛献祭更多人的生命。


    双方厮杀正酣,整艘巨舰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剧烈震颤,防护大阵早已崩碎,甲板龟裂,桅杆折断,火光与血雾交织成一片惨烈的战场。


    苍穹仙宗本是灵霄仙宗同气连枝的盟友,此刻却兵戈相向。


    “你疯了!”一名灵霄仙宗弟子捂着被刺穿的腹部,踉跄后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站在他对面的盟友狞笑着甩了甩剑上的血,阴冷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灵霄仙宗的谋算?”


    前几日灵霄仙宗弟子和苍穹仙宗弟子闹了一些矛盾,他曾亲耳听闻苏倾雪说,灵霄仙宗带着他们,不过是为了在恰当的时候把他们献祭了用来给渡世灵舟提供能量。


    那弟子双目赤红,怒吼道:“想要牺牲我们,没门!”


    “大家冷静,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有沉稳冷静的灵霄仙宗弟子出声劝阻。


    早已在暗中埋下的猜忌种子,又岂是几句话就能轻易化解的?!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一道血光闪过,那名弟子突然惨叫,他的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如泉涌般喷溅在周围同门弟子的脸上。


    灵霄仙宗弟子见此,个个目眦欲裂:“杀!一个不留!”


    苍穹仙宗弟子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杀!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厮杀彻底失控,法宝对轰,灵光炸裂间,鲜血如雨洒落。


    慕晚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踏过满地尸骸,眼中燃烧着滔天的仇恨。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雪衣身影,剑锋直指,厉喝道:“苏倾雪!我爹是不是你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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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苏倾雪没有躲闪,没有辩解,甚至连一丝防御的姿态都没有,她直视着慕晚,眼神平静得可怕。


    作为卧底,苏倾雪必须用最残忍的方式递交一份“投名状”,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慕晚的父亲不过是众多投名状之一,为了取得信任,这期间她杀了很多很多人。很久以前开始,苏倾雪便害怕入睡,因为一闭眼,就能看见每一个死在她手上的朋友、同门、无辜者。


    苏倾雪此刻感到一丝解脱,死亡将是最好的赎罪方式。


    “苏倾雪,我要杀了你!”


    慕晚的剑尖停在苏倾雪心口三寸处,剑尖微微颤抖,她本该毫不犹豫地刺下去。


    慕晚思绪翻涌间,未察觉背后突然传来的凌厉杀意。


    一道寒光闪过,慕晚猛然惊醒。


    苏倾雪的剑势如雷霆,瞬间贯穿了偷袭者的胸口,鲜血喷溅。偷袭者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至死都不明白,明明是同伙,她为什么要杀自己?


    慕晚呆立在原地,看着苏倾雪缓缓收剑,甩去剑上的血珠。


    “动手吧,这是我应得的。”苏倾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刺进慕晚的心脏。


    慕晚抬手,剑尖再次抵苏倾雪的心口,只需再往前一寸,就能结束这一切。


    恨意翻涌,却又被另一种更深的情绪死死拽住。


    慕晚的剑虽然没有放下,但她的眼神已经动摇。她知道即便没有苏倾雪,父亲也会死。她也知道苏倾雪是卧底,知道她忍辱负重,为他们提供了很的情报,知道她的身不由己。


    可是知道,不等于就能宽恕。


    “我会杀你,但不是现在。”慕晚收剑,冷冷道:“等摧毁万灵祭坛,我再跟你算这笔血账。”


    苏倾雪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好。”


    刀光剑影间,两人一前一后,苏倾雪剑锋所向披靡,慕晚的剑光如影随形,穿过最后一道禁制,来到万灵祭坛。


    而灵舟另一端,罡风呼啸。


    “蝼蚁终究是蝼蚁。”金曜仙尊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虹尊者,掌心开始凝聚毁天灭地的金光。忽然,一截染血的利刃自金曜仙尊后心贯入,刃尖缠绕着“弑神禁咒”。


    “逆徒!”金曜仙尊暴怒,一掌拍向身后的萧烬。


    金色巨掌遮天蔽日,却在触及萧烬前诡异地消散于空中。金曜仙尊身形微晃,周身萦绕的金光骤然黯淡,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惊觉灵力正在飞速流失,那利刃竟淬了“枯荣劫”!


    “孽徒!本座养你百年,待你不薄!”金曜仙尊不敢相信,自己纵横仙道几百年年,竟会栽在最信任的徒弟手里。


    “您教我的,‘若有机会,便要毫不犹豫地取而代之!’”萧烬那张向来温顺谦卑的脸,此刻竟浮现一种近乎病态的扭曲。


    “好……很好!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坐稳这个……位置?”金曜仙尊咳出一口黑血,面目狰狞,“你不够格!”


    萧烬忽然低笑起来:“师尊放心,您会的,弟子都已学会。”


    “那今日,为师便再教你最后一课,蝼蚁,永远只是蝼蚁!”


    “轰—!”


    金光爆闪,萧烬的身躯在金曜仙尊掌下寸寸崩裂,化作血雾消散。


    金曜仙尊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坠向尸骸堆积如山的甲板,最后一刻,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的那个雨夜,当时他还不是仙尊,只是个在尸堆里刨食的野修。


    而如今,不过是从一个尸堆,坠向另一个尸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