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林昭摊牌了情报，另一边的崔贤已经进了桂花巷。


    桂花巷如其名，种了不少桂花树。此时还没到时节，且一看就没多少人打理，打眼一瞧就很是破败。


    地处偏远，房子老旧。这种地方唯一的好处就只剩下租金低廉了。


    崔贤站在小院门口四下打量一眼，人先叹了口气。


    院子极小，几乎出门没几步就是院门。这么小的地方还有一把半旧的椅子。


    此时椅子上坐着个人正在看书。


    人清瘦，衬得身上灰色褂子松松垮垮的，瘦削的脸上五官更加突出，可怜到了极致，又实在漂亮养眼到极致。


    因他得模样，即便深处这小院儿里，瞧着也是落难的凤凰。


    听见了声音，眼睛才堪堪从书上挪开，往院子外扫了一眼。隔着矮矮的木质院门，二人相视一眼，各有心思。


    “走错门了吧，我是新来的租客。”周歌先声夺人。


    崔贤有些发呆，渐渐的眉毛就皱起来了。


    不用问他也能确定，这般品貌的才像他院里的三弟。


    只是他虽听说了人糟了难，却不知困难至此。


    就算在京中毫无家产，从前就没个亲朋接济？


    何至于此啊！


    崔贤心底百味杂陈忘了回话，身边跟着的丫头就代为开口了。


    “这是我们永安伯府二房大爷，圣上新晋的侯爵郎君！”


    “侯爵郎君？”周歌有些意外。


    崔贤抬手示意丫头闭嘴，伸手打开了院门就进去了。


    “虽说你还没进门，但写了契书便是一家人。我是你大哥崔氏敬贤，是特意来探望你的。”


    周歌反应过来时候，人已经下意识从椅子上起来。


    以他从前对大族人家的经验来说，来者必定不善。就算不是来下马威的，也是来耍威风的。


    他不是没有准备。


    可崔贤实在面善，他近些年历经大起大落，看人的这点水准还是有的。


    见惯了阴私算计的他，一时间竟有些应接不暇。


    “寒舍粗陋，倒是叫……大哥见笑了。”


    若是林昭本人来，他估计还能提起精神来刺两句。


    他虽虎落平阳，可牙尖嘴利是他天性，寄人篱下也不会改。


    “这话说得，岂非怪罪我们准备不周……”


    怕说的深了扎心，崔贤话一转又道：“这里哪里是你该住的地方？就算不为你，为了咱们奶奶不被人诟病，也该换个好地方。你若信得过我，或是你喜欢哪里，我给你安排。”


    周歌实在措手不及，只堪堪将人按住。


    “您总要给我开口的机会。”


    崔贤冷静下来，只苦笑道：“是我唐突了……但也请你相信，我非藏奸之人。”


    平心而论，他看待周歌原本是存了几分轻视的。


    不管自身如何境地，那样自荐枕席，不惜自毁剩余也要强迫女子这件事，他是如何都瞧不上了。


    可他看周歌的第一眼就觉得，里头怕是有内情。


    具体的他也说不出个一二来，应该说他……一身正气？不全对，我见犹怜？怪怪的。


    反正瞧见人以后，崔贤算是彻底想通了前后，下定决心只要这人是个安分的，他也势必待他如亲弟。


    周歌有点后悔了。


    他只以为进了林家可能不大好过，但至少比别处强些。


    他哪里想到真是“龙潭虎穴”？


    ……


    “大哥瞧我可怜，自然是你一片仁心。但信也好不信也罢，实在是非六欲高者。这一方小院甚好。何况我进府在即，这时候换住处反不好，左右不差这几日，何苦急着搬？”


    要知道，他从前对自家爹娘也没这么高的耐心。


    他都这么说了，总该放过他了吧。


    这般想着，胳膊忽然被抓起来。


    “罢了，我也确实唐突了。只是你既然唤我一声大哥，咱们兄弟相处总没错。今儿我难得有空，咱们兄弟出去四处走走吧。”


    又对跟来的丫头道：“你们留下，屋子先别进，院子里也什么都别碰。只管将街坊四邻认识认识，再置办一桌酒菜回来。周兄弟，咱们走吧。”


    别看周歌个子略高些，许是实在瘦弱的缘故，崔贤没怎么用力就将人拉上了马车，直奔闹市而去。


    林昭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崔贤虽说一头热，但理智未失，并未领着周歌招摇过市，去的基本都是自家买卖铺子，就算自家没有的，也是留人在马车里，自己多挑几样。


    因人手不够，还临时打发人回府找人。


    如此还没忘将花销采买的账单子整理好送回府里，管家第一时间就呈给了林昭。


    林昭大致算了下总价，眼神微妙的扫了一眼陈鸾。


    “怎么了？”


    “没，就是感觉你大哥对他比对你舍得花钱。”


    陈鸾没回话，林昭已经收不住笑了。


    “这也就罢了，就是以周歌那性子……噗，哈哈哈！”


    陈鸾不大通，但瞧她笑成这样，再想想崔贤的性子，好像能理解一点了。


    又过了一会儿，书画表情怪异的进来了，跪地先呈上一个单子。


    “奶奶，大爷递了这个回来，说是想搬些东西出去。”


    听他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林昭都知道不简单。


    接过来一看，果然，是一对库里不常用但很是贵重的东西。或是摆件或是字画，有的还是外人庆贺送来的礼品，没有便宜玩意。


    这么些东西，几乎搬了库里一小半的玩意了。


    “……去取吧，你家爷应该拿了对牌。按流程登记搬出去吧。”


    书画进来是做好挨骂准备的，闻言还有些不大相信。却也不敢耽搁时间，捧着单子匆匆出去了。


    陈鸾压低了声音确定：“送给那姓周的？”


    林昭不置可否。


    “可……外人只会当这是您的意思。”


    林昭先前的表现，是为了叫外人晓得这个婚事她很反感，若非迫不得力，家里连小侍的身份也不会给他。


    如今被崔贤这么一闹，前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都意识到了，林昭又岂会不知？


    “问题不大，毕竟敬贤才刚被抬诰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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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这番作为，外人只会当他故意表现贤良。”


    相比之下他更好奇那兄弟俩如何相处的。


    若非为了避嫌，她恨不得跟过去仔细瞧瞧。


    以他对周歌的了解，若仅仅是送去些财务和金奴银婢，他还能算应对得益，不落下风。


    可偏偏崔贤几乎给他送去了一整套的丰厚嫁妆。叫他浩浩荡荡的带着十里红妆嫁入伯爵府。


    就算是左口袋进又口袋如何？


    这满京城依旧不会有人再看轻了他。


    这份真情，只怕会叫他焦虑的夜不能寐吧。


    原本他进门，林昭是不太能接受的。可现在她有点迫不及待了。


    当太阳西斜，崔贤才带着三分酒气回来。


    “哎呦呦，搬家的回来了？我以为连你也要留下当陪嫁了。”林昭眼睛都没抬。


    被这么一笑话，崔贤反松了口气：“你不怪我自作主张？”


    “你不也叫书画问过我意思了吗？何况你们兄弟培养感情，我实在不好插手。”


    林昭向来贯彻一早的承诺。府里的事儿她不插手。


    崔贤心下触动，有心为那周歌说两句好话，可瞧她态度，多半都是晓得的。


    再看看不发一言的陈鸾，才想起来他对新人好像太好了些，只这一日的花销就越过了陈鸾所有。


    “阿鸾，你当是见过他的。”


    陈鸾怕他多想，只先安慰道：“我非那捻酸的人。大哥如何对我，我是晓得的。”


    闻此言，崔贤只觉得最近什么都不白忙。


    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瞧着外头时辰着实不早了。


    “既如此，我也非捻酸的人。你们是不是也不该误了吉时。”


    被提醒的二人对视了一瞬，又迅速别开了脸。


    沉默些许，是林昭先没忍住。


    “敬贤，你急什么？”


    崔贤冷笑：“总安排好了这个，我才抽出空来安排下一个。”


    “噗……”陈鸾没憋住，便被崔贤往外推了一把。


    “别叫我白教你一回。回去准备吧。”


    等陈鸾回去了，妻夫俩对坐一张桌子。


    “别叫他久等。”崔贤给她倒了一盏茶。


    林昭端茶的手都有点抖，活像当初新婚。


    “有点不自在。”


    相视一眼，崔贤难得说了句虎狼之词：“总不能我陪你进洞房。”


    “咳咳……”林昭放下了茶碗，逃也似的起身直奔陈鸾房中而去。


    崔贤未动，只盯着被林昭放下的茶碗。


    半晌拿起来，将这一盏未喝完的茶饮入腹中。


    第一次迎来女主人就寝的厢房内，此时燃了清甜柔和的熏香。


    床头外的围帐垂地，将里外分割出了两份天地。


    林昭指间挑开一点，便与里头跪在床榻边的陈鸾对视。


    他已经褪下了外衫，只着一袭薄纱裁的中衣。烛光下朦朦胧似能瞧见无限风光。


    任君采撷，予取予求。


    无法否认，林昭心如擂鼓，人往里一走，就好像进了无尽的温柔乡。


    什么都抛之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