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秘密
作品:《三小姐决定去死》 说谢迟身上的味道是香气其实不太准确,那更像是一种感觉,是出浴后的干净、清爽的感觉,混合着他的体温,围绕着钟遥,让她呼吸间全是这种味道,导致她脑袋晕乎乎,有些喘不过气。
钟遥觉得这味道很好闻,她每次沐浴完也会觉得自己身上很好闻,她把这统一成为“香”。
但谢迟明显不喜欢这个描述。
钟遥看着谢迟越发难看的脸色,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欠妥。
“我不是在调戏你!”钟遥赶忙解释,“我是在夸你,你真干净,谢世子,你是个爱干净的好男人。”
这句话成功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
谢迟从来没被人这样轻薄过。
换做旁人,他不可能轻易放过,但面前这个姑娘不同。
跟她计较,显得自己很蠢。
不计较,心中这口恶气又难以发泄。
如果能重回那日山洞中的险境,谢迟绝不会再将手中刀举向那两只凶恶狼犬,也不会举向那个贼寇,他会放下刀,死死按住钟遥,绝不给她任何可以替自己抵挡伤害的机会。
谢迟双目沉沉地看了钟遥半晌,终究是良心盖过了胸中怒火。
他垂眸,冷冷警告:“别有第二次。”
面前胆小怯懦的姑娘忙不迭地点头,一副知错了的模样。
谢迟放开她,扫见旁边耸着鼻子偷摸往自己身上嗅的薛枋,脸一黑,道:“滚出去!”
薛枋不敢在这时候惹他,眼神飘了几下,遗憾地滚出去了。
钟遥也想滚出去,但她还有事要和谢迟确定。
她深吸气,吐息间仍旧似有若无地能嗅见谢迟身上的味道,但没那么汹涌了,她脑子渐渐明朗,脸上的燥热也消散了几分。
钟遥瞟着坐回桌边饮着冷茶的谢迟,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不大能理解。
夸他干净还不好吗?
而且每年盛夏时节,码头上许多长工都光着膀子干活呢,没见他们怕人看。
可能谢迟和别人不一样。
他害羞,所以怕被别人看。
钟遥胡思乱想了会儿,觉得谢迟应该消气了,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旁,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衣袖刚动了一下,就被谢迟用力抽回。
钟遥哧地笑了起来,软声细语地哄道:“别生气啦,我不会往外说的。”
谢迟不搭理她。
钟遥瞧了瞧他的脸色,思考了下,清了清嗓子,故作大方道:“生气也没关系,吃亏的那一方有权利生气。”
如果说先前的澄清是无意的,那这一句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谢迟冷笑一声,道:“你现在心情很好?”
钟遥是有一点的。
她才在谢老夫人那里吃过亏,这会儿就在谢迟身上讨了回来,她心理平衡了。
而且仔细想想,她明明是急慌慌来守护谢迟的清白的,结果却一头扎到浴桶旁,把人看了个精光……有点好笑。
这话可不能说。
钟遥红着脸道:“对呀,我一想到你前几日收到我的书信后,立刻就派人暗中保护我爹了,我就开心。”
谢迟根本就没给她回信,她是故意提这事,想让谢迟给她肯定的回复呢。
“我的确派人跟去了。”谢迟如了她的愿。
钟遥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闪亮,殷勤地望着谢迟,连忙保证:“谢世子你真好,你尽管放心,我家与连大人府上是不一样的……”
她强调自家人从没做过坏事。
谢迟听她说完了,问:“还有事吗?”
钟遥眉眼弯弯道:“还有一点,不过都是小事啦,不用你操心,我自己解决就好。”
比如薛枋不听话,谢老夫人欺负她……她要是真在谢迟面前告这两人的状,指不定被讨厌的是谁呢。
“谢世子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回前面找陈二小姐……”
“等等。”
谢迟喊住了钟遥。
他传来侍卫,吩咐了几句后,重新看向钟遥,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允许你将事情告知给你爹娘吗?”
钟遥是很想知道,但谢迟之前不解释,现在突然这么好心,让她有点怀疑。
她谨慎道:“我现在没那么想知道了。”
谢迟置若罔闻,道:“因为秘密一旦被第三个人知晓,它就再也不是秘密了。”
钟家父母知道了,就会告诉钟家两个兄长,谁能保证她两个兄长不会告知与朋友或喜欢的姑娘?
谁又能保证知晓他与钟遥关系的人不会想利用这段恩情达成别的目的?
“自四十多年前,先帝打算整治开国功勋的后人起,我府上就开始沉寂,时至今日,我虽再入朝堂,却并不想沾上麻烦事,你能懂吗?”
钟遥懂,也理解和接受了,但还是没明白谢迟为什么突然提这事。
谢迟看着她迷茫的眼神,嘴角轻轻扬了下,道:“知道为什么圣上突然开始重用我吗?”
这是钟遥头一次见谢迟笑。
他一笑,所有棱角都融化了,看起来柔和温雅,眉眼中都好似含着波光潋滟的春水,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
难怪大家都说他是谦谦君子,原来他装起来真的是这个样子啊。
钟遥迷糊的时候,谢迟接着道:“这要从四年前圣上御驾亲征说起。”
“御驾亲征?”
这事钟遥记得很清楚,皇帝御驾亲征,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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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兵器等任何地方都不能出差错,为此她爹昼夜不息地忙了好几个月。
钟遥还知道那次打的是北面的蛮夷,那地方多是草原,一到冬季粮食不足的时候,他们就到边塞城镇上抢夺。
那年冬季他们照旧来抢夺,杀了几百个百姓与驻守关外的将士,惹怒了皇帝,他才要亲自去教训那些蛮夷。
朝廷出动了三万兵马,对付一个小小游牧民族绰绰有余。
没人怀疑那场战事的结果,事实也与朝廷官员、百姓们所想的一样,皇帝率兵活捉了对方的大王与将军,凯旋那日,京中百姓夹道欢呼。
那半年时间里,几乎到处都能听见百姓对皇帝的赞美。
说他英勇无双、用兵大胆、料事如神,说他把敌军玩弄于鼓掌之中……
“圣上看过许多兵书,对排兵布阵信手拈来,壮志踌躇,可他被御驾亲征的威风冲晕了头脑,忘记有个词叫做……”谢迟的声音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纸上谈兵。”
钟遥:“……”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惶地捂住耳朵,大喊道:“我不听,我不想知道!”
谢迟抓住她双腕扯开,笑着看她,说道:“双方的第一场仗,圣上率了九千兵马,而对方只有两千人,你猜是什么结果?”
钟遥不想猜!
她双手被擒住捂不了耳朵,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谢迟,以祈求他口下留情。
谢迟对她的眼神很满意,但丝毫不为所动,“他中计了,主力被敌军诱开,只余五百人守在他身边,他被敌军团团围住,都吓哭了……”
说到这里时,谢迟的两只手紧紧扣着钟遥的双腕,侧着脸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笑,缓慢道:“……就和你现在这样……好可怜呀。”
钟遥哭得好大声——扑到耳朵、脖子里的香气浓郁得令她浑身发软,都不能阻止她的悲伤。
皇帝不仅不会用兵,还差点被俘,所以那次御驾亲征虽然胜得风光,但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是皇帝在捉弄对方,而是谢迟帮他挽回了颜面。
难怪谢迟重新受到重用。
难怪皇帝那么信赖谢迟。
这么大的秘密,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现在被她知道了。
“千万要保守好这个秘密。”谢迟一本正经地嘱咐道,“这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人,万一哪日传出去了……”
万一哪日传出去了,皇帝不一定舍得动谢迟,但一定不会对钟遥手下留情。
谢迟这会儿心情好了,松开钟遥的手腕,弯下腰碰了碰她眼下的泪水,柔声安慰道:“不怕,没事的,你家死罪那么多,不差这一个。”
“……”
钟遥哭得更大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