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不成
作品:《安鲤》 “成了吗?”
“没有。”
安鲤从暗室出来,迎上江鹤询问的脸,劈香仍无进展。
“不要紧,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你的努力,太阳记得,月亮记得,汗水记得。”
朝岁前几日忽然开了灵窍,一下劈成了,现下只剩安鲤。
试图绞尽脑汁说着感悟,毫不吝啬的分享着灵感,说什么香是移动的,火是跳跃的,安鲤不是很懂,倒是觉得他张张合合的嘴,很像点心坊新出的流沙包。
师父还在唠唠叨叨,安鲤左耳听,右耳冒,点头喝着蜜糖牛乳,香甜微热,不是很在意。
院子里新立了几个高低不平的棍子,约有半个碗口大,叫什么梅花桩,安鲤觉得花花会喜欢。
说到花花,最近开始教猫宝宝们捕猎了,街头巷尾,不定何时,探出颗熟悉的猫脑袋。
年年可还记得它抓不到鸟,气急败坏的模样,对此表示十分怀疑。
安鲤和朝岁晚上的功课又加一个,在梅花桩上跑。
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拿,就是跑。
江鹤说,像个猴子般上蹿下跳,你应该很擅长。
哼,师父,你的馒头发起来了吗。
江鹤最近莫名其妙的迷上了发馒头,话本子都不看了,戏院也不去了,天天早上起来,点评两句弟子,就埋进厨房里。
明川功课繁忙,有时睡得晚,去厨房寻水喝,还能撞见江鹤,蹲在发面盆前,两个一模一样的发面盆,一个江鹤的,一个安姨的。
掀开盖子看看自己这个,在掀开盖子观摩别人那个。
口中喃喃自语,一样的水,一样的面,就是人不一样,怎么就发不起来呢。
是啊,怎么就发不起来呢。
安鲤握着‘馒头’,摔得嘭嘭响。
很真诚的建议,“师父,你应该去盖房子,保准良心工程。”
馒头不行,江鹤觉得是面的问题,开始转战发糕。
嘿嘿,还是发不起来。
年年很理解她的心情,还给她出主意,要不一半白面一半黄面试试呢,或者一半用热水烫面,一般用凉水呢。
两个人同病相怜,毕竟年年的刺绣也依然一塌糊涂。
好在不必像吃豆子一样吃馒头了,连节俭的安姨都松了口气,属实没人咬得动。
师父说的对,安鲤在梅花桩上确实如鱼得水。
轮到安鲤绞尽脑汁的分享,“你要把自己想象成一只蛆,木桩就是你的养分,你的一切。唯一的依靠,生命的起源。”
朝岁黑着脸,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江鹤觉得有失偏颇,另起了组梅花桩,贿赂了花花母子们,在安鲤衣角处用细线绑了几个肉干,既不能摔下梅花桩,又不能让猫咪吃到肉。
明川夜归,看着院中,零碎的发丝和猫毛混在一起,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好一幅戏猴图啊。
“哥!”
安鲤反身倒立,躲过小老二的袭击,又于半空中迅速翻转,以木桩为支点,稳住身形,就看到了熟悉的月白色。
明川忽然变得忙起来,晌午出了学堂就不见踪影,偶然间在哪个巷角撞见,也是被一群陌生人围在身边,垂首躬身,面色恭敬,他们称呼他为‘少主’。
安鲤心慌。
明川从怀中取出麦芽糖,外出办事时在路边买的,难免有些化了,粘在纸皮上,拉出粘稠的丝。
一人一个,让安鲤分发下去。
安鲤揉捏着糖包,柔软的和指尖的茧子撞到一起,痒意顺着血流,扎进心脏,奔波了一整日,哥哥的脸上有青绿色的胡茬,眼眸中嵌着疲惫,多少有些狼狈。
“哥,你要走了吗?”
安鲤低着头侧脸,不去看明川的脸。
明川弯下身,像小时候那样抱起安鲤,这个姿势安鲤太熟悉了,脸蛋自动贴在脖颈处,丝丝凉意。
屋檐下,燕归家。
一串猫猫虫大摇大摆的走出狗洞,落在最后的小三挨了妈妈一爪子。
“安鲤,我们能相聚在此,哥哥觉得很幸运。哥哥答应你,若是顺遂,必有重逢之日。到那时,哥哥就在你门前搭个窝,你往东我绝不往西,你摘葡萄我递篮子,再也不分离。”
安鲤搂的更紧,呼吸略有些困难,混沌中,谁补齐了缺失的肋骨,谁的骷髅轻轻叹了口气。
七月流火,空气烧的膨胀,热气熏得人烦闷,树梢的蝉鸣嘶哑烈吼。
安鲤苟在学堂末位,昏昏欲睡。
“烤鸭....”
外皮焦酥流油,内里软嫩多汁,吃的是皮脆油香肉又嫩,皇帝老儿不急吾。
“谁家的烤鸭这么香。”
“酒...酒香居...”
一只扇柄压过拄着头的手臂,下巴猛地朝桌角撞去,赫然惊醒,挺胸抬头,四目相对,宋然咬牙挤出了个笑。
“我看你像炉中烤鸭。”
安鲤谄媚的笑,牙齿白的发光,晃得宋然眼睛疼。
不轻不重的敲了敲猴头,“你啊你啊,过几日可是要来新人了。”
也就过了不足半月,香车宝马停在青砖绿瓦的学堂前。
马车夫跪地作鞍,一位公子先踩着他下了马车。
身穿黄金凤纱衣,头戴金冠,项圈两个绕脖颈,腰缠十二道金链,脚踏麒麟伏地靴,五官俱全摇折扇。
后面跟着两个伴读,一个鼻孔朝天,鼻梁塌陷,尖嘴猴腮,目光游弋,不似人形。
一个白白胖胖,笑笑呵呵,肚皮颤颤,脑袋空空,挥挥手让车夫起来,兜着衣角自己晃晃悠悠下了马车。
无人通报,骂骂咧咧的走进来,往后边的书桌上那么一趴,宋然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安鲤悄悄拉着年年去了前排。
温修竹满肚子怨气,他已满十五岁,诗书文章一窍不通,不过就是下手中了些,竟被人联手告到了叔父处,罚他来了此等破墙烂瓦之处。
庶民何等愚蠢,他可是独子,避避风头罢了,蝼蚁何以撼大树。
等他回去,好好向母亲诉苦,再找百十个幼童,都是穷苦人家养不起的,卖了奴籍,就是家生子。
既烦闷又心痒,侧身狠狠给了张浩然一脚。
那人很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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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讨这位爷的欢心,顺着力气滚出门外,又大力抽了自己两巴掌,才怂眼耷眉的进来。
朝岁倾了倾身子,把两个小姑娘藏到身前。
书院里没有蠢人,一时之间,全都绕着这三位走,倒也算得上风平浪静。
月底,安鲤从宋然那里听到了半个好消息。
温修竹的事情闹大了,他名下庄子里搜出了三个百人坑,这原本也没什么大不了。
要紧的是,有一个骷髅手里攥着块碎裂的玉佩。
这玉佩是朝中新贵贺流风亡妻留给独女的遗物,丢的时候,全城发过告示,闹得很大,被人认了出来。
听闻那贺流风当场就吐了血,晕在他小女儿旁。
不过宋然也说了,贺流风受温家举荐才入朝为官,是自己人,出了这等子事,温修竹最多也就是能收敛些,最多一个月也就声势浩荡的回去了。
立秋,空气轻盈了许多,早晚已泛起凉意,安鲤抓住夏天的尾巴,拿着粘杆到处粘知了。
辛苦一天,衣服兜着,蹑手蹑脚的跑进厨房,多换两遍水淘洗干净,多放点油,木铲子配合着,一边压一边煎,表皮下紧致的嫩肉爆发出极美的香气,再撒那么一点点盐,带着点调味,天上的龙肉也不过如此吧。
家附近的树哪个都逃不过安鲤的法眼,每一片叶子都翻过,知了的祖宗八辈都命丧猴口,安鲤瞄上了学堂老树。
课休,宋然刚出门,安鲤拎着粘杆就往外冲。
朝岁拎着三人的竹杯去水房倒水,屋子里的人三三两两,四散着休息。
年年掏出鱼戏莲叶图,想给安鲤绣对鞋面。
安鲤没有不穿的权力。
柔亮的日光抚着娇儿的脸,八九岁的小姑娘,鲜嫩活泼,唇红齿白,婴儿肥还没消,眉目间却已经显现出大人的痕迹来,含着传自母亲的温润,垂首穿针引线,手腕上下翻飞,如蝴蝶游戏花丛。
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
有些事会上瘾的,当人吃够了珍馐美宴,见惯了金银珠宝。
就妄图寻求一种更刺激的,更有冲击力的快感。
命运何等公平。
当你像狗一样奴役别人时,颤抖的大脑,隐蔽的内心带你登上极乐。
紧接着,你就变成了欲望的狗。
这种欲望是会累积的。
残忍的人类生出狡猾的欲望,伏在你脚下,藏在你每一处血管的末端。
蛰伏着,等候着。
温修竹痴痴的看着,张浩然打量着公子的神色,跪地低语,“主子,我有一计。”
“夫人来信只说,吩咐表公子看着您对外收敛着些,可没说对内呀。”
“您没看贺流风,闹成那样,将来公子归家之日,还是得跪在您房门前,负荆请罪。”
“这就是内人和外人的差别。”
“公子先委屈委屈,哄她几日。此等没见过世面的村姑,几个镯子,两根簪子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到时候骗她做了丫鬟。带回京城,还不是公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就是死了,一个丫头罢了,谁还敢说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