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山门一别

作品:《修为尽失后爱徒抓我当炉鼎?

    次日清早,天色未明,沈泉照便带着谢沉出了王城。


    城外群山起伏,雾气浓重。山岭间尺余的积雪未化,有一眼清泉自岩壁间涌出,竟是终年不冻,水声潺潺,灵气在晨雾中缓缓流转。


    泉畔有一山洞,洞口朝南,既避风雪,又不失日照,正是修行的好所在。


    这处地方,是沈泉照早年外出历练时无意发现的,灵气充沛,却不显山露水,少有外人打扰。


    他带谢沉在此落脚:“从今日起,到三月后的天衡宗选拔,你便都在此修炼。”


    谢沉连声应下。


    沈泉照看着他,神情带着少见的严肃:“我虽不熟悉天衡宗的新弟子选拔细则,但按清霄宗过往的情形来看,届时参与选拔的,不乏修行多年的世家弟子。


    既你已决定参与天衡宗的选拔,若不加紧修炼剑术与法术,到时只怕会输得很难看。”


    谢沉认真道:“我愿认真练习,但凭师尊教导。”


    沈泉照:“想练功,一则,要能潜心;二则,需下苦工。尤其你天赋绝佳,切不可稍有小成,就骄傲自满。”


    朱雀附于谢沉神识深处,本已想好了若谢沉在选拔上有差池,她便暗中出手相助。


    可听沈泉照这般安排,亦觉十分稳妥,乐得旁观。


    “那我们今天练什么,学新剑招吗?”


    谢沉将背上的留光剑解下来,他对这柄新得的师尊旧剑宝贝得很,晚上睡觉都要抱着。


    沈泉照摇头:“剑招不在多。你现在要学的,是如何让剑气与心法合而为一。”


    他竟是只让谢沉反复练那第一式。


    谢沉虽对“剑招不在多”似懂非懂,但他下决心好好修行,于是立刻抽剑练了起来。


    沈泉照站在一旁,指点谢沉运转灵力的节奏,教他如何配合呼吸吐纳,将灵力送至剑锋。


    原本谢沉的周身经脉残损,每每运转灵力,便少不了一番受罪,可如今有了体内朱雀灵力的加持,一时竟全无了这些烦恼。


    苏棠漪在他神识海里懒声道:“往后你可得记得,好好谢谢我。”


    谢沉立势、运气、送剑,留光剑锋微震,清亮的气息沿着剑脊溢散开来。


    谢沉不自觉朝沈泉照看去。


    “看剑。”沈泉照道,“不是看我。”


    谢沉连忙收回视线,专注于手中的剑。


    沈泉照的目光一瞥,看见洞中一根粗壮的钟乳石柱。那石柱自洞顶垂落而下,与地面相接,经年水滴侵蚀,表面光滑,却极为坚实。


    他指向那石柱:“等你能用剑气斩断它,这一式才算练成。”


    谢沉望着那石柱,片刻过后,用力一点头,抬手就要重新挥剑。


    沈泉照忽道:“等等。”


    谢沉依言收势,来到沈泉照的跟前:“师尊可有吩咐?”


    “方才那一剑,你运气比前几日顺了许多。”沈泉照道,“把手给我。”


    谢沉伸出手腕,沈泉照两指覆上去,灵力徐徐探入。


    谢沉只觉一阵熟悉的温和气息沿着经脉缓缓流转,与先前每一次并无不同,可沈泉照的眉心,却在片刻后微微蹙起:


    不对。


    他记得清楚,谢沉先前强行催动灵力,周身经脉都有了大小裂损,虽经他疏导,不至恶化,却也绝不该恢复得这样快。


    然而此刻再探,那些原本应当滞涩的关窍,竟已顺畅不少,灵息流过时,隐约带着一股温养过后才有的圆融之意。


    沈泉照收回手,目光在谢沉身上停留片刻:“你的经脉,近来恢复得很快。”


    谢沉本就担心沈泉照查出他体内有朱雀附身的事,不想师尊为此担忧,闻言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来:“是吗?可能是龙族本就恢复力强吧。”


    沈泉照对龙族并不了解,不敢妄言,虽觉得谢沉经脉的恢复属实快了,却也只是点了点头:“或许如此。”


    他语重心长道:“你经脉没有痊愈之前,运气也要收着些,不可大开大合,伤了身体。”


    谢沉不由松了口气,连声应了,再无二话。倒是神识深处,朱雀轻轻嗤笑了一声。


    自那日起,谢沉将剑练得更狠。


    他心里清楚,这些历练不只为了赢得选拔,更是为了让自己有资格,去主动选择站回到师尊身边。


    谢沉在泉边将相同的剑招练习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衣衫被一次次挥剑的汗水浸透,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手臂酸痛到发抖,仍不肯停。


    夜深时,谢沉回到洞中,靠着石壁坐下,却还不忘翻开那本《论语》。


    他读得十分认真,或有心得感悟,便提笔记在一旁。


    沈泉照偶见他有解得不对的地方,也不急着纠正,只带着谢沉通读文章,在合适处点拨一二。


    洞中灯火摇曳,洞外泉声不止。


    沈泉照心里清楚:幻空宝鉴的线索断在结界之中,一时本就再难定其踪迹。


    何况他既已决定不将谢沉这“龙蛋”送回宗门,便是找回了宝鉴,日后领罚亦不可免。


    既然如此,与其分心于不可控之事,不如趁这三个月的世间,先把眼前的谢沉教好。


    山中不知岁月长。


    转眼春回大地,桃花漫山,绿柳低垂,泉水更比雪天清亮几分。


    谢沉照旧在洞内练剑。


    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举剑了。握柄的虎口早被磨得生茧,微微发疼。可他站得仍旧笔直,一次次按沈泉照教的法门运气、出剑。


    剑气一次次顺着剑尖荡出,在钟乳石柱表面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剑痕。


    谢沉呼出一口气,额角已有汗意。


    他的余光瞥向洞口。


    沈泉照正坐在不远处的山岩上,翻看着书册,似乎并未注意他这边的进展。


    谢沉重新站定,闭上眼,照着这几日夜里反复温养经脉的心法,将灵息缓缓引至丹田,再沿着经络一点点送至臂膀。


    这一回,他没有急躁。


    灵力顺着经脉自然流转,像溪流汇入河道,速度虽缓,走得却稳。


    谢沉倏而睁眼,一剑挥出。剑气破空,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并非锋锐逼人的寒光,而是一道极为纯净的气流,带着五彩留光,自剑尖迸发而出,直直斩向钟乳石柱。


    “咔”一阵清脆的裂响。


    下一刻,那根经年累月形成的钟乳石柱,自中段齐整断裂,上半截缓缓倾斜,最终轰然落地。


    谢沉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出剑后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一时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真的……断了?


    “师尊!”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我做到了!”


    他还没回过神来,身侧便多了一道熟悉的气息。沈泉照不知何时已到了他的身边,赞许道:“做得好。”


    谢沉的嘴角缓缓扬起,忽然笑了起来,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沈泉照微笑道:“从此这一式,算是入门了。”


    谢沉屏息等着沈泉照的下一句,果听沈泉照道:


    “明日起,我便传你下一招。”


    谢沉用力点头道:“多谢师尊!”


    当晚,谢沉抱剑听着外头的水声,竟是一夜未眠。


    他盘坐在洞中,反复回想着白日那一剑的感觉——


    灵力如何自丹田而起,如何沿经脉送入臂膀,又如何在剑锋处猛然荡出。


    他明白那击断石柱的一剑并非巧合,而是剑气在某种精细控制下的呈现。


    不由想,既然剑气在于控制,那么既有放,便应当也有收。


    谢沉闭着眼,一次次尝试,将剑上的剑气缓缓收为一束。


    起初总是失败,剑气如流水般奔向四方,可他并不气馁,按着沈泉照教他的心法,一遍遍调息凝神,重新聚拢剑气。


    至晨光熹微,洞中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


    谢沉猛地睁开眼,只见掌心之中,出现了一枚小小的珠子。


    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澄澈,内里隐约流转着细碎的五彩光芒,正由他方才那一缕剑气所凝聚而成。


    阳光透过树林,坐在泉边的沈泉照正结束了一轮打坐,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尊!”


    谢沉跑进来的,双手捧着什么东西,神情雀跃:“你看!”


    沈泉照细细一看,原来谢沉掌心托着一枚莹润的宝珠,透着隐约的剑意。


    这类宝珠,只需以少量灵力催动,便可放出凝珠之人当时的剑气。


    因其可作非常时刻护身之用,多是道侣间互相赠予。


    沈泉照没有多说什么,只将宝珠从谢沉手中小心接过。宝珠好似认得他一般,没有半分排斥:“你果然聪明。这般凝聚剑气的法门我尚没有教,你便自己悟了出来。”


    谢沉被这一句夸得耳尖微红,声音却十分清澈明亮:“我只是想着,既然剑气能放出斩物,那是不是也能收束到一处。这样便能将剑气留下,就像是师尊取的剑名‘留光’。”


    沈泉照心中一动,喃喃道:“原来如此。”


    谢沉金眸中透出的眼神认真而坚定:“等我以后变得更强了,再给师尊凝更好的。这样我就能保护师尊啦!”


    沈泉照久久注视着他,而后露出微笑:“好。我等你。”


    “但现在,你该先去歇一会儿。”沈泉照看着谢沉眼底一抹青色,柔声劝道,“熬了一宿,再练下去,反倒伤身。”


    谢沉点头应了,看着那枚被沈泉照拿在手上的宝珠,唇角悄悄扬起。


    他心想,这一夜不眠,又有何妨?


    谢沉才进了洞中,林间忽然有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掠过。


    那波动一闪即逝,几乎与山风融为一体,谢沉全然没有察觉。


    沈泉照的目光却瞬间冷了下来——有人在暗中窥探。而且对方的气息颇为克制,无疑是颇有些修为的修士。


    沈泉照没有一句多话,一抬手,霁光剑已然出鞘,剑光如水横扫而出。


    前方林木齐齐震动,数株参天大树自中段拦腰而断,轰然倾倒,纷纷落花随着木屑漫天齐飞。


    那一瞬,一道黑影自树影间仓促现形。


    对方似乎没料到沈泉照出手如此果决,气息乱了一瞬,运气轻功,立刻退出去数丈。可霁光剑势已至,逼得他不得不强行催动法术自保。


    林间灵光骤亮,两股法力相撞,发出一声重响。那黑影的气息彻底消失,莫约是发动了瞬移之术。


    谢沉听见动静,忙从山洞里赶出来:“师尊,发生什么事了?”


    沈泉照没有立刻回答,只让谢沉紧跟着他。


    两人穿过灌木丛,行至方才黑影立足之处,泥地上尚残留着极淡的灵力痕迹。


    沈泉照俯身查看,那灵力竟是他所再熟悉不过的——清霄宗的法术。


    沈泉照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抬手,将那点痕迹抹去。转头看向谢沉时,他神色已然恢复平静。


    “许是山中野兽。”沈泉照淡淡道,“方才是我多心了。”


    谢沉愣了愣:“真的?”他并不觉得沈泉照会错认野兽。


    “嗯。”沈泉照点头,“你先回去休息吧。”


    谢沉虽仍有些不安,却见沈泉照神色镇定,终究点了点头:“那我去睡一会儿。”


    沈泉照站在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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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谢沉的身影消失在洞口。思量着刚才来的,不知是门中哪位。


    他眺望着开阔的山谷,耳畔山风呼啸,心中却无半分动摇:


    若是要来,便来吧。


    只要他在,便不会让任何人,将谢沉抓走。


    转眼便到了天衡宗新弟子选拔之日。


    天衡宗本部所在的衡山层峦叠嶂,山门高耸,白玉阶自山脚一路延伸而上,没入云雾之中。前来参加选拔的修士络绎不绝,衣袍各异,果然是一派仙门气象。


    沈泉照陪着谢沉一同到了山脚。


    一路来,谢沉都格外安静,直至见到远处写有“天衡宗”三字的山门,终于忍不住朝沈泉照凑了过来:


    “师尊。等我进了天衡宗……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他的目光黏在沈泉照身上,说不出的不舍。


    沈泉照:“一般门派初入门的弟子,多半需在山中修行三年左右,才可自由外出。”


    谢沉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要三年这么久?”


    沈泉照见他这般神态,知道离别在即,心中亦是不舍。


    他早已察觉,这些日子里谢沉格外黏他。


    不单练剑时要看他,读书时也总要挨着坐他身侧,连夜里打坐时,都不时喊一声“师尊”。


    “三年对于修行中人,不过转瞬之间,”沈泉照温声道,“我们不妨约定,找个合适的日子相见,也并非难事。”


    谢沉立刻追问:“哪一日算合适?”


    沈泉照想了想,道:“今日既是五月初五,不如你我就约定三年后的端午,在你我初遇那条巷边的城隍庙,相约见上一面。”


    谢沉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像终于抓住了什么确定的东西,用力点头:“好!”


    “三年后的端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又好像生怕沈泉照反悔一般,小声补了一句:“师尊可别忘了。”


    沈泉照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答应了你,自然不敢忘。”


    两人说话间,已行至山门之前。


    山门外立着一块通体洁白如脂玉的测灵石,石面光滑细腻,其上灵纹隐现。凡参与选拔之人,皆需先以灵力触石,通过测试,方可迈过山门。


    石旁已有数名天衡宗弟子引导众人排队:


    “选拔不对外开放。一旦过门,外人便不可再随行。”


    人群渐渐在测灵石前排成长长一列,候选者依次上前,将灵力注入石中。暖黄的光芒一次次亮起而后熄灭,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谢沉握紧了手中佩剑,来到了队伍的尾端。目光始终追着沈泉照,仿佛要将对方的模样牢牢刻在心里。


    山间的风忽然变大了,吹乱了两人的衣发。


    沈泉照看到谢沉腰间仍系着那只上元夜里他送的香囊。金线已略有些黯淡,边角处也起了细小的毛边,却被谢沉保存得干干净净


    沈泉照从袖中取出另一个香囊,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谢沉连忙接来一看,那香囊极为朴素,素色布面,没有半点花纹装饰,针脚也不算齐整,甚至有些地方略显歪扭。可一经手,便察觉到其上附着着一层温和的灵力。


    “这是……”他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师尊做的?”


    沈泉照点了点头:“我看你原来那个,已经有些旧了。”


    这是他头一回做这种东西。


    针法生疏,来来回回拆了好几次,才勉强成形。香囊里其实附了一张纸条,上头写了三年后两人相约的时间地点。


    谢沉盼着两人能早日重逢,沈泉照又何尝不是?只是他没有把话说出来。


    谢沉低头看着那只香囊,唇角慢慢扬了起来,像是得了什么珍贵的东西:“我这就把它换上。”


    他说着将旧香囊解了下来,低头去系新的,动作有些笨拙。


    沈泉照看了片刻,伸手替他系好,指尖在系紧后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


    “天衡宗虽是新兴的宗门,宗内亦有规矩,不比平日你我私下相处,”沈泉照嘱咐道,“你进去后,记得谨言慎行。”


    谢沉听得认真:“师尊说得是。”


    “以后,”沈泉照看着他,忽道,“你就不必再喊我师尊了。”


    谢沉一愣,脸上的喜色淡了下去。


    他垂着头,看着脚边的石阶,半晌才应道:“……好。”


    人群逐渐往前移动,眼看就要轮到谢沉。


    谢沉看着沈泉照,千言万语,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郑重朝沈泉照一礼,认真道:“师尊,我走了。”


    “去吧。”沈泉照点头。


    谢沉转身,将灵力汇入测灵石,夺目的光芒骤然亮起,几乎将他的身影吞没。


    天衡宗负责登记的弟子眼前一亮:“极品水灵根。”一面记下了谢沉的名字,示意他快速通过。


    谢沉于是踏上了通往山峰的石阶。石阶很长,直通云雾深处。


    他走了几步,便忍不住回头望去。


    沈泉照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而后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谢沉眼睛一酸,猛地转回头,停了片刻,方继续往上走去。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身之后,沈泉照的脚步并未挪动分毫。


    沈泉照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谢沉的背影一点点变小,被后来的修士遮住,又被山间萦绕的雾气隐没。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山门前人来人往,风声渐歇。


    沈泉照正要转身离开,怀中那枚沉寂已久的灵盘,却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他眼皮一跳,立刻取出灵盘,只见指针缓缓转过一周,最终稳稳指向天衡宗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