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一念离宗

作品:《修为尽失后爱徒抓我当炉鼎?

    天衡宗主峰云雾缭绕,山腰上一处宽阔的广场内早已人声鼎沸。


    来自五湖四海的参选者不论身份长幼皆聚于此,只听广场中央的令鼓一阵清响,一天衡宗修士朗声宣道:


    “本次入门选拔,以抽签分组,凡参选者皆于襟前佩红梅一朵。赛台上以挑落对手梅花者为胜,不得伤人性命。”


    话音落下,数名弟子捧着签筒及盛梅花的托盘,按次逐一分发。


    谢沉站在队列里,神色比平日沉静许多。双手将递来的红梅接过了,道了一声多谢,将梅花用灵力固定在襟前。


    广场另一头的高楼之上,司流舟负手而立,衣袍被山风吹起一角。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参加选拔的人群,最终,落在了谢沉身上。


    “果然来了。”司流舟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先前他得知苏棠漪藏身的那处院落后,隔日曾悄然探访过一次,不料院中早已人去楼空。


    好在他本也没打算贸然出手,毕竟那院子的主人能一剑结果了原禁军统领的性命,可见绝非等闲之辈,若真要正面交锋,胜负尚未可知。


    但院主人身边,还跟了一个半大的少年,倘若他是苏棠漪,必然会选择附身于这少年身上。


    擂台上,对决早已经开始。


    谢沉抽到的签号有些靠后,半数人的结果已有了分晓。


    他被点名踏上擂台时,众人见他年纪尚轻,对上的又是一小门派的少门主,不由预感这场对决的胜负恐怕已有了分晓。


    那被称为少门主的青年一身玄色法衣流光溢彩,年纪比谢沉长上不少,自持从小修行,又有父母给的门中宝物,上下打量了谢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慢。


    竟是起手便毫不留情,剑气骤起,直朝谢沉面门袭去。


    擂台下顿时一阵低低的惊呼。


    毕竟按规则只需挑下对手襟上梅花,青年面对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对手,如此起手,未免太不留情面。


    谢沉却并未退避。


    他按沈泉照教过的步法错身而行,留光剑上的剑气收敛,却以一技借力轻巧将对方的攻势卸开。


    眨眼间,两人已连过数招,青年脸色已然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尚轻的谢沉,面对他引以为傲的剑招,竟能如此从容。


    心神一乱,破绽顿生。


    谢沉趁势逼近,剑锋已逼至对方胸前红梅,眼看便要挑落。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有寒光一闪。


    一枚淬着毒物的暗器破风而来,角度刁钻,直取谢沉后颈。


    谢沉只觉得后方一股森然杀意骤然逼近,尚未来得及回身,体内灵息却已自行涌动。


    那一瞬,他甚至来不及分辨是本能,还是别的什么,留光剑已反手挥出。


    剑锋掠过,带起一抹朱红的火光。


    “叮——”暗器被利落挑落,坠在擂台上,滚了两圈,来到了青年的脚边。


    看台首座上,负责主持此次选拔的右护法荀飞梁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原本这类入门选拔,他已看过太多,翻来覆去无非是些资质尚可、心性未定的年轻修士,胜负如何,往往一眼便知。


    直到谢沉方才出的那一剑。


    他问身旁随侍的童子:“那少年叫什么名字?”


    那童子连忙答道:“回护法,名曰谢沉。”


    荀飞梁将高几上的名册翻开,放眼一扫,很快便落在“谢沉”二字上,眉梢随之轻轻一挑:“极品水灵根?”


    方才谢沉那一剑,他看得清清楚楚:剑气之中,分明掠过一瞬炽烈的火意。


    水火相克,本是修行界的常识。


    可那少年出剑之时,灵息运转却异常顺畅,火意只是一闪即敛,既未伤身,也未乱势。


    荀飞梁的指尖在名册边缘轻轻一敲。


    世间确有极少数天才,能在主灵根之外,兼修他系法术。


    只是这样的人,往往百年难得一见。


    他自斟了一盏酒饮下,目光却仍停留在擂台上的谢沉身上,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倒是有趣。”


    与此同时,两名天衡宗执法弟子自高处飞掠而出:“放肆!”


    人群中尚未来得及退避的一名修士被当场锁定,尚未反应过来,已被两把当空落下的飞剑压制在地。


    周遭人群哗然,纷纷朝两侧退避。


    那人面色煞白,尚欲辩解,执法弟子已冷声宣判:“干扰选拔,暗施暗器,永绝入宗资格,即刻逐下山!”


    擂台之上,谢沉却全然没顾台下发生的一切,留光剑直挑而出,正是此前在泉边不知练了千百回的第一式。


    剑气自留光剑锋无声荡开,绽开五色光芒。


    青年眼见剑势难挡,下意识朝后退去,脚下一磕,原已来到了擂台边缘。


    他的心脏狂跳,仓皇提剑,却见谢沉神色从容还剑入鞘。


    青年的眼睛略微睁大,缓缓低头看去,只见襟前的红梅花竟不知何时被剑气扫落,旋转着落到了擂台中央——


    胜负已分。


    短暂的静默之后,广场上骤然爆发出掌声与喝彩:


    “好身手!”


    “漂亮!”


    “稳得住心神,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定力!”


    高台之上,荀飞梁一抬手,示意场中安静:


    “此场,谢沉获胜。”


    且说沈泉照施幻形术后,便混在人流中进了天衡宗。


    他趁诸位长老及护法皆在擂台前,悄然顺着灵盘的指引来到了另一处更为陡峭险峻的山峰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恢弘华美宫宇,隔墙可见其内飞楼绣阁,仙葩佳木,显然并非寻常居所。


    沈泉照细细观察,院墙各处皆设有繁复的防护阵法,正思量如何悄然潜入,袖中的传音卷轴忽然一阵强烈的颤动。


    他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至隐蔽处拉开卷轴,果然与以往简单的传音不同,这一回,清霄宗云木峰大殿赫然在目。


    殿中立着数名内门弟子,为首之人一袭崭新的长老法袍,不是别人,正是秦砚。


    沈泉照微微一怔:“大师兄?”


    秦砚闻言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尊卑有序。我已升至元婴,沈师弟,如今该唤我一声长老了。”


    那一瞬,沈泉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撞。


    秦砚升至了元婴,也就意味着……那枚由谢沉的父母炼制的化婴丹,已被秦砚服下。


    沈泉照垂下眼,良久,才低声道:“……见过秦长老。”


    秦砚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对他这一声勉强的称呼似有不悦,却终究没有发作,抬手止住了身旁欲出言的内门弟子,淡淡道:


    “门中失窃宝物之事,师弟你查得如何了?”


    沈泉照指尖微紧。此前在山岭中,曾有清霄宗的门人现身,追踪他与谢沉。


    与其说是巧合,倒不如说是有人授意下的监视。


    “已有线索。”沈泉照沉声道,“失窃的法镜,极有可能就在天衡宗内部。只需再给我几日——”


    “天衡宗”三字出口时,秦砚的神色骤然一冷,截口道:


    “这么说,就是还没找到了。一连数月过去,沈师弟你身为首席弟子,不做出表率也就算了,当宗门是什么地方,会纵容你恣意行事?”


    “即刻回宗。”秦砚一锤定音,“领罚。”


    沈泉照低头看向掌中的灵盘,指针仍稳稳指着眼前的宫宇。


    或许只要再进一步,便能查清一切。


    然而,此处的法阵重重,贸然闯入,风险极大。


    他终是收起灵盘:“我明白了。”


    沈泉照连夜御剑,抵达清霄宗时,已过了三更。


    天边浓云蔽月,主殿内仍是灯火通明。


    秦砚居最上主座,数名素与秦砚往来密切的内门弟子分立两侧,气氛肃然。


    见沈泉照进殿,秦砚唇角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沈师弟,师尊仍在闭关,云木峰内事务如今皆由我这位新晋长老负责。你既按令归宗,想来也是知错。念你并非有意失职,我等商议过后,决计给你两个选择:


    一者,闭关思过十年,不得踏出宗内洞府半步。


    二者,封印灵力三年,以示惩戒。”


    闭关十年,虽可不妨修行,但沈泉照想起与谢沉的三年之约,抬起头来,平静道:“我选第二条。”


    秦砚眼中笑意一闪,甚至不曾多问一句缘由,便已点头。


    当即有人送来一软垫放至沈泉照身前。沈泉照看那软垫片刻,跪了下来。


    秦砚催动了一张早已写好的惩戒符文,一道血色的咒印自虚空浮现,如锁链一般缠上沈泉照的右臂。


    咒印落下的那一刻,沈泉照闷哼了一声。


    经脉中流淌的灵力仿佛被什么强行封死,他只觉右臂一阵火烤般的灼痛,小臂浮现出一道森然的清霄宗惩戒咒印。


    术法已毕。


    沈泉照试着屈指,右手却毫无知觉。


    不只是周身灵力无法运转,连整条右臂的行动,也被一并被剥夺,意味着他整整三年内不能用剑握笔。


    他的脸色一变,意识到惩戒术已被暗中做了改动。抬头看向殿中诸位师兄弟,却无一人面露惊讶之色。


    原来如此。


    所有人都知道,唯独他是最后一个。


    沈泉照喉咙发紧,一阵说不出的屈辱与寒意顺着脊背攀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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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笑了一下:“既然师尊尚在闭关,我有一事,想求长老应允。”


    这时,殿外忽有人喊道:“泉照师兄!”


    是林昭闻讯赶来,粗喘着气,声音发颤,看到跪地的沈泉照,眼眶一红,奔向前去想要扶他起来。


    沈泉照朝她摇头,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林昭见这满屋都是秦砚一派的人,眼神冷了下来,朝秦砚一礼,默默退至了后方。


    秦砚看着昔日最受师尊偏爱的沈泉照如今这副模样,不由笑道:“师弟这么说,倒显得与我分生了。不知是什么事?”


    沈泉照沉声道:“请长老准我在惩戒期满后,脱离清霄宗,做一散修,自此与清霄宗……再无瓜葛。”


    此言一出,殿中一阵骚动。不少人纷纷朝秦砚看去。


    林昭惊道:“泉照师兄!你这又是何必?只要罚期一过,你仍是首席弟子,仍是我的师兄——”


    沈泉照没有回头看她。


    秦砚却已缓缓起身,眼中快意难掩,却仍摆出一副宽厚姿态:“此事事关重大,原需请示师尊。只是沈师弟向来行事稳重,莫非当真心意已决?”


    沈泉照目光清明:“自然。”


    秦砚连连点头,语气温和得近乎仁慈:“既如此,今日诸位皆听到了。我这做长老的,也只好成人之美了。”


    沈泉照朝着殿内供奉的师祖与历代宗主画像,郑重叩首三下。


    这一拜,拜的是师尊教导之恩,与他曾真心相信过的同门之谊。


    起身后,他头也不回离开了清霄宗。


    他来时御剑而行,千里之行不过半日;去时却只能循着山道,步行下山。


    所幸如今已是五月,严寒已过,山路也比积雪时好走了不少。


    三个月后,中秋将近,天衡宗内处处丹桂飘香。


    谢沉作为新晋外门弟子,因平日修行刻苦、行事负责,赢得了首次随师兄师姐出宗历练的机会。


    据说,晏国王都附近的山岭近来妖物作乱,已有数名行路人惨死妖口。


    天衡宗接下这桩案子,派他们三人前来除妖。


    谢沉心中隐隐觉得奇怪:曾经沈泉照曾教导他,修行中人,切不可伤害凡人,但平日里,也不宜和凡人走得过近,以免沾染因果。为何天衡宗此番却要接手这桩案子?


    可他资历尚浅,心里又总觉得自己在天衡宗,不过是个暂居之客,到底没有开口询问,只跟着师兄师姐默默随行。


    一行人循着报案人描述的方位,进入山岭。


    山间地势险峻,道旁便是峭壁,四周草木葱郁,遮天蔽日。


    谢沉一路仔细观察,估摸着此地应与他和沈泉照曾经修行的山泉不算太远。


    沿途,他们遇见了几拨背着药篓上山采药的凡人队伍,有老有少,却个个面色灰败、眼神空洞,似乎被掏干了精气神。


    “那些是朱家养的药奴。”师姐许清筠一双凌厉的丹凤眼,素日不苟言笑,低声解释,语气冷淡,“晏王都的大户人家,多养着这样的奴仆们,视作私人财产。”


    谢沉远远望着那批药奴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他们此行,与其说是为死者讨个公道,不如说,是替晏国的权贵清理“财产损失”。


    转眼夕阳西下,漫天霞光染红了群山。


    三人依着残留的妖气一路前行,资历最长的师兄程川脸型方正,做事沉稳,按随身百妖谱推断,作乱的应是一只修得人形的黄鼬精。


    程川当即布下擒妖阵法,与谢沉及许清筠一道伏于灌木丛中,将身上的灵息隐至最低,静候入夜后黄鼬精出来活动。


    山林渐暗,周遭虫鸣四起。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前方山径传来。


    谢沉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山道上迎面来了一匹青骢马,马上的男人一袭青衣,身姿挺拔,只是被帏帽遮住了面容。


    谢沉的心口猛地一跳:太像了,就算说是沈泉照骑马而来,他也不会有丝毫惊讶。


    可下一刻,他又皱起眉来。


    那人身上,竟感受不到半点灵息波动,仿佛只是个寻常凡人。


    正疑惑间,一声尖锐的啸声骤然撕裂暮色。


    倏而林木震动,一道黑影自暗处暴起,直扑山道上的骑马之人!


    青骢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受惊之下前蹄奋力高扬,仰首嘶鸣。


    说时迟那时快,程川厉喝一声,手中法诀猛然变换,预先布置好的阵网骤然合拢,一片灵光骤闪,将那黄鼬精生生困在了半空。


    与此同时,那青衣人已顺势翻身下马,帏帽的薄纱被山风掀起。


    谢沉猛地站起身来,纱下的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正是沈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