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以身为证
作品:《修为尽失后爱徒抓我当炉鼎?》 谢沉看着山道上那人清俊的面容,几乎是脱口而出:“师——”
那一声称呼还未来得及说完,他猛地想起了临别时沈泉照的话:入天衡宗后,便不必再这样叫了。
谢沉吞咽了一下,生生将那个字吞了回去,改口道:“……沈泉照。”
他从没有这样直呼过沈泉照姓名,出口时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青衣人同样微微一怔,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谢沉方才那一声呼唤在他心中未曾掀起任何波澜。
“你先回去。”沈泉照放下了帏帽前的白纱,低声道,“你的同门还在等你。”
谢沉看着被薄纱隐去的面容,张了张嘴。
他自然有许多话想对沈泉照说,从这三个月在天衡宗内的见闻,到他每日对师尊的思念,可正如沈泉照所说,眼下还有师兄师姐在场,他只得将这些话语压了下去:“好。”
他转身朝阵网走去,却是一步三回头。
程川已一剑斩下黄鼬精的首级,妖血洒了一地。他利落地剖出了黄鼬精的内丹,和许清筠一人分了一半。
许清筠将半枚内丹拢入乾坤袋中,见谢沉朝两人走来,站起身来,露出一个不甚分明的微笑:
“谢师弟,你还是第一次下山,想必想要四处走走,或是拜见家人朋友,记得三日后回宗复命。今日便到这里吧。”
她说完,似乎生怕谢沉提起黄鼬精内丹的事,拱手道了告辞。
转身与处理完妖物尸体的程川一前一后御剑而起,身影转瞬消失在天边。
谢沉自遇见许清筠起,似乎还是头一回见她展颜微笑,就因为那妖物的内丹?
但他心里惦记着沈泉照,便也无心细想,从峭壁上一跃而下,来到了的下方的山道上。
沈泉照仍立在原地等他,青骢马安静地站在一旁,低头嚼着碧草。
谢沉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沈泉照面前,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师尊!”
沈泉照见天衡宗那两名弟子都已离开,便没有再纠正,点头道:“谢沉,别来无恙。”
“师尊怎么会在这里?”谢沉欢欢喜喜问道,“刚才我竟一点都没感觉到师尊你的灵息。”
沈泉照的神色隐于帏帽之后,看不分明。
谢沉只听他淡淡道:“我从门中回来,不想引人耳目,便刻意收敛了。”
谢沉不疑有他,当即赞道:“不愧是师尊,隐匿灵力的本事好生厉害!”
他的目光一转,落在沈泉照身旁那匹青骢马上:“师尊今日怎么不御剑,反像凡人一般骑马了?”
沈泉照牵缰绳的动作一顿,语气却依旧温和:
“近来我并无任务傍身,想着像凡人一般游山玩水,骑马倒也有些趣味。”
“原来如此。”谢沉喃喃。
两人沿着山道并肩缓步而行。
山风拂过林叶,带起细碎声响,沈泉照问道:“你拜入天衡宗,可还适应?”
谢沉立刻来了精神:“还好。”他的语气里带了点藏不住的骄傲:
“多亏师尊之前教我的心法和剑招,我比同期入门的其他外门弟子都要更快上手,是第一个学会御剑飞行的!
师兄说,外门弟子入门半年后,也就是今年冬天,会有一次内门弟子的选拔。我会好好准备,不让师尊失望!”
沈泉照认真听着,只轻轻一笑:“这些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他这话说得温和,却隐约透出疏离。
谢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原以为,沈泉照会像从前那样,夸他聪敏,或是摸摸他的头。可等来的却是这么似是而非的一句。
他应了一声,声音却比方才轻些。
沈泉照察觉到他的情绪,目光在谢沉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转而问道:
“方才你和两位同门,是在一起做什么任务?”
谢沉便将此事向沈泉照从头说起,且说近期有妖物吃行人,又提起那些上山采药的队伍:“许师姐说,那些人是晏王都贵族家中养的药奴们。”
他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我有些不明白,那黄鼬精固然该除,可晏王都内素来也有修士坐镇,何况天衡宗到底修行门派,为何要替凡人权贵料理这些事?”
沈泉照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起伏的山路上,思绪飘飞出去。他想起了清霄宗内的权力斗争,还有那面疑似就在天衡宗深处的幻空宝鉴。
若他仍能动用法力,或许早已深入查探。
可如今……
“师尊,”谢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沈泉照这才回过神来:“方才有些出神了。抱歉。”
谢沉看了沈泉照片刻,忽然抿了抿唇,轻声道:
“今天师尊你好像心不在焉的。是不开心遇到我吗?”
沈泉照心中一紧。
他知道谢沉并非多疑之人,也正因如此,这一句问话,反让他觉得心疼。
可他到底不愿谢沉知道他受罚之事,一则他头一遭当“师尊”,在谢沉面前多少有些包袱;二则也怕谢沉年轻,听后冲动行事。只避重就轻道:
“怎么会?只是方才想起了些旧事。”
谢沉这回却没有立刻应声。
他站在原地,垂着眼睛,忽想:会不会自己离开的这几个月里,师尊不像从前那样喜欢他了?会不会师尊已经收了其他比他更听话懂事的弟子?
他愈想,便愈是委屈。又怕沈泉照觉得他不懂事,没有开口询问。
沈泉照瞧他低眉垂目的小表情,不由宽慰道:“既然你觉得此事蹊跷,正好我还有晏王城的通行令牌,不如陪你去王城里查一查。”
说着便翻身上了马,示意自己所言非虚。
谢沉回过神来,见沈泉照已上了马,连忙抽出了留光,正欲御剑随行。
忽然,前方草丛里一阵窸窣,竟窜出了一只黑熊。
青骢马才受惊过一次,见到黑熊,一声嘶鸣,立刻发狂似的朝前跑去。
这处山道本就狭窄,外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沈泉照下意识去勒缰,本能地右手用力。
可他的右手受惩戒咒印的束缚,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什么也没能抓住。
沈泉照的身形随马儿的冲势猛地一晃,整个人几乎就要从马背坠落。
“师尊!”谢沉高呼一声,死死拽住缰绳,另一只手拉住沈泉照的右手,不让他掉下马去。
好在那黑熊转眼隐入茂林中,寻不见踪迹,青骢马方渐渐平静了下来。
沈泉照在马背上找回了平衡,才想出言安抚谢沉,低头忽见右侧的衣袖在方才的拉扯中滑了下来,露出小臂上一截醒目的咒印。
他的脸色骤变,立刻用左手将那衣袖用力拉回,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小臂。
谢沉被他这反应惊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还拉着沈泉照的手,连忙将手松开。
方才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如何稳住马上,只隐约瞥见了沈泉照小臂上一团血色。
可时间太短,根本没看清那到底是什么,误以为是凝固的血迹,不由关切道:
“师尊,你手臂上的——”
沈泉照立刻打断了他:“没什么。”
谢沉心中本就有些疑虑,听他这么说,更觉得奇怪。
他回想方才的情形。那马儿虽受惊,但沈泉照何等修为,用法术难道还有控制不住一匹马的道理?
而且他握住沈泉照的右手时,那只手竟像是毫无力气。
他心里疑云重重,最终却只是伸手接过了缰绳,低声道:“这段路窄,我替师尊牵马吧。”
两人赶在城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入了王都,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清风客栈仍是旧日模样,掌柜多瞧了他们两眼,似乎觉得似曾相识,看模样却又是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他一届凡人,当然想不到这是因为二人上次来时施了幻形术,笑道:“两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沈泉照点头:“要两间上房。”
他虽然失了法力,所幸此前换了不少凡人货币,此行至少没有钱财方面的困扰。
谢沉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他犹记得上次两人住店时,分明是同住的是同一间房。
为何一别数月,就要分房而住?
掌柜吩咐着小二接过谢沉手里的缰绳,去后院马厩里拴马,一面堆笑着递过来了两枚杨木房牌,示意二人楼上请。
谢沉将属于他那块房牌接过了,一言不发地跟着沈泉照上了两楼。
沈泉照按木牌上写的名字找到了房间,推门步入后,谢沉也闪身跟了进来。
他反手将房门关上,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屋内没有点灯,窗外街市的灯光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片模糊的亮色。
沈泉照背对着谢沉,身影被拉得很长,看起来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清瘦单薄。
他用左手将帏帽的系绳解开,放在桌上:“今日天色已晚,先歇一夜。明日再去朱家查探。”
谢沉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
沈泉照从前惯用的都是右手,如今却改用了左手做事。此前山道上马儿发狂时,他的右手似乎连马缰也握不紧。
有了如此种种,谢沉几乎可以肯定,沈泉照在与他分别的三个月里,一定是遭遇了某种变故。
“师尊。”谢沉开口道。
沈泉照似乎在专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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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窗外的什么东西,仍背对着他:“怎么?”
谢沉攥紧了手中的房牌,木片因用力而硌得掌心微微发疼:
“从前你每到一个新的住处,都会先设下一处防护法阵。可今日,却什么都没有做。”
沈泉照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过身来,放平语气道:
“我只是觉得晏王城都不比寻常城镇,本就设有护城法阵,在此也不必事事如临大敌。”
谢沉听他这话,忽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没有半点快意,倒像是从喉咙里生生挤出来的。
好一个“不比寻常城镇”,说得好像忘了城中曾有多少修士对才破壳的他虎视眈眈一般。
“师尊,”谢沉的双目直直盯着沈泉照的眼睛,“你方才在山道上险些坠马,其实并非意外。”
沈泉照的脊背略微绷直,含糊其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沉见他躲闪的模样,声音更冷了几分:“因为师尊你的右手,根本使不上力。我说得对吗?”
屋内一时静得出奇,唯余外头街道上隐约的人声。
沈泉照虽没有否认,但这样的沉默,在谢沉看来,已等同于默认。
谢沉一步步朝沈泉照走去:“刚才我看你的小臂上——”
“够了!”沈泉照打断了他,语气比先前任何一回都要冷硬,“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谢沉的眼睛微微睁大,沈泉照从没有用这样的口气与他说过话。
“你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精进修为。”沈泉照避开了谢沉的目光,语气缓和下来,“你好好修行,早日成为天衡宗的内门弟子,方才是正道。其余的事,不必多想。”
这话像一柄钝刀,慢慢捅进谢沉的心里,一点点割开他的皮肉。
他难以置信般望了沈泉照片刻,忽然握紧了拳头:
“我明白了,一切都是因为我拜入了天衡宗吧。”
沈泉照一怔,一时没明白谢沉的意思。
“我将来若入了天衡宗内门,便会另拜他人为师。”谢沉的声音因痛苦而微微发颤: “所以在你的眼里,对待我这个‘前徒弟’,就只需要应付!”
他一口气把这话全讲了出来,而后像是再也不愿在这里多待一刻般,推门而出。
“砰”的一声,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客栈外夜色已深,各处店铺早已收摊,街道上一派寂静。
谢沉出了客栈,没有去往主街,而刻意朝着僻静的巷道走去。
他的胸腔里堵着一团气,不想回客栈,却又不知该去哪里,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独自静静。
转过一条昏暗的巷口,两侧高墙遮住了月色,只余下地面一点微弱的残影。
谢沉闷头直走,一股阴冷的灵压突然毫无预兆地从后方袭来。
像是冰水盖头浇落,谢沉心头猛地一跳,尚未来得及看清何人出手,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喊:“谢沉!当心!”
谢沉愣了一下,他知道那声音的主人,也听得出那话中的焦急。
可他以为……
就在他出神地一刻,有人用尽全力推了他一把。
谢沉一个踉跄朝前倒去,就听后方一声闷响——
原先他站过的青石板地上,竟已然被灵压轰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谢沉缓缓抬起头,就见沈泉照出现在裂痕的另一头,左手持着一符纸,将他护在身后。
为何沈泉照能及时赶到?谢沉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只能是因为沈泉照不放心他一人赌气出来,暗中随行了一路。
而他因为生着闷气,竟也一直没有察觉。
谢沉看着沈泉照迎风而立的背影,心中一时只余下一个念头:
原来,师尊并没有抛弃他。
转眼间,比成年男子还高一个头的纸傀儡的身影在巷中显现,面前贴的符文在昏暗中散出幽幽冷光。
它的掌心绿光凝聚,眼看就要发动第二轮攻击。
“谢沉退后。”沈泉照夹符纸于指间,默念口诀。
自被封经脉后,他还从没用过符咒,危急关头,也只好冒险一试。
朱砂写就的符纸在夜风中摇曳,口诀落下,本该迸发出刺目金光的符文,却只亮起了一点黯淡的微光。
不给沈泉照丝毫反应的机会,下一刻,傀儡释放的法术已正中了他的胸前。
沈泉照闷哼一声,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口,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砸于墙头。
他本能地想要抬起右手,去抓墙上生长的藤萝,以此稳住身形,可被禁锢的右手却没能使出一丝力气。
他重重摔倒在地,一口含在嘴里的鲜血喷出,血染衣襟。
“师尊!”谢沉嘶声大喊,沈泉照缓缓闭上眼睛,却再听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