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分而未分
作品:《修为尽失后爱徒抓我当炉鼎?》 谢沉当即扑上去,跪地扶起沈泉照,将其半揽在怀里。
沈泉照的唇角溢出一线发黑的血迹,顺着下颌滑落,染湿了衣襟。
谢沉的呼吸骤然乱了,颤声道:“师尊!”
他伸手想要去擦沈泉照嘴边那血迹,手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擦不干净。
沈泉照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他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动,看见面前谢沉的虚影,嘴唇动了几动,方才哑声挤出一句:“……快走。”
谢沉猛地摇头:“不行!”
他将沈泉照抱得更紧,像是要用自己的身体把那点正在流失的温度留住:“要走我和你一起走!”
话音未落,巷道尽头微弱的灯光忽被挡住,数具高大的纸傀儡悄然又至。
傀儡们漂浮在半空,脚不沾地,迅速变换了站位。
沈泉照的瞳仁一缩,这些纸傀儡竟是在结阵!
他的手动了动,想去推谢沉。那只手本该有力,此刻却好似只轻轻碰了碰谢沉的衣襟:“别管我。”
他已经失血过多,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叠,声音也像隔水而来。眼前骤然一黑,沈泉照的头歪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师尊!”
突然,巷道上空亮起数点鬼火似的绿光。
谢沉一咬牙,将沈泉照轻轻放倒在地,让他靠着墙根,自己转身召出留光剑,挡在昏迷的沈泉照面前。
纸傀儡悬停于半空,燃着绿焰的符文亮起,彼此之间灵息连线,好似一张大网成形。
谢沉握剑的手因用力而发白,连带着长剑一道微微颤抖。
他试图运转灵力,脑中却忽然一片空白,那些本已背熟的法诀,那些私下里不知练过多少回的剑招,在这一刻都好像离他远去,
他一时间竟什么也没想起来。
耳边回荡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乱的呼吸声,滴滴冷汗坠下,如坠深渊的恐惧似这无边夜色般包裹了他。
不行。
他不能这样。
傀儡阵结成的巨网罩下,眼看就要将谢沉笼罩其中。
谢沉却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看上那大网一眼。
下一刻,他忽然抬起头来。
那双原本澄亮的金色眼睛,不知为何,竟已然转为了赤红色。
不属于少年的冷漠与威压自他周身铺展开来,空气仿佛都被炙烤得扭曲。
“区区傀儡。”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也敢在此放肆。”
留光剑瞬间燃起熊熊火光,朱红烈焰,自剑锋席卷而出,火光在夜色中展开,宛如一片巨大的羽翼。
谢沉握剑的姿势变换,一剑横扫,空中的一众纸傀儡瞬间在火舌中溃败崩解,发出焦裂的轻响。
不远处的晏王宫内,各处皆已安息,只有零星几个宫人提着灯笼巡夜。
司流舟临栏迎风而立,目光越过重重屋脊,望向那处巷上消散的火光。他缓缓笑了:
“果然是你,苏棠漪。”
一道传音转眼落至苏棠漪的神识海中。
“左护法不必紧张。”司流舟带着笑的声音响起,“我要的从来不是这少年的命,不过想借机见您一面。往后在天衡宗内,我们还有许多合作的机会。”
话音落下,灵息当即消散无踪。
小巷重归于静,唯余纸傀儡燃燃后的漫天灰烬,似落雪一般,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谢沉眸中的赤色散去,踉跄了一步,扶着墙稳住身形,立刻冲过去看墙角昏厥的沈泉照:“师尊!”
他狂奔至沈泉照身侧,伸手到鼻下探息时,却又罕见犹豫了起来。
直到指间感受到那一缕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息时,谢沉长吁出一口气,像被抽尽力气般,一下瘫坐在了地上,竟放声笑了起来。
他飞快从乾坤袋中取出疗伤的补灵丹,捏碎后投入甘露瓶中,一道送入沈泉照口中,又将人小心放平,伸手替他把脉。
就在谢沉撩开沈泉照的袖口时,动作却忽止住了:
沈泉照白皙的小臂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狰狞而丑陋的咒印。
那咒印的形如灼痕,色如鲜血,哪怕在昏暗的灯影下,也显得格外刺目。
谢沉的呼吸倏然一滞:“这是——”
神识深处,苏棠漪的声音忽而响起:“惩戒咒印。”
谢沉立刻在脑海中与她对话:“你知道?”
“不过是常见的惩戒之术罢了,宗门里最爱用的那一套。”苏棠漪冷笑了一声。
“各宗的咒印虽有不同,终究大同小异。”苏棠漪淡淡道,“用以封住周身灵力运转,让受罚人一定期限内不得使用法术。”
谢沉心头“咯噔”了一下。
难怪那时他在山道上没察觉到沈泉照的灵息,难怪在客栈里,沈泉照没有布置防护阵法,也难怪……
沈泉照一路都在回避他的目光。
谢沉低下头,双肩微微颤抖,最终却一滴泪也没有落下。
他将沈泉照的衣袖轻轻拉回,像是要把那道咒印连同所有的屈辱与疼痛,一并掩盖起来。
沈泉照转醒的时候,窗外正在下雨。
雨点细密连绵,敲在窗棂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素色床帐与昏黄的烛光,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师尊醒了?”守在床侧的人立刻站起来,谢沉的眼眶泛着红,眼底布满血丝,显然已许久未曾合眼。
沈泉照支撑着坐起身来,想要下地,胸腔传来一阵钝痛,却比昏迷前要轻了许多。
谢沉忙让他在床上多歇会,沈泉照低声问道:“你给我用过药了?”
谢沉却没有立刻回答。
“师尊既有问题问我,”谢沉忽道,“我也有一问问师尊。”
沈泉照微微一怔。
谢沉抬起头,目光不躲不闪,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我想知道,方才在巷中面对纸傀儡时,师尊用的符纸,为何会失效?又为何随后没改用霁光剑?”
屋内的雨声骤然变得急促,乱雨打在院中的芭蕉叶上,噼啪作响。
沈泉照张了张口,似乎想解释什么。
可话还未出口,谢沉却像是早已料到一般,眉头一蹙,先一步打断了他:
“这次师尊就别再敷衍我了。”他顿了顿,才轻声道,“你小臂上的咒印,我都已经看见了。”
沈泉照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要去遮掩,却随即意识到已无意义,叹出一口气来:“你竟还知道这咒印?”
谢沉嘟哝了一声:“那么明显,猜也猜到了。”
他顿了顿:“不光是法力。你的右手也不能用了,对吗?所以那天在山道上,你才连马都控制不住。”
沈泉照默然良久,忽叹出一口气来。
说来却又奇怪,他此前明明最不愿谢沉知道自己受罚不能用法力的事,如今谢沉明明白白地道了出来,他心头反觉一阵难以言喻的轻松。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声音里透出些许无奈:“我没能寻回失窃的宝物,所以便按门规受了惩戒。三年之内,无法动用法力。”
谢沉愣在原地,那句“那句没能寻回失窃的宝物”在他脑中反复回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
“……是因为我吗?”
他抿着唇,放在双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因为我这枚龙蛋擅自出逃,你没有把我交回清霄宗,所以他们才这样惩罚你?”
“自然不是。”沈泉照当即否认了,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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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这个念头在谢沉心中扎根,于是撒了个无关痛痒的谎,“此事重点还在于那面幻空宝鉴。”
虽然种种迹象都说明幻空宝鉴就在天衡宗深处,但谢沉既已经拜入天衡宗,沈泉照便也没有多提。
谢沉回忆起沈泉照小臂上那道咒印,眉心微微蹙起,带着愤怒:“可他们不是师尊的同门吗,为何要下这样的狠手?”
沈泉照叹道:“门中自有门中的规矩。”
他说着,便穿鞋站了起来。
先前谢沉为了不打扰沈泉照休息,只点了角落里一盏烛灯。沈泉照觉得室内昏暗,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施法点亮烛台,动作做到一半,却忽然一顿。
他的指尖缓缓收紧,又松开,最终将手垂了下来。
这时,数根红烛忽然同时点亮,烛光瞬间驱散了昏暗。是谢沉施法点亮了各处烛台。
烛光映在沈泉照脸上,照得他眉目清晰,却也毫无保留地现出了他脸上的倦色:“多谢。”
他瞥见镜中的自己脸色憔悴,长发披散,便坐了下来,取木梳想要梳头束发。
从前沈泉照惯用右手,如今换成左手,哪怕数月过去,动作总有些生疏。长发几番梳起后,却显得有些凌乱。
原来人生中多少习以为常的事,当失去时,才觉原是一种奢侈。
谢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喉结不由微微一滚。
他伸手按住了沈泉照手里的梳子,低声道:“我来。”
沈泉照本想拒绝,木梳却已先一步被谢沉抽走。
谢沉用木梳将沈泉照头青丝慢慢理顺,接着仔细拢起,梳齿轻轻落下,对待什么易碎之物,每个动作都近乎虔诚。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交,而后触电似的分开。
沈泉照忽道:“谢沉,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谢沉手里的动作一顿。
木梳停在半空中,几缕发丝从梳缝里滑落下来:
“为何?”
沈泉照垂了眼,不再看那镜子:“如今我已无法动用法术。你要查药奴的事,我若同行,未必帮得上忙,反倒——”
话未说完,他的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你没有法力,那又如何?”谢沉的话音带着酸涩。
他紧紧握着沈泉照的手,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会消失一般:“你还是你。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师尊。”
说着,竟低头吻了下去。
双唇相抵的一瞬,沈泉照如遭雷击一般,心头狠狠一震。
他本该立刻推开谢沉,可那一瞬间,他的受禁的右手没能抬起来。
那并非一个深吻,两人的唇一碰即分。
谢沉看清了沈泉照竟是这副惊异的神色,好似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倏而回过神来:“我……”
他的心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膛,生怕沈泉照动怒,仓皇朝后退去,木梳一不留神脱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响。
沈泉照一头拢起的青丝复又垂落,散了满肩。
“抱歉。”谢沉低下了头。没敢再去看镜中沈泉照的脸。
沈泉照强迫自己收回心神,谢沉的那点温度却依稀还留在唇间,让他一时竟有些失神:
失去法力之后,他其实并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云淡风轻。
此刻,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无力与疲惫,忽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有那么一瞬,他也想要寻求些许依靠。
可谢沉到底太年轻,无论如何,他不该将这些妄念施到这条小龙身上。
他俯身拾起了地上的木梳,为了整理思绪,慢慢道:“明日去朱家——”
“我和你一起去。”谢沉立刻接道。
沈泉照背对着谢沉,良久,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