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痴梦难醒
作品:《修为尽失后爱徒抓我当炉鼎?》 次日傍晚,两人来到了朱家府邸前。
朱家现任家主乃晏国丞相,又兼为外戚,宅邸坐落在王城东南,占地极广,大门外镇着两尊石兽,威严森然。连绵的朱墙上隐隐流转着阵法的灵光。
沈泉照的目光沿着墙头缓缓扫过:“这阵法似乎有些不太寻常。”
谢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觉那墙上的阵法虽不如天衡宗内的繁复精巧,却也算严密,不由问:“师尊觉得哪里不对?”
“这阵法的作用比起防御外敌,”沈泉照声音压得极低,“倒更像是防着院内的人逃出去。”
谢沉心头一沉:若只是寻常权贵的宅院,何须布下这样的阵法?
沈泉照示意谢沉跟他来到一处无人的小巷中,随即从袖中取出了两张用于隐匿身形的符文。他指尖掠过朱砂写就的符面,本该亮起符面却只泛起一层浅淡的微光。
谢沉见状,立刻会意:“我来。”
随即接过了符文,注入灵力,为两人施加了隐形的法术。
隐形后的二人来到了朱府西侧一处小门旁。门边一棵怀抱粗的老槐树,枝繁叶茂,作藏身之所可谓再合适不过。
两人在树上候了没多久,小门忽然从里头开启。
一位带面纱的高挑女子从门内走出,谢沉的瞳仁微微一缩。
女子环顾四下,周身灵光一闪,倩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莫约是启动了传送法阵。
沈泉照低声道:“趁现在。”
谢沉回过神来,两人自树上一跃而下,趁着阵法尚未收束,悄然入内。
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丹味,沈泉照见谢沉有些恍惚的模样,问:“方才那女子,你认识?”
谢沉点了点头:“是这次与我一同出任务的内门师姐,师从右护法。”
沈泉照确实记得当日与谢沉的一道的,有个天衡宗的女弟子,只不过隔着一道峭壁,他未曾与之谋面。
他想起阿贵也曾说为王城权贵私下办事,安抚道:“天衡宗本就与晏国王室往来密切,弟子们奉命为其查验丹药、布置阵法,也是情理之中。”
夜色下两人直奔炼丹院,院内不闻半点人声。高高的丹炉静立在庭中,仿佛一座巨大的墓碑。
东西两侧各有厢房数间,沈泉照:“你我分头行动。若有异动,不可恋战。”
沈泉照来到东边的头一间厢房,当中设着一张紫檀大案,案上除了笔筒砚台,还整齐放了一叠书册。
他取出其中一册翻开,纸上扑面而来一阵药气,只见上头密密麻麻记录道:
“朱三,男,二十六,服丹后心悸,三刻呕血。”
“阿莲,女,十二,服丹后全身发热,神志恍惚,隔夜气绝。”
“吴七,男,三十四,服丹后暂无无明显反应。”
一页页翻下去,名字大多简单质朴,显然并非世家子弟。旁边偶尔用朱砂批注一句“药性过烈”,“方中的麻黄不妥”等语,明显是在用这些奴仆来试丹。
沈泉照借着月色将几本册子一一翻了。朱家虽未走到拿活人炼制丹药那一步,却也已毫不将这些仆人死活放在眼里。
另一头,谢沉进入西侧厢房,观屋内陈设的坐榻花瓶,倒不觉有何异样。
他的鼻子轻轻一动,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往墙壁上摸索一阵,找出了一扇隐藏的暗门,推门后便是一间宽阔的密室,直通地下。
谢沉拾阶而下,密室内的气味异常浑浊,越往下走,便越闻见一股臭味。
漆黑的地下传出一阵阵低吼,凄哀恸苦,带着难忍的痛楚。
谢沉的脚步蓦然一顿,那样低沉的吼声,不是人喉所能发出的响动。
他屏住呼吸,施法于指间亮起一抹金色的灵光。
一瞬间,兽鸣声大噪,只见地下竟是一间间狭窄的囚牢,铁栏上灵纹遍布,内囚一众形态各异的妖兽。
它们大多修为尚浅,未开灵智,更别说炼化为人形,周身鳞羽斑驳,裸露出部分皮肤,喉间带着特制的锁圈,庞大的身形蜷缩在狭小的囚室里。
地面上更是污秽不堪,粪便与腐烂的残食混在一处,腥臭刺鼻。
最前边的一只黄毛小妖见到阶上的谢沉,眼中满是恐惧,蜷着身子不住朝角落缩去,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呜鸣。
谢沉见状,想起了从前父母被修士残杀的经历,胃中一阵翻涌,干呕了出来。
他知道此处不宜久留,转身折回了地上的厢房,正要走到院中时,忽闻一阵脚步声。
谢沉连忙将手中的灵光一收,往角落躲了起来。
数名仆役抬着四副担架,从后院走了过来。担架上躺着的尸体被白布覆住,只露出一对系有奴籍木牌的苍白脚踝。
谢沉冷眼旁观,死者并非地牢里那些妖兽,而是府上的家奴。
队伍里有人低声问了一句:“这些人,都要埋去哪里?”
领头提灯笼的那人连眼皮都没抬:
“最近为炼老爷的新丹,死的太多,哪里还埋得过来?直接抛去城外西林吧。”
沈泉照和谢沉离开朱府的时候,夜空又下起小雨。
细密的雨丝斜斜落下,敲在青石路上,打碎了积水上的灯影,泛起一圈圈微光。
谢沉在沈泉照身侧,默默走了一段路。
沈泉照一见他,就知谢沉心绪不佳,放缓了脚步:“刚才在朱家,可是见到了什么?”
沙沙的雨声中,谢沉停了步子,终于忍不住道:“我在厢房里发现了一间通往地下的密室。里面关着很多妖兽。那囚室很小,它们有的连转身都做不到,地上又脏又臭……”
他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袖:“有的妖还很小,看起来也不像害过人的样子。”
他垂着头,把话一股脑倒了出来:“若说妖和人并非同族,可我后来又遇到了一批抬着死去药奴的队伍,他们明明因试药而死,却连棺木也没有,只被抬着往城外抛尸。”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喉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一般,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我不明白,难道他们生来就是为这个?”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谢沉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影里显得有些冷。
沈泉照听完,轻轻叹了一声:
“修真界从来如此。同族尚且相残,同门亦可反目,何况是对这些未开灵智的妖兽,或是身份低微的奴仆们。”
谢沉看着前方雨幕中的灯火,一时没有说话。
他知道沈泉照说得是实话。可正因如此,心里却反而更闷了。
他抬起头来,语气带着一点倔强:“可我就是不喜欢这样。”
沈泉照看着谢沉,雨水打湿了他的乌发,顺着他秀美的脸庞淌落下来,他忽然笑了:
“既然不喜欢,等你学成了以后,倘或再遇到这些弱势的妖与人,便出手相救。到时,我也与你一起,你看好吗?”
谢沉一愣,嘴角随即扬了起来,露出了尖尖的虎牙:“当真?”
沈泉照笑着看他:“我何曾对你许过假诺?”
他说着,伸出了左手的小指。
谢沉眼中光芒闪烁,忙伸出了自己的小指,与沈泉照在雨中轻轻钩在一起:“一言为定!”
两人说话间,已回到了清风客栈。
小二笑着迎出来,将茶水送到房内,谢沉仍是不回自己那件,跟着沈泉照进了他屋里。
关了门,沈泉照才要伸手去解披风,颈下的系带竟先一松,是谢沉先一步解了带子,将披风从他肩头轻轻褪下。
“以后这种小事,”沈泉照道,“我自己做就是了。”
谢沉摇头:“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将披风挂到了一边的衣架上,慢慢展平,忽道:“师尊。”
沈泉照正为两人斟茶,闻言抬眼:“怎么了?”
谢沉挂了衣服,转过身来,俊秀的眉头紧蹙:“你手臂上的那道咒印,当真只是门中寻常的惩戒吗?”
沈泉照手中的茶盏轻轻一动,茶水晃了一下,又很快归于平静。
谢沉见他沉默,忍不住追问道:“没有法力,在修真界几乎寸步难行。那宝物又不是师尊你偷的,清霄宗既是当世第一大宗,难道连这一点余地都不肯留?”
沈泉照饮了一口茶:“宝物失窃,终究是因我看守不力。”
谢沉的眉头皱得更紧:“可这惩戒——”
“谢沉。”沈泉照打断了他,目光在谢沉脸上停了一瞬。
如今谢沉也已拜入天衡宗,或许他该说点什么,早点让谢沉意识到,即便是在宗内,防人之心亦不可无,才是好事。
沈泉照权衡道:“我被宗主亲自带回清霄宗,又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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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许修行天赋,行事难免惹人注目。
门中人心复杂,如今宗主闭关,云木主峰由我的大师兄秦砚执事。既然他已做决定,便少有人能置喙。”
谢沉心口猛地一沉,脱口道:“那个秦砚,未免欺人太甚了。”
他的脸颊上竟现出了片片金鳞,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若只是寻常按门规责罚也就罢了,可他不顾宗主闭关,便封师尊经脉,我看分明就是徇私舞弊!”
沈泉照何曾见过他这副模样,心头直跳,脱口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谢沉道:“我要去清霄宗,替师尊讨个说法。”
沈泉照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当即站起身来:“不可!”
他大步到了谢沉的身前:“秦砚如今已跻身元婴境,又执掌云木主峰。你论修为还只是天衡宗外门弟子,论立场甚至不是清霄宗门人,你拿什么去同他对峙?”
谢沉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也不能就由他这般胡作非为。”
沈泉照语气放缓了些:“你如今该做的,是安心修行,怎么反倒管起这些来了?”
谢沉看着他眼中的急切,突然意识到,沈泉照与他说这些,其实并非维护清霄宗的什么规矩,也不是在忍让秦砚——而是怕他受伤。
“我知道了。”谢沉垂了眼睛,脸上浮现的金鳞渐渐退了下去,“我不会莽撞行事的。”
他应得乖巧,仿佛方才那些不过玩话,如今真被说服了一般。心中却暗想:
有朝一日,他自会亲自去问一问清霄宗的那位秦长老,凭什么。
沈泉照自然看得出来,谢沉这话说得口不对心。
他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忽想起,秦砚升至元婴所服用的那枚化婴丹,正是由谢沉双亲的尸骨所炼。
他的心头一跳,这件事,绝不能让谢沉现在知道——
否则便是直接将谢沉推入这仇恨的漩涡之中,再无回旋余地。
沈泉照压下心头翻涌,冷冷道:“这原是我与宗门间的事,与旁人无关。你不要插手。”
谢沉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僵住了:“旁人?”
这短短二字在他的舌尖滚了一圈,才被低低吐出,他的声音发紧:“在师尊的眼里,我就只是旁人?”
沈泉照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伸手想去拉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一时心急,下意识仍用了右手。
可那只手毫无力气,只勉强抬起几分,连衣袖都没能牵住,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沈泉照此刻也不顾不得狼狈,当即改换为了左手,拉住谢沉。
谢沉的目光落在沈泉照垂落的右手上,抿着唇不语,眼看沈泉照默默改为了左手,胸口原本翻涌的酸意,顷刻间尽数化成了心疼。
沈泉照:“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他心知两人都需要冷静,索性走到桌前,将宣纸铺开,自言自语般说道:
“今晚在朱家的见闻,我便想将线索整理下来,也当整理思绪。”
他说着,左手执笔蘸墨,笔锋落于纸上,却因手生得很,字迹歪斜,好似醉酒之人胡乱写下的笔画。
谢沉早跟了上来,默默取来另一支笔,低声道:“我替师尊代写。”
沈泉照的笔尖一顿,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他垂眼看着纸上凌乱的字迹,没有再逞强,将毛笔搁在了笔架上。
两人便这样并肩坐在桌前,一个说,一个写。
朱家围墙上防出不防进的阵法,天衡宗右护法麾下内门弟子的出入,地下囚室中的妖兽,试药而死后被随意抛尸的药奴……一条条疑点被理得清晰分明。
待最后一字落下,谢沉放下了笔,转头看向沈泉照。
“师尊,”他说得郑重,一双金眸在烛光下愈发明亮,近乎灼人,“刚才那件事,我答应你,不会莽撞行事,更不会擅闯清霄宗。”
沈泉照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谢沉道:“但我希望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沈泉照问,他隐约觉得此事非同一般,否则谢沉也不必这样说起。
谢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泉照那只被封住经脉,如今毫无气力的右手。动作很轻,像是捧着什么名贵的瓷器:
“从今以后,让我保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