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柳家红瓷程家墨(一)

作品:《注意!反派有猫

    二月天里,白昼渐长。


    吴江水上接连浮着十数艘扬帆的渡船,都赶着日落要在天黑前泊往下一个渡口。


    晚风摇幡,金水荡漾,容岫淋了阿琰的血便在封印解除带来的眩晕中睡去,此刻又在一阵水波起伏的眩晕中醒来。


    “醒了醒了,黑球子醒了。”好大一声嗓门儿。


    容岫眨着干涩的眼睛,看清面前凑过来的脸,眉眼清秀但实在太瘦了,凸显那两团伶仃的颧骨。眼看这小白脸离得越来越近,让她本能抬手朝那张脸拍了过去。


    “唉哟,好大的脾气!”这白面瘦子吃痛,捂着脸连连后退。


    他竟差点忘了这猫儿凶得很,在昌芜县衙的膳堂里挠过他一爪子,那痕迹现在都没褪完呢!


    “我去找吃的,到时候分你一口。哎你可别瞪我啊!再瞪就没你吃的了!”这人小心翼翼盯着猫儿的金瞳,弯着腰一步步退出房间。


    见人走后,容岫裹着尾巴歪头思量着那张白面皮好生眼熟,重要的是那小公子穿金戴银,一身富贵样,这等财神她见过一次铁定不会忘的。


    可尚且晕乎着一时想不起,便甩甩脑袋抻了个懒腰,发现竟在官家渡船一间上好的厢房里。


    刚活动开筋骨,却在船体的沉浮里一个踉跄,倒进了熟悉的臂窝里。


    “阿琰?”


    榻上的少年尚在昏睡中,眉头微蹙,似在梦中呓语。


    肩上的伤口被简单清理过,血污在白纱上渗出一块乌紫,果然是中毒了。那些飞蜈蚣虽未化妖,但尾尖带毒,中毒之人会在高热之下陷入昏睡,若不及时寻到解药恐有性命之危。


    可现下观其面色,摸其体温,倒是一切如常,看样子过会儿就能醒来。


    兴许是方才那人喂过解药了?


    她抬爪,轻轻抚上阿琰的鼻尖。


    少年的鼻息喷洒在她柔软的掌垫上,爪间的绒毛跟着呼吸拂动,背脊上就随之激起阵阵痒意。


    容岫蓦地一激灵,遂放下自己那不安分的爪子,茸茸的脑袋凑上前,用大胆的目光将榻上人的轮廓一遍遍地描摹。


    阿琰微耸的眉骨遮挡头顶照来的光,在眼窝里落下一片恰到好处的阴影。


    西天红日高挂,恰点缀在小窗檐角,把他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拉得好长好长。


    她见过他的无数种模样。


    初遇时血衣破碎的阿琰,在神祠里装乖卖巧的阿琰,陷入心魔时出手狠厉的阿琰,见的最多的还是日常一脸颓厌地抱着白书咬着笔杆子为她摆渡游魂的阿琰。


    也许今日的江风碧水和窗边的金乌窥见了猫儿自己也弄不明了的心事,在一派让人生出餍足心情的橙色暖阳里,让容岫看见了一个恬静平凡的少年郎。


    如此安静的时刻,却叫她心中多出一抹遗憾。那么美好的人和景,竟只是话本笔墨落不到的一角罢了。


    舱房小窗大开,晚风送来一阵清透之气。


    容岫迎风跃至窗台。


    无垠水面浮光跃金,晃进了猫儿清澈的眼底,复又激起一抹清晰的疑色。


    按理说阿琰只是系统口中的话本npc,他能招惹什么人呢?想今晨之事,那人简直好大的手笔,出手就是髅面和山叫鬼那样稀罕的妖,可行事却跟闹着玩儿似的。


    思忖着,容岫又踱步到屋子中央的茶桌上,拨开叠放其上包袱。


    没想到早间阿琰在结界中杀得那般激烈,装裹她衣裙的包袱却未染上半点血色。


    猫儿身很不方便,如今封印已解,她便用爪子笨拙地扒拉开包袱的结扣,拱进绿衣里,旋身再跃下,已然是一个春意盎然的女娘了。


    只见容岫梳一对垂耳髻,双肩各垂下一段软软的小辫,素日里她挎在身上小鱼袋被她打结系在腰间。


    这鱼袋容岫宝贝得很,抬手轻拍几下眉眼溢满笑意。


    还是有手有脚的舒服!


    容岫正咧嘴乐呵着,转头就撞见床榻上那双黑亮的眼睛。


    视线相碰的刹那,两人齐齐定住。


    宋今琰先觉察这一躺一站、一高一低的对视有些怪异,咳了两声匆匆撑起身子。


    这么个动作却叫盖在他身上的衣物滑落在地。


    江上的落日落了半晌没下得去,此刻挂在水天线上烧得通红。


    红到有些摇摇欲坠。


    金光从窗中透来,镀上少年的皮肉。


    上半身的线条刹那被勾勒得分明。


    他连忙弯腰去捡,错落有致的背脊肌肉又暴露在艳红夕阳下。


    容岫纤白的手却比他先一步触到地上的黑衣。


    一手拾起,另一手却摁在他的肩上,急道:“我来,小心伤口。”


    宋今琰依她,靠到床榻头架上,恰是窗框一侧照不见的角落。


    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藏进这片阴影里,试图用这种方式让方才的手忙脚乱看起来不那么笨拙,但肩头被容岫抚过的地方却不争气地烧起来。


    心里却暗骂这太阳,怎就还不落下去!


    大抵猫儿脾性要昵人些,容岫为他盖上衣物,便熟稔地坐到榻旁,一双水润的杏眼就这般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宋今琰觉察自己竟然生出一丝赧然,忙率先开口:“师姐这是能幻化回来了?”


    “我因伤你见血才触动了封印,我猜,今日封印能解全因早时你为了护我又见了一次血。”容岫认真思索起来,“总之,误打误撞吧!”


    宋今琰点头,又环顾四周,明知故问道:“我们这是在渡船上?”


    此时的天色终于舍得晕染上一层幽蓝。


    他的记忆停留在日头正盛时分。


    斩杀完那些麻烦的蜈蚣,他抱着昏睡的猫儿到山下药铺寻找解药。甫一进闹市,迎面就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是昌芜县里满脸胡子的容清。


    宋今琰在昌芜县衙的内院池子中见过他络腮胡半挂脸上的模样,一眼就认出了他。之后……他在容清的炙热的目光和高昂的嗓门儿里失去了意识。


    果然听容岫道:“我醒来就见一个穿得跟财神爷似的小公子。”


    宋今琰听容岫这形容,颇觉好笑,“那是容清。”


    容岫闻言,拊掌道:“我说呢那么面熟。”


    原来就是在昌芜县衙递了镇南王府名牌的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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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小道。她识人常靠嗅觉,方才那容清一股子脂粉味,与他在县衙风尘仆仆的形象也天差地别,她便也一时没辨出络腮胡下的那张粉嫩面皮来。


    “阿琰。”容岫轻声唤他。


    只见她却凝目正色,把话头拉回来,问:“你如实告知我,除夕那日也好,今日也罢,到底是何人在追杀你?”


    渡船要靠岸了。


    岸边的热闹早早传到船上。


    货郎叫卖,手上总喜欢拎个锤子敲打铁凿,凿出一串规律的叮当声,还有牛车驶过岸边时,蹄子踏在地上牛脖上的铃铛声跟着一步一摇。


    宋今琰从未觉得这些声音如此刺耳。


    要他如何同她讲?


    讲他的生父亲手在他身体里的烙下咒枷,正像那老牛脖子上的认主的铃铛链子,另一头被宋家人牢牢牵在手中?


    他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


    半晌,传来一道压抑的呼吸:“容岫,给我时间……”


    砰——


    恰在此时,门被踹开。


    容清气呼呼跨步进来,嘴里嚷嚷:“十两一碗清粥?!不如直接打劫罢!小爷我有钱但不是傻子!嘿,还想蒙骗我,没门儿!爷脑瓜灵着呢!我呸!”


    他往门外唾了一口,扇着袖子一屁股坐到屋中的圆凳上。


    骂累了把手撑到桌上,恰碰到散开的包袱,猛一回头,就见两双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


    见着是容岫,容清火燎屁股似的弹起。


    一时激动得语无伦次,“师、师姐?真的是你啊师姐!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见到你了师姐!你就收我为徒教我符箓之术吧师姐。”


    他本来就穿金戴银,在明暗交接的时辰,身上金线忽闪忽闪,此时整个人更是浮夸到做作,捧着手里的冷茶作势就要朝容岫跪过来。


    忽而发现那黑猫不见了,容清眼珠子一转,定在原地。


    窸窣掀动着眼皮,半晌不敢抬头。


    不对啊,船行得好好的,木道长这师姐从哪冒出来的?


    他眼珠子都快转冒烟了。


    终于,咽下口唾沫,缓缓支起膝盖,扶着桌沿起身要走。


    容岫哭笑不得:“镇南王府的公子,怕我?”


    容清那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转而又连连摇头。


    容岫撇撇嘴,想那些天潢贵胄,谁家不豢养几个妖侍,岂会怕妖。


    就见容清揖首,道:“小道……不不,在下姬慈,容清是我走江湖的化名。”


    抬眼在二人面上一扫,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取名容清,只因对尘阳老祖仰慕已久,斗胆随了老祖的姓,这次逃家,便是发誓要寻尘阳传人的踪迹,拜师,学符箓。


    岂料穷追半月,自以为寻到的老祖后人,竟是一只……猫?


    姬慈一时不语,只在一旁抓耳挠腮,那模样,颇有种走街串巷的纨绔子竟也道心破碎的滑稽感。


    容岫抬眉,和阿琰对视一眼,脚下有轻微的震感。


    是船靠岸了。


    外头一阵梆子声,就听有人敲锣喊道:“戌正——泊昔州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