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昔州三绝(二)
作品:《注意!反派有猫》 梆子声渐渐落下,岸边商铺陆续上了灯。
船刚停稳,外头走廊上行人的脚步踏着一地疲惫的喜悦,在将夜的光影里逐渐纷乱。
宋今琰扶着胸口的衣服一动不动,窗外光影一晃,他那双桃花眼里好似也蓄上了一汪吴江水,此时正虚弱地望向容岫,哑声道:“师姐,容我收整一番。”
“好,你慢些,千万小心伤口。”
容岫整理了包袱背上,推拉着那位五官还在唱戏的姬慈到廊上等候。
房门合上,嘈杂的声音有如入水般顿时被闷在门外。
宋今琰的脸色也跟着凉下去。
窗台边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枚落叶,已经在小窗夹缝里躺候多时了。他披衣起身,捻起小叶,随着他扫视的目光,叶上忽闪过“三羊观”三个字。
牙关一紧一松,指尖轻挑,小叶飘落到江面上,竟是沉到水里不留痕迹。
他迎着江风,吴江水上烛火辉煌的楼阁倒影尽收在那双黑沉沉的眼瞳里,水面涌动的波澜渐渐簇拥起他眼里杀机。
什么天生无根骨不能入道修习,什么体弱多病无法离开三羊观。
又是假的,连幼时抚顶授糖,教他认字的兄长也在骗他。
宋家里外就是个谎言筑的窟窿,只有他,每逢十五都像个笑话一样扮成那病秧子的模样哄祖母开心,每年京中世家围猎的狂欢里顶着病秧子的脸傻乎乎为他挣名声……
一种为人才有的自尊里里外外地撕扯他,刺挠得浑身皮肉痉起疙瘩。
手中的骨刀便在这刺激下轻易划过腕上的皮肉。
白惨惨一只手慢慢地、慢慢伸出窗外,格格不入地伸进了行人归家的欢声笑语和吴江河畔的莺声燕语里。小调软语绵绵,腕上伤口缓缓绽开,血珠滴答滚进水中。
“由禄。”他唤了声。
由禄,巨妖,战时民间视作恶神。这两只由禄是他在十六岁那年的天家围猎里收来的,原本是想以后赠予兄长的。
“取那只虎妖的脑袋,送给卢氏。”他垂眸看着江面,见漆黑的两道妖雾从血水中的涟漪里浮出,又交叠缠绕着从吴江上遁走。
这才合上窗,转身整理衣物。
死气沉沉的眼睛却望见门外那两道摇头晃脑的人影,心中方有一丝松动。
门外,姬慈已不提拜师之事,此刻倚靠在门框上叹气,内心稍显挣扎。
容岫才顾不上管他,全然被这船上的富贵之气吸引了。
这船三层高,房间就在第三层。
房门外是回环的红木走廊,廊上雕纹饰珠,细细的河贝珠帘隔开了回廊对侧的视野。
杂役已经在壁上的烛台中点了灯,外头的风旋进来,红烛摇曳,珠帘清脆。若忽视各家贵人身后的仆役都背着大包小包的行囊,乍看去这哪像个渡船,倒像个藏娇听曲儿的戏楼画舫。
容岫啧嘴道:“这得是甲字号的渡船吧。”
古时人皇制礼作乐,惯用十天干来给事物划分等级,大庆王朝大体沿用这一习惯,譬如江上的渡船,无论官营私营,均按船体的规格分甲乙丙丁四等。
容岫暗暗感叹,早听闻东南七郡商贸发达,果然富得流油。在虫白山一带的水系之中,断然是见不着此等规模的行船的。
岂料姬慈手上折扇一展,撇嘴摇头道:“嘁,顶多算乙等,还要次不少。这是柳家商号的船,他家在山中烧瓷的,手底下哪会有什么好船。”
这话稍显不客观,全因方才他被糊弄急了。
点燃了话头,只听姬慈朝容岫牢骚道:“你不知道,他家厨房真够坑人的,一本菜谱编得跟法咒似的,小爷我点了份什么‘玉龙惊春卧琼雪’,你猜端上来个啥?”
容岫好奇扬眉,洗耳恭听。
“端上来一碗青菜白粥,碗沿匍了几只虾,嘿、要我十两银!”姬慈两根食指一叠,显然气得不轻,“想钱想疯了罢!爷是不差钱,但爷不是散钱的傻子。”
话音刚落,就见一女婢用一只烧作荷花状的白瓷碗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玉龙惊春卧琼雪”从二人面前走向隔壁的房间。果然就是一碗白粥撒了青青菜叶沫,碗边摆弄了一圈脱壳的虾仁,不正是那名字里的“玉龙”嘛。
容岫鼻翼翕动,闻着味儿倒是不错。
二人视线追随。
姬慈耸肩,折扇往那间房一指:“瞧,傻子。”
容岫也望过去,看的却是那女婢用宽大帷帽遮掩的一双兔耳。
这姑娘长了怯生生一张脸,脚踝处有一圈状似刺青的咒枷,周围还有不少火燎的伤口,又是一只想过逃跑的妖侍。
这一眼叫容岫心中颇不是滋味。
姬慈不知道容岫在想什么,此时收回视线,手上折扇囫囵摇着,斟酌开口:“那个……猫师姐?你们来昔州做什么?”
“我叫容岫。”容岫抬眼看他,反问:“你又来昔州做什么?莫不是为了拜师一路追着我和阿琰拜师来的。”
姬慈原先的心思被点破,讪笑两声:“确实是晓得你二人随那岑县令的遗孀往丰平郡来了,我才跟来的,这不还真让我们在柳州碰到了。”
也亏他来的巧,碰上了中毒的宋今琰,当即将人送去了医倌,处理完伤口又将宋今琰带上了渡船。
至于为什么不在柳州多住几日就火急火燎把人搬上了船,又刚好准备落脚昔州,他解释道:“全为了六年一次的‘斗彩’而来。若在柳州多逗留几日,恐这往昔州的船要挤不上咯!”
“斗彩?”容岫摇头,没听说过,兴许是当地的特色。
“柳家闻名天下的丹心瓷你总知道吧?”姬慈又道。
容岫仍摇头。
姬慈停下扇子,故作惊讶地捂在嘴边,暗道那小木道长人在江湖一身伤,他这位猫师姐倒是仿若才出山,江湖事一问竟然三不知。
“昔州作为大庆瓷乡,每三年就会举办一次斗彩大会。所谓斗彩,其实就是邀天下做瓷世家共聚一堂,展出各家最新烧制的各式彩陶彩瓷。”
容岫这回点头道:“倒是文人雅客所爱也。六年一次,怪不得这么热闹。”
“是也。”姬慈用折扇挑开额前那缕碎发,在追逐猫师姐拜师的路上,误打误撞同路至昔州,正是为了当一回雅人。
他接着道:“六年前的斗瓷大会上,柳家展出一青一红的一对儿鸳鸯水注,他家烧的青瓷历来有口皆碑,无甚稀奇,但另外那只红瓷鸳鸯水注成色无双,一时震惊各地来客。我听闻那只红瓷鸳鸯就算不照烛火,在黑暗中借一丝房顶漏来的天光也能大放异彩,好似那鸳鸯肚中真藏了一颗艳红的丹心。这丹心瓷的名字也正是由此得。”
“我还听闻后来有不少丹青手为了在画纸上复刻这抹红,花费了不少心思调兑颜料,都无有成效。”
姬慈说完啧啧嘴,眉宇间却并无多少神采。
实则他对这些文墨雅事并不感兴趣,能有耳闻全因家中有个极善丹青的继母。
这位继王妃当年听闻天下出现了一抹独一无二的红,却因在养胎无法前往昔州一睹之,心痒的不得了,终日茶饭不思。
姬慈他爹心疼爱妻,于是素有节俭之名的镇南王为博红颜笑竟豪掷万金,从昔州购了一对丹心瓷的兽耳壶赠她。
雄名在外的镇南王有此举,更是为那被炒得如日中天的丹心瓷推波助澜了一番。
继王妃收到礼物爱不释手,为诞下的小千金取名时,非要把红色取进名字里。夫妻俩便在书房里商量一整日,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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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好些笔墨,最终给女儿取名绛玉。
既取了谐音“家有宝玉降临”的美意,又饱含对女儿如珠似玉的爱意。
这一切被当时刚满十六的姬慈看在眼里。
难说心里什么滋味。
于是便冲到书房外喊了几嗓子,说是来为妹妹取名出出主意,他道:“我看就叫姬赤吧,以后吃鸡小爷我绝不跟姬赤抢鸡翅。”
老王爷气得砸了几个花瓶出来。
姬慈见状,在满地碎瓷里蹦跶得更来劲儿了,又喊:“姬赤不喜欢?那叫姬绯吧!祝您老以后再生个儿子,到时候就叫狗跳,凑一对儿鸡飞狗跳,刚好应咱王府又添新丁的新气象!”
不出所料,姬慈被镇南王追着好一顿揍,为了逞这一时之快挨了板子不说,最后抄了三百遍家训。
“啧啧。”容岫摇头,他有脸说,她都没脸听。
“照这么说,为了一睹丹心瓷的这抹红,今年斗彩会必然十分热闹。你家中就有了,还来凑什么热闹?”容岫问他。
姬慈支支吾吾:“也就剩几片碎瓷了。”
容岫了然,摔碎了啊,那是挺可惜了。
“我可不是故意摔的!”他见容岫点头,慌忙解释。
“啊?噢……了然了然。”容岫睁大了眼,再次点点头,心里替他尴尬,他要是不说谁知是怎么碎的。
见眼前这位小公子的玉折扇缓缓贴上自个儿的两片唇,容岫才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倒真是个口快心直的公子哥儿。
想她昨日夜探柳庄,也是见过柳家的红瓷碗了,只是她看不出那抹红颜色有什么门道来,也不晓得那几个傀儡运的瓷碗到底是不是所谓的丹心瓷。只有一点无疑,那碗中送的魂,必然与这名动天下的红瓷脱不了干系。
看来要解这“空”字任务,得弄清楚这丹心色是如何烧出来的,是否真用了什么害人夺魂的术法。
“嗳,”容岫拍拍姬慈,问:“斗彩何时在何地进行?”
“二月十八,还有十日左右。在柳家名下的风华楼。”
“来者都能参与?”
“怎么可能,到时候入庄子是需要凭证的!”姬慈搓搓几根手指。
容岫继续打听:“什么凭证?跟度牒一样?是纸张的?是名牌吗?还是小印柱……”
说到印柱,姬慈脸色微微一变,容岫顿时咧嘴笑,抬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只见五张黄符从他宽大的掐金丝绣云纹袖袍里零星摸出几样东西来,其中就有个大约一指长、雕成鲤鱼样的小印柱来。
黄符为容岫搬来东西,又打着转慢慢燃尽。
“又是五鬼符!”
姬慈一拍脑袋,他在同一个地方跌两次跟头了!
容岫可不是强抢之人,只见她一手拿着印柱,一手拦下姬慈,眨眼笑道:“想学吗?我可以教你!条件是你带上我和阿琰。”手指又空点一下,补道:“对了,包吃包住。”
姬慈一听,眼中烧起狂热的火光,想都没想激动得连连点头。
此时房门开合,宋今琰跨步出来。
他的视线直接锁定在容岫那只快要碰到姬慈肩膀的手。
漫不经心一个旋身,挤得姬慈脚下好几个踉跄。宋今琰余光瞥见,才满意环过容岫肩头,却只为撂下她肩上的包袱。
容岫的脑门猝不及防撞上阿琰的肩头,鼻尖擦过衣料,柳木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浮上来。
她几乎贴着他抬头,见阿琰带着三分笑意低头看她,面色如常,也许多了两分深藏不露的亲近。容岫瞧着却心惊,他总是如此,表现得仿佛伤口不存在,仿佛早晨搏命一战从未发生。
他轻轻将她耳旁那缕挂到无妄伞上的发丝顺下,“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