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如烟

作品:《注意!反派有猫

    接下来的几日昔州街头巷尾日益热络,人来人往的口音逐渐多样起来,谈论的无非就是斗彩一事。


    今年慕名而来的人多了不知多少,客栈青楼乃至灯火通宵的梨园戏楼,凡是能度夜的地儿几乎人满为患。


    想刚到昔州那晚,三人离开食肆接连问了好几家店都只剩通铺的下等房了。


    走到姬慈嚷嚷着腰酸腿痛,才勉强在一条陋巷里找到一家刚好还剩三间上等房的客栈。可花了十二两银的房间,一推开门却是满墙霉斑一屋子霉味儿,还叫容岫当场捉了只老鼠。


    原是那老板料准了外头住店难,以下等充好忽悠三人来的。


    姬慈那性子,是个可以花大钱享受,却不能花大钱当冤大头的,自然免不了和那店家好一番折腾。


    容岫劝不下来,眼瞅阿琰竟也抱手在旁边看起热闹来。他每每瞧着姬慈气焰稍弱,便适时地开口煽风点火。


    宋今琰可不是为了帮他,实在是姬慈一路上同容岫说个不停的模样实在碍眼,偏生容岫喜欢听他天南海北胡乱瞎扯。为着维护自己在师姐跟前的可怜样,对姬慈他是揍又揍不得,抢也抢不得,叫他想起来就牙痒痒。


    眼下甚好,姬慈不是嗓门大喜欢同人理论吗,那就撺掇着他说,等明儿嗓子冒烟了看他还能围着容岫转几时。


    如此一来,几个男人的口水仗竟打到了夜深。


    容岫想来也匪夷所思。


    直到月上中天,那店家几人一口牙险些磨没了半截,见留不住也罢了,可骂也骂不过,撵也撵不走,索性捂脸认栽,卡着痰扔下银子躲回了里院。


    窄窄的巷子,湿凉的夜。


    月光把三人行走的影子拉得黑长,可陋巷里的石板路坑坑洼洼,人影在地面上也变得歪歪扭扭,容岫低头,看到地上的影子就像看到三根变黑变蔫了的甘蕉。


    方才阿琰拱火时生涩的骂词也在此时闪进容岫脑中。她知道阿琰才是那个不擅动口的,却偏要插几嘴,她见状也没想阻拦,只心道他难得染上几分甘蕉味……哦不,是活人味儿。


    容岫一时想岔了,便噗嗤一声弯腰笑出来,睫毛上忽而缀起颗泪珠。


    宋今琰被静巷中突然而至的笑声吸引,随即小臂上一紧,歪头就瞧见她扶着他的手早已笑弯了一双眼,睫毛上闪过的光亮似在与穹顶的弯月招呼。这念头也能叫他牙酸,怎么不同他讲讲有什么好笑事情,在无妄祠里她可是一整天都有同他说不完的话。


    想着,竟鬼使神差地勾起手指,用弯曲的指节轻轻托起那颗险些滑落的泪珠。


    笑声戛然而止。


    他感受到小臂上的力道忽紧又松开,这变化让他满意地勾起唇角。拇指压上泪珠子在指节打圈,直至水分蒸发皮肉摩擦,也没能得知她笑开怀的泪会是什么味道。


    双唇微抿,定是方才讲话太多,口干了。


    姬慈大步走到巷口,见俩人竟没跟上,又哼哧折返,道:“快快走,小爷我现在嗓子冒烟,渴水得很,恨不能将喝干那吴江水!”


    姬慈走来,手中折扇在两人面前拼命扇动,容岫无措的视线终于有了安放的地方,忙道:“附近几条街的客栈都没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歇脚处,你怕是先找口水喝。”


    他闻言,指指巷口的戏楼,“走走走,将就半夜。”


    容岫眨眨眼,笑道:“戏楼的包厢可不便宜。”


    “只要不坑人这钱小爷乐意花。”姬慈合扇挠挠脑袋,道:“说好的小爷包你们吃住,已经那么晚了还没找到地儿是我的不是,今晚就先凑合凑合罢。”


    容岫本就爱听戏曲故事,现下心满意足迈步跟上,全然没注意身后的阿琰摸着包袱的手紧了又紧。


    -


    次日一早,姬慈的嗓子果然哑了,也实在没性子再折腾。


    他嘶哑着声音一拍大腿,哑声道:“老规矩!”


    就在容岫好奇他有什么老规矩时,他便拉着二人直奔柳家本宅去。


    整理衣冠,敲门,扬笑,递上镇南王府的拜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待门一开,他又人模狗样地捏着折扇揖首笑道:“镇南王府姬慈,受家父所托特来拜会柳家主。”


    那管家仔细认了名牌,眉头一跳,心中直呼好大一尊佛!


    “快请,快请!”他鼓着肚子撑起一对豆儿眼,把人奉作上宾迎进了柳家的温雪山庄。


    容岫啧啧两声,“你不是说你是从家里逃出来的,楼飞雪受老王爷所托正在逮你的路上,如此高调不怕被逮?”


    姬慈鼓嘴一吹碎发,昂首道:“我会怕他?”


    宋今琰贴着容岫的肩站,状似无心地笑道:“老话说得好,宁当饱死鬼不当饿死鬼。再怎么低调乔装也是逃不脱的,索性好好享受‘旅途’。”


    “是……倒是这个理。”姬慈手中的风流扇一顿,怎么总是后知后觉这小木道长在拆他台面?


    总之,有了镇南王府的门面,三人顺顺当当住进了柳家待客的温雪山庄,才有容岫一连数日的好吃好喝,教姬慈符术便也多了三分用心。


    眨眼几天过去,斗彩之期还有两日。


    容岫今日无事,吃过午饭就搬了几个蒲团,靠坐在小窗下晒太阳,嗑着瓜子啜口茶,看姬慈一下午连一道明火符都没烧着,无奈摇头,视线落到南面的房舍。


    他们住的这间客院除却两间耳房,里外共五间房舍,三人一人住一间,南面紧闭房门的便是阿琰住处。


    容岫遮眉抬头,见日盛草蔫,已是未时过半。


    她问姬慈:“阿琰午休还没起吗?”


    黄符此时在姬慈两指间冒了颗火星子,转眼又耷拉下去,他受挫地叹了口气,回道:“他是还没回来,木道长这几日都是卯时就出门了。”


    竟那么早?


    容岫放下手中的瓜子,眉目间挂上一丝担忧。


    自打住进山庄就常不见阿琰的人影,一问他便举着白书搪塞说是出去渡游魂了。容岫心知他是个能闷事儿的,也没死揪着追问,只是他伤未好全,她一想到前几日的刺杀,总觉得这心有些不落地。


    她蹙着眉,摸出被她藏进小鱼袋里的玉神龛,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手中掂量。


    上头的“空”字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若仔细瞧,还能看到凸出的暗扣旁,有不断在八和九之间变换的几个小字,【系统更新进度十分之八】


    她原想着偷几天懒,等系统更新完再继续任务,可谁知破系统突然卡在这俩字上,两天两夜了,一动不动,也叫她心里添堵。


    眼下离斗彩只剩三日,山庄每天都会新住进来不少人,宾客众多,人员复杂,容岫记着此前昌芜县的危机,就生怕人聚集得多了那神龛上的“空”突然变成个“死”字。


    想着,顿觉太阳晒得头顶发烫。


    这几日她把柳家在昔州的各处宅邸和瓷窑通摸了个遍,就没瞧见一盏红瓷的影子。


    现下倒是只剩温雪山庄她没好好逛过。


    一来是觉得这风雅别致的山庄平日就是柳家用来待客办席的地儿,人多眼杂,应是藏不得什么秘密。二来,那风华楼就在这处庄子里,里头是斗彩日将展出的瓷器,这几日都有官衙的玄字号官差护卫把守,瞧着更是光明正大清清白白。


    如今是时候好好摸探一番了。


    容岫说干就干,艺高人胆大的,她也不等天黑,把抓在手里的瓜子儿“啪”撒回瓷盘中。


    掸掸手起身,换了几道最简单的定身符给姬慈练手,便背上无妄伞出了小院。


    温雪山庄依山势而建,傍山环水,山庄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赏花观鱼、戏台书阁一应俱全,听说后山还有一眼温泉,只是春夏才开放给外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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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里前头多的是在庄中游玩走动的宾客。


    柳氏一族似乎很喜欢竹子,在柳州的老宅里就种了大片竹子,这温雪庄里更甚。容岫有意避开前头信步赏园的众人,往后山的竹林绕路去往风华楼,可真是一脚踏进了青青竹海之中,连空气都凉了下来。


    这块地界儿少有人烟,一时间周遭只剩她一人的脚步声。


    她脚下是一条被枯叶覆盖的小径,通往后山深处,容岫沉吟片刻,终究是改了路线顺着小径走。


    未走出两步,后面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姑娘可是迷路了?”


    容岫回头见是一个黄衣黑帽的小厮,木讷地站在不远处。她着实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因她未听到半点脚步声,这人就像从土里钻出来似的,她答:“我随便逛逛。”


    “后山是我们主人家的院子,外客不便进去,姑娘若找不到回客院的路可随我来。”那小厮做了个请的手势。


    容岫打量他,他也一动不动,只重复道:“姑娘请随我来。”


    这小厮没有气息,又是无声无息冒出来的,神情动作甚至衣着都与在柳家请魂入老宅的傀儡一模一样。


    莫非也是一直藏在竹林里的竹编人偶,专门守在这儿阻拦误入的宾客,她进了这地界儿才触发唤醒傀儡的术法。她幽幽看了一眼身后的竹林,心知不宜打草惊蛇,点头道:“劳烦。”


    傀儡只会做出指令之中的动作,等把她送至前院,兴许他自己就会回来,到时候她谨慎些跟着。


    一路上,小厮只是低着头带路,不看容岫也不发一言,一直贴着屋檐下的阴凉处走,似乎在有意避开阳光。


    “到了。”他在垂花门前止步,弯腰伸手,又做请的手势。


    前头宾客的声音已清晰入耳。


    容岫抱手不说话,绕到小厮身后,他便也转身,不看容岫,也不管门在哪边,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重复说:“到了。”


    容岫后退一步,他便前进一步,“到了”。


    容岫往左跨一步,他便也往右边迈一步,“到了。”


    若非晓得面前的是个傀儡,这场面确实稍显诡异。


    容岫摸摸下巴,突然扭头撒丫子往回跑,小厮也跟着来,始终保持了一样的距离,可她跑进阳光里,这傀儡却急急刹住脚。


    黑靴踩到阴阳一线。


    他脑袋上的帽子甩出来,掉到容岫脚下。


    终于,他抬头了,黑沉沉一双眼睛看向容岫,不晓得是不是容岫的错觉,她似乎捕捉到那双木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彩。她再看,却又是一片死寂。傀儡的面皮可以模仿人的表情,眼神却不可能流露人的神采,定是她眼花了。


    这小厮站在阴影里保持着原先的姿势,这回却撇了嘴角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道:“贵客,您莫要为难小的。”


    “哎呀,我是看这处阳光好,想晒晒太阳,罢了罢了,我这就回去。”容岫耸肩,将帽子捡起递给他,自己跨出了垂花门。


    至此,这小厮才转身,可步伐却稍显僵硬和拖沓。


    听这步子的声音不对,容岫回身,倏地顿住脚步。


    来路是一条稍显逼仄的巷道,石板路灰白墙,左边屋子的大屋檐在小道上划出一路阴影。


    她见那小厮走在阴影中,但头颅却朝后扭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一双眼睛望着她,嘴巴开合,好似要同容岫说什么话。


    风过,竹吟。


    一片清脆的叶啸声中夹杂着身后众宾客的欢声笑语,但不妨碍容岫把那小厮口中的话听得分明。


    她慢慢睁圆了眼,离弦箭般奔去。


    小厮的黑帽套在竹编的圆脑袋上骨碌碌滚落,她只接住了人偶竹编的身子,没有什么重量,轻如从这身子里飘散出的魂魄。


    轻轻巧巧的,如烟般散进橙黄的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