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未挣扎几下，还没来得及说自己疼，就被他这话噎住：“你说得我好像很花心一样。”


    “你列举一下，我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趁你不在找别人了？”


    “有。”他一个字，斩钉截铁，像是积压了许久：“那个学长……还有……送你回家的。”他每说一个词，声音就更低一分，仿佛这些词烫嘴。


    最终他像是无法忍受般骤然截住话头，将所有翻腾的醋意和委屈化成一记重锤，砸向她：“你从来不缺人喜欢。”


    “什么学长……”她既惊讶又疑惑，“谁呀。”


    他紧紧闭着唇。


    “你说呀。”她催促道。


    他松开她，背过身去，恼火的情绪被过度压抑，声音听上去都有些微抖：“你和谁交往，是你的自由。我不过问。”


    余未被他的表里不一搞得哭笑不得。


    不想过问那你还说？


    她静默片刻，上前扯他衣袖，安抚道：“我不缺人喜欢，跟我喜欢你有什么关系？”


    他身形一颤。仅一瞬，差点被她漏看。


    她的手自然下滑，落至他手掌，悄无声息地扣上他手指，小心地道歉：“今天是我不好，不应该摸其他男人的嘴。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让他别八卦。是我冲动了。”


    她拢了拢手指，摸了他的指腹一下，声音低下来，极尽暧昧：“以后我只摸你。”


    他闻言，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力道急而不重——不是厌恶，是慌不择路的闪躲。眼神下意识飘向别处，不敢与她对视，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无措的急促：“我没这么要求。”


    尾音微微发颤，像是怕她真的把这话当真，又像是怕这只是她哄人开心的权宜之计，慌忙补充：“你……不用为了让我消气就说这种话。”


    她了然地迈进一步，语调柔得像一片轻羽：“才不是呢。就是我自己想这么做。”


    他没回应。


    她忍不住抬手，冰凉的指刚触及他温热的耳廓，他便触电般地偏头躲开。


    她收回手，唇角刚扬起一丝得逞的笑意，他却突然掀眸看她，那眼底幽邃，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浓重情绪，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绷着脸，试图藏匿心绪，但胸前的微微起伏和目光的略一闪躲，无一不揭示着他内心激烈的情绪波动。


    没了刚才的剑拔弩张，气氛变得粘稠而暧昧。正是接吻的好时候。她偷偷看他，正要上前一步，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旖旎。她略不快地接起：“喂。”


    “是我啊，小敏。”


    “哦，我，”她看一眼身旁气息尚未平复的宋冬逸，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等会儿，我马上出去。”


    下午的时候，小敏来所里找她，为上次的事道歉，还让她去家里吃饭。她都把这事儿忘了。


    宋冬逸的表情已经缓和许多，细密的睫毛覆下来，纤细又脆弱。


    小敏：“行，你还要多久？我现在先去买点吃的？”


    “好啊，我不挑食，你看着办吧。”余未拉下他的衣领，随即按着他后脑勺，重重地亲了一下他的脸。


    那声响亮的“啵”声，清晰地传入了话筒。


    “什么声音啊？”小敏在那边疑惑地问。


    “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了，”她面不改色地撒谎，“大概几分钟我就出去。”


    “行。”


    余未挂断电话，这才得空仔细去看宋冬逸。


    他完全怔在了原地。


    那个响亮的吻像一块滚烫的烙印，让他半边脸颊都烧了起来。


    所有尖锐的揣测、不安和恐惧，都被这个突如其来、带着点霸道和宣示意味的吻，给砸得七零八落。他心底那头咆哮的困兽，仿佛被一只温柔而坚定的手轻轻按住，终于蜷缩下来，发出了委屈的呜咽。


    她看着他有些茫然的眼神，心里软成一片，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刚才被亲过的地方，弯起眼睛，语气带着哄慰：“我待会儿去小敏家玩，先跟你报备一下。”


    他长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别开脸，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一瞬。一种被看穿、被包容、被狠狠在乎的酸软感，从心脏一路蔓延到指尖。


    他别扭地嗯一声。音量小得几乎听不清。


    余未凝着他，心底涌上一阵微妙的愉悦——他这一面，只在她面前展露。


    “那我先去了。”


    “好。”


    -


    小敏家的客厅。


    餐桌上摆着十几道菜，丰富多样，色香味俱全。


    “你做的？”余未心不在焉地坐在桌边，随意发问。


    “买的。”小敏把盛好的饭放到她面前。


    “哈哈，也是。”


    余未不是滋味地往嘴里扒着饭菜。心里想的全是宋冬逸。


    他最近好像变得很好拿捏，害她老想对他干点坏事。说起来，他这种状态两年前也出现过，分手前的几个月，某天忽然变得很消沉，情绪比平时外露，还……有些黏她。


    她忍不住笑一下。


    “……怎么了？”小敏微微皱眉看她。


    她抬头：“没怎么啊。”


    “……突然笑得好恶心。”


    “？哪有啊！”


    “就是恶心啊，你谈恋爱了？”


    “呃。没啊？”


    “哦，”小敏放下筷子，有些不快，状似无意地提起，“你，上次那个朋友的事怎么样了？”


    “上次那个朋友？谁啊？”她快言快语接过话题。


    “你说你朋友被凶了一顿，不是吗？”


    “那个啊……他们好像和好了。”


    “嗬嗬。”小敏冷笑了一声。


    “怎么了？”余未问。


    “没事，我去抽根烟。”小敏走到阳台，纤细窈窕的背影倚着栏杆，似有些失意。


    余未的心思本身也没怎么在饭上，随意吃了一些，放下筷子，跟着走到阳台，唇畔一抹浅笑。


    小敏看过来一眼，说：“你今晚留下来睡吧。”


    “啊，这样吗？”余未犹豫地说。她比较想回去和某人腻腻歪歪。


    小敏掸烟灰的手一顿，眉川微蹙，不满地说：“陪我一晚会怎样？”


    余未不知她为何忽然不高兴，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


    小敏深吸口气：“我失恋了。”


    “这样吗？！什么时候啊？”她马上担心地追问，“我都不知道你谈恋爱了。”


    小敏嘴角一歪：“还没表白。”


    “那怎么算失恋呢？”


    “她有喜欢的人啊。”


    “哦……好吧。”余未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安抚地拍她的肩膀。


    “今晚你陪我睡。”小敏扔下一句话，径直走向客厅。


    “哦……”


    傍晚，余未陪小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向八。


    她悄摸拿出手机，未读消息0。


    她打开微信，把宋冬逸的微信置顶。简单一个动作，她忍不住想笑，怕刺激到小敏，紧紧咬住唇，憋着笑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今晚不能回去了，小敏说她失恋，让我陪她】


    对话框头顶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那串字浮现一会儿，又消失。大约2分钟后，才艰难发来一条消息：【好】


    怎么就一个字？


    …算了，那可是宋冬逸。还能指望他说“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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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


    余未余光一扫，确认小敏还在看电视，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出几个字：【你想我吗】


    点下发送，她锁上屏幕，抬头看电视。手心紧紧攥着手机，十分期待他的回复。


    电视正演到男主角公司破产，家人在车祸中逝世。


    手机迟迟没有震动，余未低头快速看一眼，无新消息。


    他忙去了吗？今晚又不值班，忙啥去啊。


    大约半小时后，电视进广告，她低头再查看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


    她再发一条：【宝宝我想你】


    对话框上方闪过一秒[对方正在输入中…]，马上又消失。沉寂好一会儿后，一条消息慢吞吞发过来：【嗯】


    余未有些不满意他的回复，马上回：【你是牛吗】


    宋冬逸：【？】


    余未：【你只会嗯？】


    对面又陷入沉默。


    余未：【回答我的问题】


    宋冬逸：【我回答了】


    余未：【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引用“你想我吗”]】


    宋冬逸：【回答过了，笨蛋】


    余未：【？？？】


    余未：【在哪？】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


    对面回复一句：【自己找】


    “什么意思啊？”她不由得呢喃。


    “嗯？”小敏看过来。


    “啊没事。”


    余未看着微信聊天框。回答过了？在哪啊？


    视线在那仅有的几个对话框来回扫视。最后停在宋冬逸发的那个【嗯】上。


    啊，是这个【嗯】。


    她心里一紧。他的这个【嗯】，回答的原来不是她的【宝宝我想你】，而是上一条【你想我吗】。


    她支起手，佯装托腮，遮挡住唇边漾起来的笑。然后立马回复了他：【我现在就想回去亲死你】


    宋冬逸没有再回复。但她大度地没计较。


    晚上小敏提出一起睡觉，余未很轻易就接受了。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她翻过身侧躺，面对着小敏，说：“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啊？”


    “眼光很差的人。”


    “眼光差？”


    “对。”


    “哦。”余未觉得，她应该是不想谈这个话题吧，没有再问，安慰地搂过她。


    -


    次日。


    余未早早来到单位，未到八点，原以为办公室里不会有人，不曾想刚踏进办公室，就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对视的二人均是一愣。


    宋冬逸先避开了视线：“这么早。”


    “嗯。”余未也有些不好意思。一边走进去，一边想，是要直接在工位坐下，还是站在他旁边，说点什么。


    最终还是站在他桌子旁边，斟酌着说辞。


    他坐着，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脸，耳朵倒是就在手边。她猝不及防想起上一次她站在这里时，摸了他的耳朵。


    那一次，他也是吃醋。吃的还是卫锋的醋。


    …离大谱。


    “怎么了？”他仰头看她，眉眼漆黑，没什么表情，但跟上一次相比，似乎没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不由自主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他的耳朵。他微讶，立马别过头，神色闪躲，身体却没动，承受着她的触碰。


    她上一次站在这里想摸他，他因为生气躲了她的手。


    等等。他，是那时候开始就喜欢她了吗？


    她盯着他，手上不住抚摸揉捏他的耳朵。他睫毛低了低，不动声色将她的手摁下，声音很低：“…有人。”


    余未这才恍然惊觉身在何处，猛地缩回手，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他耳尖的温热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