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朝门口看去，魏姐走进来，脚步止住，惊讶地微笑：“啊我打扰你们了？”


    “呃没有啦！”余未又羞又窘，连忙摆手，走回自己座位，尴尬地找话题，“魏姐今天好早。”


    “哈哈哈，不好意思，来得不是时候。”


    “怎么会…”余未耳朵一热，头都抬不起来。


    约莫一刻钟，杨硕走进来，似乎想起昨天的事，不自然地打了招呼，然后刻意避开经过宋冬逸和余未的位置，硬生生绕了一圈去到自己工位。


    他徒弟跟在后面进来，径直来到余未旁边，说：“小余姐，你上周发我的表格过期了，你再发一次给我呗。”


    “行。”余未打开微信。


    “……咦？”他惊叹，“你微信置顶是逸哥啊？”


    他的话恍若一道惊雷，大不大小，在办公室掀起波澜。


    “哦~”


    “哦~~”


    “哦~~~”


    一时，起此彼伏的起哄声充斥着办公室。


    余未羞耻得想把脸埋进土里，身体僵直，什么话都说不出。


    “搞办公室恋情是吧？”


    “唉，怎么没有人要把我的微信置顶啊~”


    “行了，好好干活。”宋冬逸的声音适时响起，中断了这场起哄的不断发酵。


    一早上，余未都不敢回头。回头了也不敢对上宋冬逸的眼睛。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很羞耻。


    他们没有谈恋爱，但是上次任务中公开的暧昧对话，任谁听了都不会觉得他俩仅仅是同事。


    托杨硕徒弟的福，现在连原来不知道的同事也都知道了。


    八卦迅速传遍整个派出所。今天不管她跟谁对上眼睛，对方都用探究和八卦的视线看过来。


    这种羞耻感一直持续到下午下班前。


    她坐在工位上，轻轻呼口气。今天终于要过去了，希望明天醒来，大家能把这个八卦忘记。


    小敏没有让她去她家，也就是说，下班后，是可以和他独处的。今晚…也可以…


    她想起在他家的那几天，两人的亲密接触，心下一动。他们现在算…暧昧关系？那，说不定进一步也是有可能的。


    办公室里已经没人。她起身至他面前，心情愉快：“一起吃饭好不好？”


    “…嗯。”


    “嘻，那我先去个厕所，你等我。”


    “好。”


    余未雀跃地去完洗手间回来，走廊尽头迎面走来两个陌生男警。一个个子高，体格健壮，年龄稍长，手里夹着一支烟，另一个矮些，同样结实，面孔年轻。


    两人径直来到办公室门口，熟门熟路。


    “宋冬逸。”年长男人声音低沉，推门的动作粗鲁。


    “逸哥！”年轻男人听上去十分喜悦。


    他们在办公室里不知谈什么，声音模糊。余未被勾起一阵好奇，小碎步来到办公室门口。


    “刚好在附近抓人。顺便过来看看你。”


    “在这挺舒服吧你小子？”


    宋冬逸：“还行。”


    年长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余未靠近，侧过身：“你同事啊。”


    “您好。”余未主动打招呼。


    “长得挺俏。结婚了么？”年长男人随意看她一眼，吐了口烟圈。


    “师父。”宋冬逸微蹙眉，意欲阻止。


    “我随口问一句怎么了，又不是你女朋友。”


    宋冬逸肉眼可见地哽了一下，没出声。


    “啊？是你女朋友么？你就急。”师父不紧不慢地又吸上一口烟，对余未说：“小丫头几岁了？”


    “23了。”余未回答得略生涩。宋冬逸的师父居然是这么不羁又直接的人。似乎是姓肖来着。


    “23？23好啊，”师父抬腿踢了踢一旁的年轻男人，“死小子，看呆了啊。”


    “呃，不是不是，”年轻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盯着余未，窘迫得连连摆手，“我是看她有点眼熟。”


    “我看你是春心荡漾了，”师父用手戳了戳年轻男人的太阳穴，“还眼熟，想要人家微信就说。你不好意思，师父帮你要。”


    “真不是真不是，”年轻男人抱歉地对余未说，“不好意思，我师父喜欢做媒。”


    余未：“没关系。”


    “不好意思你个头，”师父敲了他一下，恨铁不成钢地，“妈的一个个给我搞内向，在单位怎么不见你们内向？宋冬逸把你同事微信推过来！”


    宋冬逸走到余未面前：“你到外面等我吧。”


    “嗯。”余未应声。其实她不是很想走，难得遇到宋冬逸身边的人，她很好奇他和别人是怎么相处的。尤其这人还是他师父。


    “哎，怎么说话的，我一要人家微信，你就把人喊走？”师父一手搭上宋冬逸的肩，眼神在他和余未之间打了个转，“什么叫在外面等你？你俩干嘛去啊？”


    宋冬逸斜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撒谎：“辖区巡逻。”


    “这不下班了吗？巡什么啊？”师父不依不饶，存心要拆他的台。


    宋冬逸拂开他的手，语气硬/了几分：“您没什么事就请回吧，别搁这添乱了。”


    “还赶客了你。”师父冲年轻男人扬扬下巴。


    “哦，”年轻男人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逸哥，你的调令下来了。”


    宋冬逸一愣，没接。


    师父打了个哈欠：“你看是现在随我们回去，还是要交接一下？待会我跟你们所长打声招呼。”


    “是啊，我们正要回去呢。”年轻男人又往前递了递那张纸。


    余未站在宋冬逸身后，视线落在那张调令上。上面的字只看得清标题和落款的一个红字印章。


    关于宋冬逸同志的人事调动。落款是临湖市公安局。日期是今天。


    “愣什么啊？”师父提醒道，“死小子，在这舒坦日子过多了，不想回去了是吗？”


    宋冬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为什么这么突然？”


    “姓温那小子调到检察院了，师父就立马找局长说要捞你回来。”年轻男人赶忙解释，试图缓和气氛。


    师父见宋冬逸迟迟没有接过调令，脸色一沉，抬起手肘戳了戳他：“什么意思啊宋冬逸，你这是不想回来？”声音冷了几分。


    年轻男人看了师父一眼，圆场道：“怎么可能。就是没有心理准备，对不对逸哥？”


    宋冬逸伸手去接，离那调令咫尺之遥，又停下。


    “啧，”师父抽过调令，抵至他胸前，“怎么婆婆妈妈的，明天就给我滚回来上班！刑侦队的卷宗都堆到门口了，你小子别想给我偷懒！”


    年轻男人来回看二人眼色，提醒道：“逸哥。”


    宋冬逸总算接过调令，沉闷地应了声是。


    师父颇有深意地看他一眼，旋即收回视线：“走。”


    “走了逸哥。”


    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余未和宋冬逸。


    谁也不说话。


    走廊上。


    “他什么意思啊？”肖队长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在这温水煮青蛙，不想走了？”


    “可能是太突然了。”年轻男人在一边替他说话。


    五点半的青湖派出所几乎没几个人，周遭宁静，跟市公安局一天24小时都是警情相比，还真是天差地别。


    那边是日日夜夜的加班，加不休止，有些案子是加班也没用，破不了就是破不了，一直没进展还要被师父鞭策——整个公安局肖凛肖队长是公认的严苛。


    这边则是按时下班，压力很小。脑子没问题的都选这里好吧。


    年轻男人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刚才那个女孩子还真是眼熟……瞧逸哥那维护的态度，该不会是他徒弟吧？


    太阳打西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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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逸哥居然收了个女警当徒弟？


    走廊上的脚步声走远，过了会儿又接近，最后往大厅门口去。


    是宋冬逸的师父和同事离开了。


    余未不知道说什么。她很失落。从未想过和他相处的时间竟然这么短。


    公安局离这那么远。如果他离开了，按照她的休假频率和宋冬逸以前的忙碌程度……


    “去吃饭吧。”他转过来，声音很轻。


    “不要…我不想吃了。”余未低着头，眼泪蓄满眼眶。她不停眨眼，不想哭。但声音已经染上鼻音。


    宋冬逸没动静。


    她抱上他，脸埋在他胸膛，立马晕开一片水渍，声音又软又可怜：“你不走不行吗？”


    那张调令飘落在地上。


    他没有去看，而是将哭泣的人紧紧按在自己胸前，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我舍不得你。”她呜咽一声，声音闷在他的胸膛，敲碎了他的伪装。


    他下颌线紧绷，将一声几乎脱口而出的叹息压回心底，最终只是用指节分明的手，极尽温柔地抚过她的头发。


    黄昏的光线被窗户切割，一块块映在地上，逐渐黯淡。


    宋冬逸放开她：“你先去吃饭。”


    “那你呢？”余未擦干眼泪。


    “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啊？”


    “工作上的事。”


    余未被他打发走，吃过饭回宿舍，晚上忍不住给尹筱打电话哭诉。


    “异地恋？你跟他谈上了？”尹筱在电话里问。


    “没…”


    “有多远啊？”


    “两三个小时吧。”


    “那算了吧，太远了。天天往返不现实。我认为哈。”


    “我不要算了。”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那你想怎么办啊？”


    “我要天天见面。”


    “哈，”尹筱笑了声，似是觉得荒唐，“你情窦初开吗？你大学谈的那个，单位就在学校附近，也没见你天天想见面啊？”


    “那是他工作太忙了，我想见见不到。”


    “那现在这个不忙吗？”


    余未说不出话。忙，怎么不忙？宋冬逸肯定忙，这次就连她也忙。


    “要不我不干了。”她脱口而出，话音刚落，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重新再考一次对她来说并不难，哪怕是竞争更激烈的市区。她不认为她做不到。


    “不干了？”尹筱吃惊，“你花两年考上的……不过也行，也不是啥好工作，别干了。回来吧。”


    “月中才能辞职，再一周吧。”


    “反正你辞职我绝对赞成。”


    “嗯，你的车开不开？不开借我开。”据她所知，尹筱现在在家待业，用不上车。


    “可以是可以，你要开去哪？”尹筱一顿，“你不会是想天天往返找那男的吧？”


    “…不行吗？”


    “你脑子没问题吧？”尹筱既震惊又有些生气和无奈，“别这么倒贴，你太主动，人家就不珍惜你了。”


    “会吗？”她不太高兴尹筱这么评价她和宋冬逸的关系。太浅显。


    而且，她觉得她才没有倒贴呢。哪怕她真倒贴，宋冬逸也根本就不开窍，死脑筋。


    “真的，男人就想着上床，把你吃干抹净了就不珍惜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她笃定道。


    “你怎么知道？男人可会装深情了，专门骗你这种小女孩儿。”


    “哎呀，反正我就知道嘛。你借不借吧，就。”


    “不成，你都没上过路，我不放心你这样开车。”


    “哎呀筱筱~”


    “你听我一句劝，你要真想天天见面，你跟他说，你要开车往返，看他怎么说，他要是主动说来找你，你再来跟我提这个借车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