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穿透丘陵上空的铅云，在地面投下稀薄的光影。


    净化前哨厚重的金属门被从内部缓缓推开。鲁铁第一个走出来，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但干净的空气。在他身后，队伍鱼贯而出。


    队伍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些许，但依旧不容乐观。阿木和大江抬着那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金属担架，林秀安静地躺在上面，面色苍白，呼吸平稳但微弱。担架很重，即使以阿木和大江的力气，走起来也颇为吃力。


    虎头和石头（拄着一根临时制作的粗糙拐杖）在前面探路，警惕地扫视四周。老图殿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是众人精简后的大部分补给：所剩无几的压缩口粮、水囊、药品、工具，以及那几块小小的净光晶核碎片。


    守墓人走在担架旁，一手拄着短杖杖身，另一只新生的、布满银白纹路的左臂无力地垂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有些艰难，但眼神依旧锐利，时刻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能量流动。


    林小树牵着阿草，紧紧跟在担架后面。两个孩子都沉默着，林小树的眼神时不时会飘向担架上的姐姐，嘴唇紧抿。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人了。十二人的队伍，在经历了废墟逃亡、菌毯险境、清泉谷恶战后，只剩下这九人，其中还有两个重伤员、一个孩子、一个近乎失去力量的老人，以及一个状态不明的林小树。


    前途，凶吉难料。


    按照地图和守墓人的规划，他们第一天的目标是沿着丘陵间的谷地，向东北方向行进至少四十里，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过夜点。第二天再走四十里，抵达旧河道渡口。


    “都跟紧，注意脚下和周围动静。”鲁铁简短地叮嘱了一句，便带头走下山坡，朝着晨光中延伸的谷地走去。


    谷地比想象中好走一些。地面是硬实的沙土，生长着稀疏的、顽强的杂草。一条早已干涸的、布满鹅卵石的河床蜿蜒向前，指引着方向。空气干燥，风不大，视野相对开阔。


    但没有人敢放松警惕。守墓人说过，这片区域只是“相对”安全，并不代表没有危险。废墟的影响如同扩散的毒药，谁也不知道哪片土地下潜伏着畸变的种子，或者哪个角落里藏着因污染而疯狂的生物。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日头升高，温度也上来了。抬担架的阿木和大江已经汗流浃背，呼吸粗重。队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休息十分钟。”鲁铁看了看前方依旧望不到尽头的谷地，又看了看疲惫的同伴，下令道。


    众人如蒙大赦，在河床旁几块大石头后面放下担架，坐下休息，分发饮水。水很珍贵，每人只能喝一小口。


    守墓人没有坐下，他走到一块较高的岩石上，极目远眺，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泛黄的地图复制件（用前哨找到的耐存储材料复刻的）。


    “方向没错。”他低声道，“但地图上标注的几个地标……变化很大。那棵作为路标的‘双生铁木’，可能早就枯死被风化了。我们只能依靠大致方向和太阳位置判断。”


    鲁铁走过来，也看向地图。“守墓人，你的身体……还能撑住吗？”


    守墓人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的力量在消散，但经验和感知还在。至少，在抵达晨曦营地之前，我不会倒下。”他顿了顿，看向鲁铁，“倒是你，鲁铁。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支队伍真正的核心。无论遇到什么，你必须做出判断，带领大家走下去。有些决定……可能会很艰难。”


    鲁铁听出了他话里的沉重，重重点头：“我明白。”


    休息过后，队伍继续前进。下午的路程更加艰难。干涸的河床逐渐消失，地形开始起伏，他们需要翻越一些低矮的丘陵。担架变得更加难以抬行，有时甚至需要前面拉、后面推。


    虎头和石头的探路也不顺利。他们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痕迹：地面有巨大的、非自然的抓痕；一些灌木被整齐地切断，断口光滑，像是被什么利刃划过；空气中偶尔会飘来一丝极其淡薄、但令人不安的腥甜味。


    “有东西在这附近活动过……可能不止一种。”虎头回来报告，脸色凝重，“抓痕很新，不超过两天。”


    “避开它们活动的区域，绕路。”鲁铁果断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保存实力，安全抵达目的地才是第一要务。


    他们偏离了直线路径，选择了一条更绕远、但看起来更平静的山脊线。这无疑增加了路程和体力消耗，但为了安全，值得。


    天色渐晚时，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合适的过夜点——一个背风的、半坍塌的天然岩洞。岩洞不深，但足够容纳他们几人，入口狭窄，易于防守。


    清理了洞内的碎石和动物粪便，升起一小堆谨慎的篝火（用找到的枯枝，在洞深处，尽量控制烟雾）。众人围着火堆坐下，分食着冰冷坚硬的压缩口粮和少量肉干。


    林秀的维生担架被放在最里面，蓝色的微光在昏暗的洞穴中闪烁，像是指引，也像是一种无声的压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守墓人检查了一下担架的能量读数，眉头紧锁：“能量消耗比预计的快。按照这个速度，可能撑不到四天，最多三天半。”


    三天半……他们可能连旧河道渡口都到不了。


    气氛更加沉重。


    “明天加快速度。”鲁铁咬牙道，“轮流抬担架，减少休息时间。”


    “铁哥，这样大家的体力……”阿木担忧。


    “顾不上了。”鲁铁打断他，“林秀等不起，我们也等不起。必须赌一把。”


    夜里，安排了轮流守夜。鲁铁值第一班。他坐在洞口，听着外面丘陵呼啸的风声，看着远处黑暗中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心中思绪纷杂。


    守墓人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看他，而是望着洞外的夜空。“在想什么？”


    “想我们能不能走到。”鲁铁老实回答，“想晨曦营地到底是什么样子。想……如果我们到了，他们会不会接纳我们这些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污染者’。”


    守墓人沉默片刻，缓缓道：“废墟的污染，不仅仅是能量和物质上的。更是人心上的。恐惧、猜忌、为了生存不择手段……这些我们见得太多了。晨曦营地如果真能存续数百年，必然有它的规则和……代价。我们进去，可能意味着要放弃一些东西，或者……面对一些我们不想面对的选择。”


    “比如？”


    “比如……他们可能会隔离甚至处理掉明显被深度污染的个体。”守墓人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比如林姑娘的伤，如果被判定为‘不可逆污染’，他们可能会选择‘净化’。”


    鲁铁的心猛地一沉。“你是说……”


    “我只是说可能。”守墓人转头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眸在篝火余光中深不见底，“任何能在这种世道长久存在的秩序，其背后必然有冷酷的一面。希望与残酷，往往并存。你要有心理准备。”


    鲁铁握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守墓人继续道：“还有林小树……他的血脉太特殊了。如果晨曦营地里有星瀚海族的后裔或者研究者，他的出现，可能会引起轰动，也可能……带来祸患。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会保护好他们。”鲁铁沉声道。


    “我知道你会。”守墓人轻轻叹了口气，“但有些时候，保护……也需要智慧和妥协。鲁铁，记住，你的首要责任，是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为了这个目的，有时候……需要做出取舍。”


    这话里的意味让鲁铁感到一阵寒意。他没有再问，守墓人也没有再说。


    后半夜，轮到阿木守夜时，鲁铁躺在冰冷的石地上，却毫无睡意。守墓人的话在他脑海中盘旋。取舍？牺牲少数拯救多数？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不！他狠狠甩头，将这个念头压下去。他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一定要带着所有人，活着走进晨曦营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队伍就再次出发。


    果然如鲁铁所说，他们加快了速度，几乎是以急行军的方式在丘陵间穿行。抬担架的人每半小时轮换一次，尽量减少停顿。食物和水的配给进一步缩减，以保存体力。


    高强度的行进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虎头和老图作为探路者，需要不断侦查、修正方向，体力消耗巨大。抬担架的人更是肩膀磨破，手掌起泡。守墓人走得踉踉跄跄，几乎是被林小树和阿草一左一右搀扶着。


    到了下午，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翻越一道陡峭的山梁时，抬着担架后部的大江脚下一滑，一块风化的岩石被他踩塌！他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连带担架向后仰去！


    “小心！”走在前面的阿木感觉到后面的力量变化，怒吼一声，拼尽全力向前稳住，但担架依旧剧烈倾斜！


    躺在担架上的林秀身体猛地一歪，差点滑落！维生担架的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的蓝光剧烈闪烁了几下！


    走在旁边的鲁铁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用肩膀死死顶住了即将翻倒的担架后部！他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压来，膝盖一软，几乎跪下，但他咬牙挺住了。


    虎头和老图也连忙冲过来帮忙。众人手忙脚乱，总算将担架稳住，重新放平。


    林秀在担架上皱了皱眉，似乎感受到了颠簸，但依旧没有醒来。维生担架的蓝光恢复了稳定，但仔细看，似乎比之前又黯淡了一丝。


    大江脸色煞白，又是愧疚又是后怕。“对……对不起……我……”


    “没事，小心点。”鲁铁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责备。他知道大家都到了极限。


    检查了一下担架，框架有些细微的变形，但主体结构无碍。只是这次意外消耗了不少担架维持稳定的能量。


    “不能再这么赶了。”守墓人喘息着说道，他的脸色比早上更加难看，“这样下去，没到渡口，人和担架都要垮掉。必须找个地方，好好休整一下，至少恢复部分体力。”


    鲁铁看了看疲惫不堪的同伴，又看了看担架上能量读数又下降一截的显示，不得不承认守墓人说得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地图上，这附近有没有可以临时休整的地方？”他问。


    守墓人再次展开地图，仔细辨认。“往前再走大概五六里，有一个标记点……‘废弃了望塔’。是星瀚海族早期设立的一个观察点，地势高，视野好，或许结构还相对完整，能提供一些遮蔽。”


    “就去那里。”鲁铁决定。


    接下来的五六里路，众人走得更慢了，但目标明确，反而多了一股劲头。终于，在夕阳西下时，他们看到了那座“废弃了望塔”。


    那是一座用灰白色石材建造的、大约四五层楼高的塔状建筑，矗立在一座孤零零的山丘顶部。塔身多有破损，顶部已经坍塌了一半，长满了枯藤和苔藓，看起来摇摇欲坠，但整体框架似乎还在。


    他们费力地爬上山顶，来到塔下。塔底有一扇锈蚀严重的铁门，半掩着。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圆形厅堂，积满了灰尘和鸟粪，空气污浊。有螺旋向上的石阶，但不少已经断裂。


    “就在这一层吧，上面不安全。”鲁铁看了看破损的阶梯，说道。


    众人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将担架小心放下。虎头和老图检查了塔内其他角落，确认没有危险生物巢穴。大江和阿木在门口附近设置了一些简易的预警陷阱（用绳索和空罐头）。


    生火是不可能的了，塔内空间密闭，烟雾散不出去。大家只能就着水，啃着冰冷的干粮。


    夜幕降临，塔外风声呜咽，如同鬼哭。塔内只有维生担架那点微弱的蓝光，映照着众人疲惫而沉默的脸。


    鲁铁靠墙坐着，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一直安静坐着的林小树，猛地抬起了头，看向塔外某个方向，小脸上露出了极其困惑和一丝……恐惧的表情。


    “怎么了，小树？”坐在他旁边的阿草小声问。


    “有……有声音……”林小树的声音有些发抖，“在叫我……很多声音……很乱……很害怕……”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鲁铁和虎头抄起武器，悄声走到门缝边，向外张望。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风声。但很快，他们也听到了——不是林小树说的“叫声”，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沙摩擦的“沙沙”声，正从山丘下方，由远及近地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紧接着，他们看到，在稀薄的星光下，山丘下方的地面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正在移动的暗影！那些暗影如同潮水般涌上山坡，速度不快，但坚定不移，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了望塔！


    “是虫群！还是什么？”虎头皮毛倒竖。


    守墓人挣扎着走到门边，凝神感应，脸色骤变：“不是活物！是……‘蚀沙’！被‘渊蚀’能量侵蚀、具有微弱活性和腐蚀性的沙尘！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数量这么多！”


    蚀沙？鲁铁想起在废墟里见过类似的东西，但规模远不及此！


    暗影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是无数细小的、颜色暗沉的沙粒在滚动、汇聚，它们所过之处，地面的植被迅速枯萎、发黑，岩石表面也被腐蚀出淡淡的痕迹！


    “不能让他们碰到塔！尤其是维生担架！蚀沙会侵蚀能量和物质！”守墓人急道，“堵住门缝！用东西挡住所有缝隙！”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背包、石块、甚至脱下的外套，拼命堵住铁门的缝隙和墙壁上较大的破洞。


    沙沙声已经到了塔外，如同海浪拍打礁石，不断冲刷着塔身。一些细微的沙粒从无法完全堵住的缝隙中渗入，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轻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塔内，维生担架的蓝光似乎受到了干扰，开始不规律地闪烁。林秀的眉头再次蹙起，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这东西……在吸收能量！”守墓人看着渗入的蚀沙，又看看担架，恍然大悟，“它们是被某种高浓度能量吸引过来的！可能是林姑娘维生担架的能量波动，也可能是……林小树身上那特殊的血脉气息！”


    林小树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抱住阿草。


    “怎么办？它们会一直围着吗？”阿木焦急道。堵门的东西撑不了多久。


    守墓人看向鲁铁，眼神决绝：“只有一个办法……用更强的、一次性的能量爆发，暂时驱散或者吸引走它们！然后我们趁机冲出去，离开这片区域！”


    “更强的能量爆发？我们哪还有……”鲁铁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目光落在了角落那个背包上——里面，还有最后两颗震荡手雷，以及……那几块净光晶核碎片。


    “晶核碎片……如果引爆它们……”守墓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碎片能量虽然弱，但性质纯净，与蚀沙的污染性能量相克，引爆的瞬间，或许能产生强烈的净化冲击，暂时清空一片区域。但碎片就彻底没了。”


    用掉最后的晶核碎片，林秀的维生时间将进一步缩短。但如果不这么做，可能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用！”鲁铁咬牙，毫不犹豫，“碎片没了再找，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虎头，准备手雷！守墓人，告诉我怎么引爆晶核碎片效果最好！”


    守墓人快速指示：“将碎片尽量碾磨成粉，混合在手雷的爆炸物中！爆炸时，净化的能量会随着冲击波扩散！记住，引爆后，我们只有很短的时间冲出去，必须立刻向蚀沙涌来的反方向跑！”


    虎头立刻行动起来，用匕首柄小心地将那几块小小的晶核碎片砸成更细的颗粒。老图帮忙拆开一颗震荡手雷，将里面的高爆物和晶核粉末混合。


    塔外的蚀沙“浪潮”越来越汹涌，塔身开始传来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堵门的杂物正在被慢慢腐蚀、穿透。


    “准备好了！”虎头将改造好的手雷握在手中。


    “听我口令！”鲁铁深吸一口气，对众人低吼，“引爆后，阿木、大江抬担架跟我冲！虎头、老图断后！守墓人，小树，阿草，你们在中间！目标，山下那片石林！跑起来就别停！”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握紧了武器或背包带。


    鲁铁猛地拉开半掩的铁门！


    门外，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蠕动攀升的暗沉蚀沙，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朝门口涌来！


    “扔！”


    虎头用尽力气，将改造后的手雷朝着门外蚀沙最密集的方向，狠狠掷了出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沙潮。


    轰——！！！


    比普通震荡手雷更响亮的爆炸声响起！但爆开的火光中，夹杂着一片璀璨的、如同星辰炸裂般的淡蓝色光晕！光晕如同涟漪般急速扩散，所过之处，暗沉的蚀沙发出“嗤嗤”的尖锐声响，如同被滚水泼中的积雪，瞬间失去活性，变成普通的、灰白色的沙尘，簌簌落下！


    爆炸中心附近，更是被清出了一片直径十几米的、干干净净的区域！


    “就是现在！冲！”鲁铁率先冲了出去，踩在松软但无害的灰白沙尘上。


    阿木和大江抬着担架紧跟其后，守墓人被林小树和阿草搀扶着，虎头和老图最后冲出，反手将快要被蚀沙重新淹没的塔门关上（虽然没什么用，但能拖延几秒）。


    众人拼命向山下狂奔！身后，被爆炸暂时清空的区域边缘，更多的蚀沙正在重新汇聚，翻滚着追来，但速度似乎受到了爆炸残留净化能量的影响，慢了一些。


    他们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朝着山下那片在星光下轮廓模糊的石林冲去。


    维生担架在颠簸中蓝光剧烈闪烁，林秀的身体随着颠簸起伏。阿木和大江咬着牙，手臂青筋暴起，几乎是用生命在奔跑。


    终于，他们冲进了石林。石林里怪石嶙峋，通道狭窄曲折。鲁铁带着队伍在石林间七拐八绕，试图甩掉身后的蚀沙，也尽可能抹去痕迹。


    直到听不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直到每个人都累得几乎瘫倒在地，他们才在一个由几块巨大岩石天然形成的、相对隐蔽的缝隙里停下来。


    清点人数，都在。但每个人都被冷汗和沙尘浸透，狼狈不堪。维生担架的蓝光黯淡到了极点，能量读数已经到了红色警戒线边缘。


    “能量……只够维持不到两天了……”守墓人看着读数，声音沙哑。


    两天。他们距离旧河道渡口还有至少一天半的路程。就算到了渡口，后面还有更危险的“徘徊者林地”……


    希望，似乎正随着那点蓝光，一点点熄灭。


    鲁铁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疲惫绝望的同伴，看着担架上生死未卜的林秀，看着守墓人那几乎透明的脸色，又看了看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的林小树。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拳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铁哥！”虎头惊呼。


    “没事。”鲁铁甩了甩手，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维清晰了一些。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那永不熄灭的火焰。


    “还有两天。够了。”他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今晚轮流休息，保持警惕。明天天亮，继续出发。旧河道渡口，我们必须准时赶到。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穿过徘徊者林地。”


    他看向每一个人：“我知道大家很累，很怕，觉得没希望了。我也一样。但我们从废墟里爬出来了，从菌毯区冲出来了，从清泉谷的怪物嘴下逃出来了，刚才又从那些鬼沙子手里跑掉了！”


    “多少次了？哪一次不比现在更绝望？但我们还在！我们还活着！林秀也还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脚还能动，我们就得往前爬！”


    “晨曦营地就在前面！不管它是天堂还是地狱，我们都要去闯一闯！为了林秀，为了死去的兄弟，也为了我们自己！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明天，继续走！”


    寂静的石缝里，只有鲁铁粗重的呼吸声和篝火（这次生了一小堆，在缝隙深处）的噼啪声。


    良久，虎头第一个站起来，抹了把脸：“铁哥说得对！爬也要爬过去！”


    老图瓮声瓮气：“走！”


    阿木和大江重重点头。


    守墓人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众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他看向鲁铁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的族长，正在绝境中，以他自己的方式，凝聚着这支濒临破碎的队伍。


    也许……真的还有希望。


    夜色更深。石林外，风声依旧。远处，那片被蚀沙笼罩的山丘，重归死寂。


    而在更东方，晨曦营地的方向，那晨雾中的悠扬钟声，似乎又隐约传来了一声，随风飘散，无人听见。


    （第28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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