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父亲在信中说的话，又扯出了一抹笑意，罢了很快父亲就会替自己出气，西北战事又起，父亲届时会以战事为要挟，陛下很快就会宠幸自己，只要陛下还倚仗父亲打仗，她就得意不了多久。


    她又看向融美人，也不知道宫人怎么安排的帐篷位置，竟然把一个美人的住所安排的比自己这个修仪还靠近陛下的住所，想到这个她就来气，今晚看见她的时候可是被好生讽刺了一番，若不是自己提醒她二人目前是盟友关系，还不知道她要怎么挖苦。


    炙鹿脯盛在荷叶形银盘中，还滋滋冒着油花；清炖鹌鹑用白玉盅装着，汤色澄澈如琥珀；江南进贡的鲥鱼只取最肥美的中段，铺在冰上保鲜，旁配一小碟梅子酱解腻。时令菜蔬雕刻成花卉形状，连米饭都用模具压出如意纹。


    可宴上众人，心思皆不在食。


    融美人坐在嫔妃席末位第三排。她的案上菜肴与他人无异，可那壶酒却格外满——已添过三次。每次举杯，她都透过琉璃盏边缘，死死盯着上首那抹樱桃红。


    “美人，少饮些吧。”贴身宫女低声劝。


    “怎么？”融美人冷笑，“本宫连借酒浇愁的资格都没了？”


    她早就看春和不爽了如今逮到机会自然是要好好责骂，春和面色不显心中确实早已有怨怼。


    “娘娘恕罪，是奴婢失言！”


    她既然不识好歹，那自己也没必要劝了，反正自己不是真为她做事的宫女。


    酒过三巡，场上已醉倒不少人，那赵国公的儿子，赵游似是喝多了眼神一直往高座上的二人看去，被赵国公瞪回去。


    才堪堪收敛了些，他算是知道陛下为何今日给自己施压了。


    简直是逆子，逆子啊！


    这一幕被融美人看进眼中，她望向上首的元妃，心中那条毒计忽然就有了新的想法。宴会快结束的时候赵公子身边的小厮来赵国公报，说公子喝多了出去透透风，融美人派人紧随其后，之前跟着赵公子的跟班是想趁机和元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搭个话，可是陛下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身边，更何况还有许多宫女太监和侍卫在护着，他一个官员之子如何进的了后妃的身边。


    十二名少女着霓裳羽衣，臂挽丈余长的霞色披帛，旋转时如繁花绽开。笙箫琴瑟合奏《春江花月夜》，曲声悠扬，飘向远处墨色山峦。


    霍承乾执玉箸为孔明霁布菜：“这笋尖取自西山南坡，清晨带露挖的，最是清甜。”


    “臣妾不爱吃笋。”孔明霁蹙眉，将青瓷碟推远些，“纤维粗，伤嗓子。”


    这般任性，旁听的妃嫔大臣皆垂首屏息。卢修仪捏着酒杯的指尖泛白，却强笑道：“元妃娘娘玉体金贵，自是要精细些。只是春猎在外，食材不比宫中齐全，娘娘还需体谅。”


    话里藏针，暗指她娇气。


    众人原本因美色对她的滤镜，咻的淡了一层，是啊，如此娇气体弱在美貌也是无用。


    孔明霁却像没听出来，只歪头对霍承乾道：“陛下，臣妾想吃那道樱桃酪。”


    那樱桃酪在十步外的膳桌上。


    按规矩，妃嫔不可离席自取。霍承乾却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全德海立刻小碎步上前，亲自端来白玉碗，碗中酪浆雪白，点缀鲜红樱桃，还撒了金箔。


    “谢陛下。”孔明霁舀一匙，满足地眯起眼。火光在她长睫上跳跃，那神情纯真又妖娆。


    卢修仪指甲掐进掌心。


    仰头又灌了一杯酒水，元妃娘娘见状故意表现的很体贴的道：“本宫瞧着卢修仪倒是一直喝酒，酒多了伤身，修仪在贪杯也要注意些，否则失了态就不好了。”


    这话暗指她嘴馋失态，气的卢修仪面色铁青还得笑着感谢，倒是陛下看着她睚眦必报的小性子，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嘴角。


    果然他的穗穗脾气还是那么厉害，有气当场就出，绝不拖到第二天。


    二人斗嘴斗的厉害，陛下也不管。


    没人注意宴席上已经少了两个人，夜风徐徐，赵公子和融美人一前一后走在四下无人的道路上，融美人这是屏退宫人在一棵树下独自站了许久观察那人。


    赵公子在南苑的营帐周围，特意选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周围没有宫灯照耀，连巡逻的侍卫都不在附近，已经有些远离营地了，只能看见那颗丈高的鎏金树灯上的灯火，人在靠近西山的一颗古树下来回踱步，神色焦急时不时周围探头看一下。


    “刘汶怎么回事还不回来传话。”


    赵游处在变声器的嗓音因为喝了酒，变得有些沙哑，头昏昏暗暗的脑子都不清醒了。


    融美人站在夜色里借着月光和远处的灯火勉强看清了阴影处的人。


    果然是赵国公的公子，融美人不知道他这里做什么，但能猜出是在等人。


    她轻轻走过去，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发出了一道响声，“谁？”赵游警惕的望过来，融美人只是心虚了一瞬，想明自己的来意立即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


    昏暗之中赵游喝多了看不清来人，只是依稀能看出来是一道倩影，心中大喜。


    头脑发昏脚步虚扶的冲过去，融美人还在，谁知下一秒他就跟头猪似的冲过来抱住自己，对自己上下其手，嘴里不断说着下流的话，污言秽语难以入耳。


    “美人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看我的那个眼神是在暗示弟弟，哈哈！”


    融美人何时遇见过这种场景登时吓的就尖叫一声不敢动了，腿都软了跑都跑不了，赵游顺势扯开了她的宫装，将人环抱住压在身下，融美人感受到他的猪爪子进入到自己的衣襟，黏腻滑溜的像条泥鳅在自己的身上游走，融美人躲开他嘴里的腥臭被恶心的要吐。


    “放肆！”融美人惊吓过度缓过来就直接给了身上的人一个嘴巴子，啪的一声清脆，赵游的脸上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可见融美人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气。


    赵游被打了一巴掌脑子也清醒了过来，他眼神阴鸷地看向身下的人，这一看才知道原来来人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只一眼他就明白计划失败。


    他悻悻起身，眼神不住的打量身下的女人，竟然是太后娘娘的外甥女融美人，他啐了一口血沫，冷嘲：“融美人来这里做什么，莫非也和人有约？”


    “大胆，敢对本宫不敬，你是活腻歪了吗？”融美人疾言厉色，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衫一边怒骂。


    赵游不屑置辩，意味深长的打量她，“怎么？美人娘娘敢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


    融美人一噎恨恨地瞪向他，随即想到自己的来意又生生压下了心中的愤怒转而换上一副面孔，悄声道：“本宫自然有别的办法，今日是来特意找你的，你那跟班可近不了宠妃的身，元妃娘娘出行自然是仆奴环绕，还跟着太监侍卫禁军，若不是个武功高手可近不了娘娘的身，赵公子想要大雍第一美人，现在就有一个现成的机会，就看公子想不想接住了。”


    赵游警惕地看她：“什么办法？”


    融美人示意他附耳过来。


    ……


    他比孔明宥稍大上两岁，家里已经有好几个小妾了。


    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俨然一个酒色之徒，还未及冠就已经每日流连在青楼女子之间，在整个京城都排的上名号的纨绔子弟。偏偏赵国公只有这一个儿子，还惯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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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的事情，若是让陛下和赵国公知道了，她的小命一定会不保的。


    陛下本就厌恶自己，太后又远在京城，远水解不了近渴。


    融美人干嘛拢紧了自己的衣服，脚步踉踉跄跄，神色慌张。


    她方才出来没带上春和，只带着陪嫁的那个宫女，宫女一见到她就惊呼一声，“美人，您怎么了？”


    融美人犀利的看过去，宫女吓的噤声不敢在言，心中确实惊涛骇浪。


    主仆二人走远，树上忽然跳下来一个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不知道呆了多久。他是和李恪一对的，平常负责轮班保护帝王安稳，近日派到了元妃娘娘身边，有人给陛下和娘娘报信之后，娘娘就将他和另一个暗卫分出来监视融美人和卢修仪。


    他脚尖轻点飞去了鎏金灯树，看样子是去汇报情况去了。


    春猎第一日，重在“礼”与“示”，历年都是陛下亲自下场射下第一只剑，第一只猎物，祈求春猎顺利，国泰民安。


    霍承乾在开场前与各位武官检阅随行的御林军和侍卫，及随行军队确保此次春猎万无一失，陛下检阅完毕鼓声四起，号角齐鸣。


    震天响，山中的猎物受此惊吓也都慌张起来，四处逃窜。


    但有一个规矩，不可猎幼兽，不可猎怀孕的母兽。


    霍承乾动作娴熟的御马钻进山中，动作熟练，不似提前练习过的刻意而是本就做过很多次的习惯使然。


    早在先帝病重的那两年就是霍承乾替先帝，射出第一箭。


    孔明霁从未见过他春猎开场，她扬起笑容示意他不用担心，霍承乾看到她的笑颜，这才安心去涉猎，孔明霁看着他扭头冲了出去，背影恣意潇洒，身后的披风扬起，最后变得成为一个小黑点，直至看不见。


    他的身后跟着王公贵族和文武大臣，在陛下进行首射后在自行进入到划定好的区域去涉猎。


    霍承乾一马当先，目光如电，瞬息间眼神便锁定了林间一抹疾驰的暗影。他挽弓如满月，箭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芒，只听“嗖”的一声破空锐响，箭矢流星般离弦而去！


    远处，一头体型雄健、鹿角峥嵘的成年公鹿应声而倒，甚至未曾发出哀鸣，便已毙命。


    速度之快，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从瞄准到猎物倒地不过呼吸之间。许多臣子只觉眼前一花，陛下弓弦犹在微颤，远处的鹿已然倒地。偌大的猎场竟出现了一瞬奇异的寂静，随即，震天的欢呼与喝彩如山呼海啸般爆发开来！


    “陛下神射！一箭定乾坤。”赵国公率先洪声赞叹，声如洪钟，激动得须发皆颤，“老臣征战半生，也未见过如此快、准、狠的箭法！此乃天授神武！”


    文臣队列中，孔明越神色肃然，出列躬身，声音清朗却充满力量：“《礼记》有云，‘天子乃厉饰，执弓挟矢以猎’。陛下今日首射即中巨鹿，鹿者，禄也，瑞兽也！此非仅箭术超凡，更是天命所归、国运昌隆之吉兆！臣等恭贺陛下！”


    孔明越看向陛下，目光满是欣赏，“陛下此箭通神，臣等望尘莫及！此等风采，臣甘拜下风啊。”


    户部尚书江琦玉紧随其后，语气满是惊叹与逢迎：“陛下圣武昭彰，开弓即得头彩！此鹿角硕健，皮毛光亮，实乃祥瑞之兆！足见陛下威德感召天地，山川灵物亦俯首来朝，佑我大雍江山永固！”


    年轻的武将们更是热血沸腾，眼中满是崇拜。


    “何止史册？”一位以文采著称的翰林学士摇头晃脑，已然沉浸在诗意之中，“陛下挽弓如抱月，箭出似流星，鹿应弦而倒，此情此景，当赋诗以记！真乃‘圣主弯弓北斗悬，一矢中的定坤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