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老兄弟的不满
作品:《明末最强寒门》 刘大锤是在一个酒后的夜晚,把憋了许久的话嚷出来的。
那天是二月十五,月圆之夜。黑风岭的老营房里,七八个从墙洞时期就跟着李根柱的老兵聚在一起喝酒——酒是私藏的,粮是省下的,凑合着过个“小年”。
喝到一半,不知谁提起了张贵和王三水。
“张贵那背,算是废了。”一个老兵叹气,“我昨儿去看了,还趴在床上,下地都得人扶。一百棍啊……真下得去手。”
“王三水更惨,”另一个压低声音,“头挂那儿三天了,昨天才许收尸。他老娘眼睛都快哭瞎了。”
刘大锤闷头灌了半碗酒,突然把碗往地上一摔:“他娘的!老子憋不住了!”
众人都看他。
“咱们跟着李哥抢粮仓、打黑风岭的时候,咋说的?”刘大锤眼睛发红,“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犯了错,骂两句,踢两脚,改了就还是兄弟!现在呢?啊?现在呢!”
他站起来,挥舞着手臂:“张贵偷粮,该罚,老子认!可一百棍!那是往死里打啊!王三水是该杀,可挂头示众?咱们是土匪还是官府?咱们是他娘的义军!”
“大锤,你醉了……”有人劝。
“我没醉!”刘大锤吼道,“我清醒得很!我就问你们——咱们这些老兄弟,现在在李哥眼里,还算是兄弟吗?还是说,跟那些新来的、投降的一样,就是个‘兵’,就是个‘卒’?”
这话像根针,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屋子里安静下来。几个老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监察哨查张贵,查王三水,我都不说啥。”刘大锤声音低下来,带着哭腔,“可你们知道吗?昨儿个,监察哨的人找我谈话了——问我去年十月,是不是多领了一副绑腿。”
众人一愣。
“是,老子是多领了!”刘大锤拍着胸脯,“老子的绑腿磨破了,去领新的,文书说没到换发的时候。老子就说,老子打黑风岭的时候你在哪?打粮仓的时候你在哪?文书不吭声了,给了我一双。这事,老子认!”
他盯着众人:“可监察哨来问,问得跟审贼似的!好像我刘大锤贪了一百两银子!你们说,这他娘的是什么意思?不信咱们老兄弟了?”
这话引起了共鸣。
另一个老兵也嘟囔:“上回我侄子想进工匠营,我去找周木匠说了句话。没两天,监察哨就问我是不是‘插手人事安排’。我他娘的就说了句话!”
“我那边更离谱,”第三个苦笑,“前阵子贺首领发了火,摔了个碗。监察哨居然记录在案,说‘主帅失态,恐损威信’。这他娘的……”
抱怨像开了闸的洪水,止不住了。
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些“小事”——多领双鞋、替亲戚说句话、发句牢骚……这些在过去根本不算事的事,现在都被记录在案,都可能成为“问题”。
“李哥变了。”刘大锤最后总结,语气凄凉,“他当了大官,管着万把人,眼里只有规矩,没有兄弟了。”
这话传得很快。
第二天,整个黑风岭的老营都在悄悄议论。话越传越难听,有的说李根柱“忘本”,有的说他要“学朱元璋杀功臣”,还有的说监察哨就是他的“锦衣卫”。
消息传到孙寡妇耳朵里时,她正在训练女兵队。听完汇报,她把手里的长枪往地上一插:“放屁!”
来报信的女兵吓了一跳。
“刘大锤那个夯货!”孙寡妇气得脸发白,“他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司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北山这一万多人能活下去!”
“可是孙营正,”女兵小声说,“老营那边,好多人都这么想……”
“想?他们用哪儿想?用屁股想?”孙寡妇抄起长枪,“走,我去找刘大锤!”
她真去了。
刘大锤正在营房里躺着生闷气,见孙寡妇进来,翻了个身,面朝墙。
“刘大锤,你给我起来!”孙寡妇踢了踢床板。
刘大锤不动。
“行,你躺着。”孙寡妇拉过凳子坐下,“我问你,张贵偷的粮,要是分到前线的弟兄碗里,能多几口饭?王三水卖的弓,要是装备了咱们的斥候队,能不能少死几个人?”
刘大锤背对着她,不说话。
“监察哨查你多领绑腿,你不服?”孙寡妇冷笑,“好,那我问你——要是今天你多领一双绑腿,明天他多领一副铠甲,后天有人多领一石粮,这仗还打不打?北山还守不守?”
“我……我就多领了一双绑腿!”刘大锤翻身坐起,脸涨得通红,“多大点事!”
“今天是一双绑腿,明天就敢是一副铠甲!”孙寡妇盯着他,“规矩就是规矩,破了口子,就收不住。这话是谁说的?是李司正说的,也是你刘大锤去年在鹰嘴崖亲口说的!你忘了?”
刘大锤噎住了。
去年鹰嘴崖刚打下来时,有个小队长私藏了缴获的一把好刀,被发现了还不认。当时刘大锤跳出来骂:“今天藏把刀,明天就敢藏锭银子!规矩不立,咱们跟土匪有啥区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话,他确实说过。
“老兄弟,老兄弟,”孙寡妇站起来,语气缓了缓,“大锤,咱们是老兄弟。可正因为是老兄弟,才得更守规矩——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咱们。咱们松一寸,别人就敢松一尺。”
她走到门口,停住:“李司正没变。变的是咱们北山——从活命,到过日子,再到要建个能长久的地盘。这地盘要长久,就得有规矩。这道理,你慢慢想。”
门关上了。
刘大锤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傍晚,李根柱从黄草岭回来,听说了这事。
王五汇报时,小心翼翼:“司正,老营那边情绪不太稳。要不要……安抚一下?”
“怎么安抚?”李根柱问,“跟他们说,老兄弟可以不用守规矩?”
王五语塞。
“让他们闹吧。”李根柱放下手中的文书,“闹一闹,把心里话说出来,也好。”
他走到窗前,看着夕阳下的黑风岭。
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那棵老槐树,是他们第一次议事的地方;那片空地,是他们第一次练兵的地方;那口井,是孙寡妇带着女兵队挖的……
老兄弟们的抱怨,他懂。
从“李哥”到“李司正”,从称兄道弟到层级分明,从讲情义到讲规矩——这个过程,确实伤人。
可没办法。
“王五,”他转身,“明天开始,军议堂所有人——包括我——的日常用度,全部公示。领多少粮,用多少布,甚至笔墨纸张,一笔笔列出来,贴在聚义厅门口。”
“这……”王五迟疑,“会不会太……”
“就是要‘太’。”李根柱说,“告诉所有人,规矩先从咱们自己守起。”
他顿了顿:“另外,通知监察哨——从今天起,重点查各营主官、各部主管。查得越严越好。”
“那老营那边……”
“让他们看。”李根柱说,“看清楚了,想明白了,就知道这规矩到底是为了谁。”
夜里,李根柱睡不着。
他披衣起身,走出营房。月光很好,照得山路一片银白。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那棵老槐树下。
树下有个石墩,是当年他们当凳子用的。他坐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忽然,他听见脚步声。
抬头,是孙寡妇。
她也没睡,提着一小坛酒,两个粗瓷碗。
“就知道你在这儿。”她在对面石墩坐下,倒了两碗酒。
两人对坐,默默喝了一碗。
“刘大锤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孙寡妇先开口,“那夯货,嘴比脑子快。”
“他说得对。”李根柱轻声道,“我确实变了。”
孙寡妇看着他。
“以前咱们七八个人,谁什么样,心里都有数。现在一万多人,我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人,只能靠规矩、靠制度。”李根柱望着月亮,“这规矩冷冰冰的,伤人是难免的。”
“可这规矩救的人更多。”孙寡妇说,“没规矩,北山早散了。”
“我知道。”李根柱苦笑,“就是……有时候会想,要是咱们还只有七八个人,还在山里钻来钻去,会不会轻松点?”
孙寡妇没说话,又倒了一碗酒。
两人对饮。
月光下,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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