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你是谁，要吃麻辣烫必须乖乖排队。


    铁匠铺的学徒们排成一列，端着碗老老实实等着自己的菜出锅。


    杜三儿三人排到后面，也依着学徒的样子挑了几样自己喜欢的菜色，洗净放在盆中。


    “别急，做完你的做你的，做完你的再做你的……”


    沈昭昭搅拌着芝麻酱、花生酱、陈醋、热油混合的锅底，将学徒盆里的菜依次煮熟。


    猪杂、菠菜、香菇、土豆、豆皮、玉米、宽粉，各种菜色一进锅便吸饱了猪骨汤汁。


    出锅的菜淋上一勺厚厚的麻酱或醋汁，瞬间告别了水煮菜的清淡，裹上黏糊糊、香喷喷的酱汁，滋味十足。


    刘余白了他们一眼，也没阻止。请神容易送神难，说不定这三位吃好了就改了主意，不再一直堵着门口妨碍生意。


    “局面我还在控制，”沈昭昭目光坚定，像是长出了三头六臂，唰唰唰一碗碗出锅，“刘工，看好了。你要做个里面分隔的铁锅，就可以一锅煮完所有人的菜。”


    刘余一想，正是这个道理，连忙点头。


    沈昭昭继续道：“汤底也不用每次都现做。你按我这个料和牛油混一起融了，凝固切块保存，之后直接加水下锅就行。”


    霍宁崇拜地看向沈昭昭：“这么简单，他们也能自己做。再也不用一直等着我来做饭了。”


    沈昭昭含笑答：“正是。”


    长桌上，一群大小伙子拿到麻辣烫就急头白脸地吃了起来。


    学徒甲：“沈老板这汤底神了！明天我要自己买点河虾下锅，你们可别抢。”


    学徒乙将汤汁倒去，疯狂加入辣椒：“我偏要干拌着吃，爽哉！”


    学徒丁慢悠悠地用筷子夹了一条碗里的宽粉，慢慢品味：“不加主食，你们不是浪费了酱汁？”


    等沈昭昭做好所有人的麻辣烫，大部分学徒已经吃完收碗了。她大咧咧坐到霍宁旁边，自己夹了一口灵魂娃娃菜——香到冒泡~


    她想起大学时，学校后街的一对老夫妻开的旧旧的、地板黏黏的老麻辣烫店。这家店承包了她四年的快乐。便宜、健康、自选菜，作为学生党百吃不厌！


    霍宁笑吟吟地道：“没想到我家的酱还能这般好吃，沈老板真是有双巧手。”


    “你们倒是心大，这时候还有心思钻研美食，不如快点想想怎么把货款退给我们。”杜三儿半开玩笑似的开口。


    几口麻辣烫下肚，让他没有之前显得那么咄咄逼人。


    刘余见杜三儿的态度有所缓和，大胆试探道：“这批货款不是一笔小钱，咱们双方都有难处。不知杜老板可否通融一二？别太为难我们小本生意。”


    杜三儿嚼了两口茼蒿，露在外面的一只独眼微眯道：“刘老板，也不是在下非要为难你啊！我上面的主子也等我去交差呢，你说完不成任务，我怎么有脸回去？”


    他的两个小弟边吃边捧场：“就是，就是。你们更别为难杜哥。”


    沈昭昭一听有戏，爱操闲心的劲儿忽然上来。今日既然来了刘老板这里，她要好人做到底了。


    “刘工，这批货的原主是什么人，怎么找到的你？”沈昭昭开始询问此事的来龙去脉。


    “原主是谁，我还真不知道。说起来，这事儿牵头的还是王二……”刘余苦笑道。


    王二？！沈昭昭震惊了，他那败家子儿的样子也不像正经做生意的人啊。


    “也怪我见钱眼开，见是官家的材料就没再多问。王公子给了一批原料，我们便只按着图纸打磨，如此而已。”


    “王公子验了货，又找了辆驴车，付完尾款就直接拉走了。”


    说罢，刘余从怀里拿出了一张订货单。


    里面有各式各样的铁器图案，货物的总价是二百两。


    看完订货单，沈昭昭又问杜三儿：“这批货可是你们从王二手上收的？”


    杜三儿答：“货是从后山驴车上拿的，但什么王二，我们不认识。”


    “那你们收的谁的货？”刘余也很是惊讶，难不成杜三儿这边是倒的第三手？


    “和我们少主交易的，好像是个女子。她匆匆来，匆匆去，没看到本来面目。”


    杜三儿回忆着那日戴着面纱的女子，她身跨红鬃马，白纱下的面容让人看不真切。


    等等，后山？沈昭昭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立刻追问道：“不会是从土地庙吧？”


    “正是！”杜三儿瞪大了独眼。


    这沈老板怎么这事儿都知道？难道这批货她也经手了？


    “你主子脑子真不好使，这种货都敢收？”霍宁好奇道。


    杜三儿的小弟傲气地扫了几人一眼，答：“我们公子可是江南首富赵晋安啊，他可没做过亏本买卖。你们几人见识短浅，怎会明白我们公子的心思？”


    赵晋安，赵家？刘余倒吸一口冷气，小心询问：“可是四大家族之一的赵家公子？”


    杜三儿微微点头，目光崇敬。


    沈昭昭的脑子彻底乱了，现在一对信息根本对不上。


    她不知道王二是给谁买的货，更不知道王二和那女子有什么关联。


    铁器虽然管控严，但这批总价也并不高，怎么会被江南首富盯上？赵晋安既是商人，又怎么甘心做亏本买卖？


    王二、面纱女、赵晋安，牵扯进来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后山背后隐藏的“鬼”，到底是谁？！


    见沈昭昭不说话，其他人也默不作声，各有心思。


    过了半晌，沈昭昭重重一拍桌子，撞得碗叮铃咣啷响，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要我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货卖出去！”


    刘余是她的忠实食客，她便只站在刘余的角度思考问题，帮他把损失减到最小。


    为刘余考虑，分析这事儿并不复杂，归根到底就一个字儿——钱！


    拿到货款，杜三儿自然可以回去交差。只不过这批货的价格有点高，内容也特殊，找个合适的下家不容易。


    “杜兄，你整天和兄弟们在店门口守着也不容易。铁匠铺就在这儿，你也不用怕刘工跑了。”沈昭昭喝口水，又道，“这样，你们先回去歇着，让铁匠铺正常开门，我去帮你打听下家，尽量将这批货转出去。”


    “就算最后砸手里，铁匠铺也得有利润才能还钱不是？”


    杜三儿吃人嘴软，又见沈昭昭说得诚恳、在理，犹豫半晌道：“沈老板所言中肯，便如此办吧。若有消息，可到桃源县的来福车马行找我。”


    说罢，他将碗一撂，招呼两个小弟抬了包袱便走了。


    霍宁看着杜三儿的背影，惊讶道：“还真走了？”


    刘余得意扬扬：“我就说沈记面摊没白去，你还嫌我乱花钱。这钱花给沈老板，真值！”


    他又转头对最趁手的两个学徒道：“你们俩明天陪我去一趟沈老板的店量尺寸，她这单，按最高规格做！”


    沈昭昭回到家，一堆人来来往往，却独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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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了一个。


    她见沈三七不在，便随口问道：“沈三七呢？”


    “去平安村学应聘教习去了。”金宝答。


    沈昭昭哭笑不得，她平日里没给沈三七开工资，这是被迫去兼职了？


    昨晚沈三七睡不着，小孩闹觉似的抱怨。


    沈昭昭自然没有依着他，要是随便就能给个拥抱送温暖，她沈昭昭还混不混啦。


    所以，她只随口糊弄了沈三七两句，便自行熄了烛，转头就睡着了。


    毕竟，填粮仓是很累的！


    转头看向院内，一男一女欢欢喜喜地洗着碗。沈昭昭暗想，男女搭配干活儿不累，这俩人真发挥到极致了！


    “柳老板、杨老板，你们来！”沈昭昭将两人招呼到厨房，商量承包学堂的事情。


    柳然和杨昊天忙笑着跑来，在沈昭昭面前站定。


    “咱要明确一点，给村学做菜可不能暴利，定价首先要合理。”沈昭昭首先亮了底线。


    两人毫不迟疑地点头，他们愿意接手食堂本来就是想要寻个长期稳定的客户，自然不会漫天要价。


    供好整个学堂的一日两餐，长久下来没有不挣钱的道理。


    “第二点，食材要干净卫生、营养均衡。需要什么食材我这边提供，成本你们不用出。”沈昭昭继续严肃强调。


    温夫子能给的价格肯定不高，沈昭昭不能让柳然和杨昊天有成本的顾虑。一旦牵扯到利益，人的底线很可能就飞速降低。


    现代有许多没有良心的学校供应商，为了压低成本，食品安全都保证不了。要是学生在食堂的菜里吃出老鼠、蟑螂来，该是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柳然有些惊讶，又连忙道：“沈老板放心，我们的店都开在村里，自然不会砸自家招牌。”


    “第三点，不管是你们的招牌菜还是我教的菜，都得勤换菜单，不可千篇一律！”


    这是沈昭昭的私心。想到大毛和杏儿辛苦上了一天学，要是天天吃一样的菜，她可不舍得。


    杨昊天自信满满地答：“沈老板放心吧，十天内绝对不重样！”


    得了两人的许诺，沈昭昭放下心来，“好，你们先把自己擅长的菜说一说……”


    ……


    沈昭昭选了几道之前做过的家常菜色，例如黑松露土鸡蛋炒饭、小米辣拌藕丁、豆角猪肉打抛饭，细致地手把手带柳然和杨昊天做了一遍。


    不仅如此，她还将从大师傅和青禾那里学到的各种技巧也倾囊相授。柳然和杨昊天也是厨子，他们听下来收益颇多，学得也快。


    到了傍晚，三人一同梳理好了一份菜单。


    第一日：


    朝食


    粥：粟米粥


    主食：猪肉包


    小菜：酱渍黄瓜


    昼食


    素菜：韭菜炒鸡蛋、醋熘白菜


    荤菜：土豆片炒猪肉


    素汤：萝卜清汤


    主食：糙米饭


    第二日：


    朝食


    粥：八宝粥


    主食：鸡汤抄手


    小菜：咸鸭蛋


    昼食


    素菜：酱茄子、葱拌豆腐


    荤菜：清蒸鱼


    素汤：冬瓜汤


    主食：蒸红薯


    ……


    沈昭昭看着菜单满意地点点头，对二人道：“日后你们也不必来洗碗了。明日你们带着这份菜单，和我一同去村学找温夫子，给他露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