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枣泥酥

作品:《我在古代做漂亮饭

    夕阳透过杏树的枝叶照入讲堂,学生们在桌案前摇头念书,昏昏欲睡。光照在坚致的宣纸上,晕开清隽疏朗的字迹。


    一片嗡嗡声中,沈三七不仅没有犯困,还认真地翻过一页页卷章,行行细细看过。他悬腕提笔,时不时在上提按圈点。


    书斋内,温敬德正阅着本《春秋繁露》,自从找了沈三七作教习,他也空出了许多时间。


    平安村里能识字的人本就不多,会写的更是凤毛麟角。此前也有几位乡人前来问询这教习的差事,温夫子略考几句蒙学章句,他们竟连开篇也回答不上。温敬德虽急着招人,却也不能将就,只得委婉将他们打发回去。


    那日沈三七来投谒,温敬德见他是沈昭昭身边的人,也未抱太高期待。只随意从身旁的书架上随意抽了一卷《论语》,问及“君子不器”。


    沈三七对答如流:“器物用专,君子贵通。不囿于一形之中,无用之用,为之大用。”


    温敬德眼睛亮了亮,接着又问:“敬天保民?”


    “顺天而应人,不可有失。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沈三七的回答虽简略,但字字扣题,引经据典。温夫子甚是满意,接着递过纸笔,“随意写两个字,如何?”


    沈三七略一思索,提笔写下二字——慎独。


    温夫子一看纸上飘逸的字迹,哈哈大笑:“好一个君子慎独!你的字存静气,心必不浮。蒙童教习你能当得!”


    读书声渐渐歇了,喧哗玩闹之声从院儿里传来。


    “咚”,书斋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


    “夫子,这批改完了。”沈三七整理齐一卷作业,双手呈上,“学生们大概掌握情况也一并记录在旁。”


    “好,放下吧。”温敬德露出赞许神色,招手唤沈三七过来,“来,与我一同推敲此句……”


    他对自己新招的这个教习颇为满意,不仅减轻了他的负担,平日里也有个能说话的人。


    “屈民而伸君,屈君而伸天。董江都之天人感应之理,不愧为汉儒之宗。你怎么看?”


    沈三七思忖片刻,道:“君权神授,层层推行,的确自古如此。可若君误解天意,官乱传君旨,天下岂不大乱?”


    温敬德惊诧,反驳道:“天子若不承天之德,如何贵为天子?臣子若无上下通达之能,如何身居要职?”


    “事在人为,总该有个约束。依我看不如依法而治。”沈三七目光幽微,“窦县令德不配位,不也无人敢言?”


    “老百姓只求能过安生日子,谁当官能保这份太平,谁就是好官。若求完人,不如去庙里拜拜菩萨!”


    ……


    两人正说不到一处去,沈昭昭拉着柳然和杨昊天进来了。


    沈昭昭跑得急,没察觉两人不睦的氛围,气喘吁吁道:“温、温夫子,你前日里说的承包食堂之事,接手的人我给你找来了!”


    温敬德看向柳然和杨昊天,犹豫道:“柳老板和杨老板,你们可想好了?学堂每月只能给你们支三两。”


    柳然忙道:“昭昭都给我们说了,我们自己既要开火,给食堂供菜也是顺手的事儿,成本压得住。”


    沈昭昭补充:“柳老板和杨老板的菜我都尝过,做得好。菜单我们也拟了,夫子先看看。”


    杨昊天赶忙呈上菜单,交与温敬德。


    温敬德接过菜单,目光扫过。菜色虽简单,却荤素得宜,汤饭兼备,正定在他心坎上。


    他又见三人目光诚恳,也松了口:“既然如此,明日便先按菜单试行吧。”


    沈三七也瞥了一眼,轻笑道:“这些菜看着就香,日后我也在学堂吃了。”


    柳然和杨昊天闻言惊喜地相视一笑,这事儿还真成了!


    沈昭昭作势要调侃沈三七一番:“对咯,你现在也算学堂的人了。日后大毛和杏儿的功课是不是理应你辅导?”


    沈三七保持微笑,点头赞同:“自然。江大毛那一手狗爬的字,我可正帮他改着。”


    沈昭昭又转向温夫子,问道:“沈三七这教习当得如何?若他做不好,便去面摊找我!”


    温敬德抚着胡子,话里有话:“好得很,十里八乡再没有比他合适的。”


    “那夫子可先将人还与我?”沈昭昭笑嘻嘻地拉住沈三七的袖子,“我们去把孩子接了。”


    温敬德大手一挥,将众人送出了书斋:“去吧,下学了。”


    夕阳下,沈昭昭牵着杏儿,沈三七拉着大毛,一同向医馆走去。


    “昭昭姐,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接我们放学呀?”杏儿眨着眼问。


    “锦娘刚去了趟京都,听说她回来带来许多点心,我不得去吃点?”沈昭昭拍拍杏儿的脑袋。


    大毛趁机告状,向沈昭昭强烈抗议沈三七对自己的严厉。


    “三七哥自从去了学堂,也学了几分温夫子的古板,整日盯着我的错处!”


    沈三七薄唇轻勾,懒洋洋道:“你的字若有杏儿一半的板正,我也不给你加作业。横平竖直,这是基础。”


    大毛见自己说不过他,气鼓鼓地甩开手,第一个跑进医馆。


    “锦娘~我要吃点心~”


    沈昭昭无奈地笑着摇头,大毛这性子,还是严点好!


    一进膳斋,锦娘面上略显疲惫,手支着头,半眯着眼在桌上发呆。姜白芷招呼着他们,“快看锦娘带来的好东西。”


    往桌上扫一眼,沈昭昭的眼就看直了:桌上放着一个八角的大红漆盒,盒盖印着“谷麦集”和祥云纹,四角还做了铜质包角。


    这一看就贵上天了!


    姜白芷揭开盒盖和覆于糕点上的桑皮油纸,盒子内里用木条格成宫格,每格恰好承放一种糕点。


    每样糕点上,都用不同颜色、字体印着“谷麦集”的标识。


    古人就如此有品牌意识了!沈昭昭大为震撼,她细数了一下:


    鲜花饼、枣泥酥、山楂锅盔、八珍糕、柿子饼……


    足足九种!


    姜白芷拿出两小块糕点,递给眼巴巴望着的杏儿和大毛:“仔细些吃,吃完便去玩儿吧。”


    两人忙不迭点头,接了糕便像得了令的小雀儿,一溜烟儿又扑进院里撒欢去了。


    “这京都的糕点就是不一样!”沈昭昭拿起一块枣泥糕放入口中。


    “当然了,这可是贡品级别的。”姜白芷含笑道。


    香!沙沙软糯、用料扎实!


    京都的点心店竟然味道不输现代的甜品,枣泥糕的酥皮香脆,包裹着软糯微甜的馅,凸显出原生态的枣子味。


    沈昭昭接着将每一样都尝了个遍,爱不释手。


    见孩子们出去了,锦娘终于开了口:“今日邀你们来,是要通些消息。”


    “皇上最近动了怒,楚恒肩上中了一箭,谢澜临时挂帅,白沙关已折了一万将士了。”


    “皇上不肯立储,各家斗得厉害。萧贵妃前日早产,听说掉的是个皇子……”


    “如今的形势,京都都不一定保得住太平,也就江南安全些。姜家也在寻找新的靠山。”


    沈三七闻言,觉得心头一堵,他却说不上来怪异的感觉来自哪里。


    原来姜白芷看似断亲了,其实还和本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锦娘去一趟京竟能打探到这么多机密的消息。


    沈昭昭吃点心的手停了下来,也对这情况感到颇为担忧。如今的靖国可谓是内忧外患,也不是一家的日子不好过。


    锦娘沉吟道:“姜家最近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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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运温走得近,不是什么好兆头。”


    姜白芷神色坚定:“若是苗头不对,咱也得搬家。”


    这么严重了?


    “那你们现在能联系上朱运温吗?”沈昭昭问道。


    姜白芷迟疑半晌,答:“如果有要事,应是能的。”


    沈昭昭苦笑道:“能不能别让他别在平安村征兵了,上次沈三七都差点让他招了去。”


    ……


    四人细细分析京都如今的情况,足耗了大半个时辰。


    待要起身告辞时,锦娘忽又想起什么,转身桌下提了盒点心出来:“这份是给村长的,劳烦你们顺路捎过去可好?”


    沈昭昭心疼锦娘劳累,自然接过点心盒,打上灯笼便往村长家去了。


    一路上,沈昭昭像只小鸟叽叽喳喳个不停。她想去趟京都了!


    “我想去看看京都的大店,是不是装修都特别豪华?”


    “你说谷麦集是谁开的,它的配方卖不卖?”


    “京都花费特别高吧,咱们还得再攒攒钱。”


    ……


    沈三七只是抱着点心盒,笑着看她,什么都点头说好。


    王庆生家是个五间的砖瓦房,不算气派倒也规整。这房子地段最好,位于村子正中间,到哪儿都很方便。


    “村长,白芷托我们给您送点心来咯~”沈昭昭叩响了铜质门环。


    下一秒,门就从内侧开了。


    见沈昭昭来,王庆生面上欢喜,热情地将二人让进屋。


    一入座,王庆生就兴奋地搓搓手,对着沈昭昭一顿猛夸。


    “祭祀宴席多亏有你才能求来雨!粮仓之事也算帮了村子一个大忙。若是没有你,我们指不定被欺压成什么样子……”


    沈昭昭谦虚道:“我也是平安村的人,为村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不过,粮仓里的粮食到底从何而来啊?”王庆生纳闷许久,终是趁机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沈昭昭随口答:“我哪有那么大能力呢,都是白芷出的。她借我之手帮村子,顺便送我块地罢了。”


    谁让她身份是贫穷孤女呢?沈昭昭毫无心理负担地将功劳都送给了姜白芷。


    有钱闺蜜就是要这时候出来打掩护的!


    日后若是问起,姜白芷不承认,王庆生心里也只会认定是姜白芷不想出风头。


    王庆生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不稀奇了,姜白芷可是京都的大小姐。想不到她面上就借五十两,心底里还是帮衬着村子的。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王庆生又问:“昭昭,铺子装修得怎么样?”


    那间铺子是个毛坯房,初看还略显寒酸,到手里确实需要修整修整。


    沈昭昭开心地答:“已经交给刘工了,不出半月应该就能装修好。”


    “嗯,如此便好。刘工的活儿细致,你无需多操心。”王庆生沉吟片刻,又不停地摩挲起拐杖的杖头。


    他不停看几眼沈昭昭,打开点心盒的锁扣,又扣上,半天只憋出一句:“这点心精致。”


    “村长,这儿没有外人,有什么顾虑您直说便是。”沈三七察觉到王庆生的犹豫,放低了声音。


    王庆生看向沈昭昭,沈昭昭微微点头。


    他抬头又看了眼屋顶,叹了口气,半晌才把视线移回来。


    “昭昭,你可还记得你爷爷?”


    “爷爷……?”沈昭昭迟疑片刻,又回道:“自然记得,爷爷去京都的时候我年纪虽小,也记事儿了。”


    “你若是记得,”王庆生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你爷爷临走前嘱托我,要我在你能自立的时候告诉你,土地庙里有他给你留的东西。”


    “他说,要不要去拿,还是得看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