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前奏
作品:《我走后他为何如此》 船尚未离岸,被粗壮的缆绳牢牢地系在桩上,随着湖水的拍打轻微地晃动着。
一行人站在雀舫的甲板上,隔着渺渺的薄雾,远处的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上来才发现,上面的空间的确大,能装得下成群的侍者,竟还有舞姬。
众人的赞美与恭维声此起彼伏。而淑嘉公主却只是淡淡地应着。此刻她撇着嘴角,一副气恼的样子。
薛鸢不知该如何安慰她,默默地站在一旁,萧嫦曦水葱似的指甲还扣在她手臂上,隔着衣物,微微嵌进软肉里,带来细密微妙的痛感。
谢琮闲来无事便将她逗弄几下,再用言语和行为将她中伤,如此往复。而如今他即将过门的妻子似也将她当成了这样的角色。
她像是条平凡无辜的池鱼,被卷入他们话本子一般活色生香的故事里。夹在他们之间,承受着他们闹脾气时不舍得向对方发泄的火气。
薛鸢在心底默默盘算着时辰,距离这趟的结束还有多久。
她忽地想起上次与红玉一起酿制的米酒是不是也该成了,正好今日回去棠梨院便关起门来热闹一番。
她要大醉一日!
有了盼头,薛鸢竟觉得眼下的这些似乎也不算什么了,一双眸子微微发亮。
船夫已经就位,即将起锚。萧嫦曦的心情似乎仍是不佳。她望向远处,眼神怔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薛鸢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高挑颀长的男人仍站在湖岸上,似乎也看向这边。
隔着重重的人群和翻飞的纱帐,她只能看得见他清俊的轮廓。他的神情似乎很淡,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却也正因如此,她多日以来第一次没能在他眼里看到熟悉的讥诮与冷酷。
薛鸢的心头有一瞬怔忪,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她与他对坐桌案前的时光。眼眶莫名发涩,她抬手揉了揉。
她有时候甚至会生出淡淡的恨意,恨他为什么如神明般救她出火海,任由她暗自依恋他,却又要亲手打碎他在她心里的念想。
便是因为她的确无关紧要罢,所以他连人前光风霁月的样子都不愿演给她看。
心重新变得麻木冷硬起来,薛鸢得以不带任何感情地观察他,却发现他的面色似乎的确较平时略苍白些。
薛鸢又转眸看向萧嫦曦,她眼眶泛红,始终一言不发。第一次见她如此沉默,薛鸢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说?衡玉哥哥他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本宫是不是应该怪他?”女孩忽地道,眼底的雾气缓缓凝结,几乎要化成泪水滴落下来。
语气的不满中透着一点茫然疑惑。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气急了的喃喃自语,也不知是否想听见谁的回答。
脑海里闪过那人有些苍白的面色和殷红的唇,薛鸢眸色微暗。
默了片刻,压下莫名的复杂情绪,她轻声开口道:“殿下,我观表哥的面色的确是苍白了些,兴许…他的确是身体不适呢。”
萧嫦曦闻言一怔,手握着薛鸢的力道一时更紧了些:“当真?”
薛鸢一张小脸白了一瞬,面上却不动声色:“不敢欺瞒殿下。”
“表哥素来是个重规矩的人,此事世人皆知。”见萧嫦曦愣住了,像是被说动了,又像是在思考,薛鸢缓了缓,温声补充道:“况且…况且他对殿下一往情深,又如何会无故缺席呢。”
“湖上风大,也许是怕过了病气给殿下。”
谢琮是否对心上人真的如此体贴呢,薛鸢不得而知,也不愿去想,左右都与她无关。
却不知为何,或许是手臂上的痛意传导,竟令她的心也微微酸胀。
这话半是事实半是猜测,却句句都说到了萧嫦曦心坎里,也许她一直在等的便是这番话。
少女原本有些暗淡的眸子一点点亮了起来,看薛鸢的目光满是赞赏,甚至有种遇到了知音的感觉。她脆声道:“本宫就知道!谢谢你啊王娘子!”
原地想了一会儿,她忽地笑开:“你在这里等本宫,本宫去去就回!”话音未落,少女提着裙摆跑开了。
薛鸢望着萧嫦曦离去的背影,揉了揉兀自发麻的手臂,忽然有些羡慕。羡慕她那样明媚灿烂,敢爱敢恨的模样。
船还没动,她是要下去找谢琮么?此刻四下无人,他又会如何做,会将她温柔地抱在怀里哄着么?
想起那样的场景,薛鸢莫名有些惶然,她飞快地转过身去,不知是在逃避什么。
思绪不受控制地飞远。
或许,或许等他们成婚了,她也学好了本事,便也能离开谢府四方的天,去一个没有那么多坏人的地方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呢?
到那时,她也许是一个人,也许能遇到一个与她身份差不多的人,她也能像这般无所顾忌地表达自己的情感,而那个人也会包容她,就像谢琮包容公主那样。
心念一旦动了,便一发不可收拾,她的确还要更努力一点才行。
那么便只大醉半日罢,薛鸢这般告诉自己。
女孩的眸色是纯净的黑,眼里的光芒却如同荒原上兀自燃烧的火焰,亮得惊人。
一抬眸,却冷不丁看到谢劭斜倚在栏杆上,他正看着她,笑得莫名。
凭薛鸢这些时日与谢劭相处的经验来看,每次他笑起来,几乎都没有好事发生。
她默了默,装作没看见他,慢吞吞地走到了另一块空着的栏杆前。
不成想那人却也跟了过来,率先抢占了她的栏杆。
公主方才说让她在这里等着,薛鸢不敢走远,周围人多,再没有别的栏可凭。她只好原地站在那里,无处安放的双手垂在身侧。
而谢劭却似毫无愧疚之意,倚在那片栏杆上回身一瞬不瞬地看向她。
薛鸢忍无可忍:“不知谢公子有何贵干?”她发现他最近越发奇怪的紧,与刚见面时在桌上垒分界线的冷酷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谢劭却没理她的话,也没恼,他目光灼灼,忽地咧唇笑了:“胳膊,疼么?”
薛鸢一愣,她的目光原本正落在远处的湖面上,闻言,她看向他,又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
那处的布料微微皱着,隐约透出其下的几点红痕。
距离萧嫦曦放开她已经过了一会儿,痛感早已平息,他却竟注意到了。
心底生出微妙的暖意,薛鸢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已经不疼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
她鲜少对他使用谢公子以外的称呼,谢劭微微挑眉:“这么久没见,王娘子都不问问我去哪里了么?好生无情。”
“再怎么说,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不是?”
一句比一句重磅的话向薛鸢砸来,这些话乍一听毫无道理,只是若细细算来,似乎还真让她无从反驳。
只是他话里话外又提起她那日生病的事,让她不可避免地又回忆起了那晚。
薛鸢抿了抿唇,正要措辞,船却忽地开动了,她手上没有抓手,被拥挤的人群搡了一下,脚下不稳往旁边倒去。
她忍不住轻呼出声,下意识撑了旁边人一下想要稳住自己,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托住了手腕。
脑海里猝然闪回某个画面,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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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曾有人这般扶住她,不同的是,那人身上永远泛着淡淡的寒意,而眼下握住她的这只手却热度惊人。
薛鸢一惊,反应过来后慌忙抽回了手:“谢公子…”刚与他道完谢,这人偏又帮了她。他似乎总能目睹她最狼狈的时刻。
莫名有些别扭,薛鸢的声线微微僵硬,“多谢。”
却见谢劭脸上的表情也有一瞬空白,他的手还留在原地,维持着扶住她的姿势,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只听他笑道:“无妨。”
他的手缓缓地收了回去,懒洋洋地搭回了栏杆上,人却不知为何沉默了下来,也没再继续追问她方才的问题。
随着船缓缓行在湖面,清凉的湖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令人不禁心旷神怡,仿佛再大的烦恼都能在自然的洗礼中被抛却。
周围一时少了喧嚣的谈笑声,果然在真正的美景面前再多的言语也是虚妄。
薛鸢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方才那一点莫名的不自然转眼间便散了去。少女的唇角绽出一点恬淡的笑意。
如此美好的瞬间,她却下意识转头朝岸上看去。谢琮还站在那里,身姿清拔如鹤,一如既往的疏冷淡漠。
与船上的热闹相比,莫名显得有些寂寥。
下一瞬,男人忽地转身离去,白衣墨发,一步也没有回头。
薄雾模糊了薛鸢的视线,她低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看什么?”沉默了半晌的谢劭忽然开口。
薛鸢抬眸朝他看去,他的视线仍落在湖上,并没有看她,她轻声道:“没什么。”
少女的声音被风模糊,似乎也带了淡淡的水汽。
丢下这没头没尾的一问之后,谢劭却也没再开口,看上去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
他的侧影落在薛鸢眼底,墨黑的高马尾弧度显得有些凌厉。在这个喧嚣又安静的空间里,褪去了平日里慵懒散漫的纨绔气质,他似乎也只是一个有些沉默阴郁的少年。
这种感觉有些奇异,薛鸢眨眨眼睛,正待她有些好奇地想要确认这种感觉是否来自于自己的错觉时,人群之外,挤进来了一个面生的下人。
“三公子,不好了,顾夫人方才在舱内滑了一跤,您快去瞧瞧罢!”那下人看起来来得十分匆忙,的确是十万火急的样子。只是看衣服形制,似乎并不是谢府的下人。
“摔了找大夫,你看我像是会接骨么?”与那下人的迫切相反,明明摔的是他母亲,谢劭看起来却并不急。他缓缓转身,甚至还有心思说几句风凉话。
那下人似乎也没料到他会如此说,不死心地又道:“可是顾夫人点名要您去呢…”
找他?便是因为她的另一个好儿子不在,这才想起他来了罢。谢劭的唇角扯出一丝戏谑的笑:“既如此,那你带路罢。”
*
谢劭走后,薛鸢一个人趴在栏杆上发呆。
舞姬开始在船头跳舞了,甲板上的人似乎越发多了起来,来来往往的人群好几次差点撞到薛鸢,她被挤到了边上,缩在了角落里。
“王娘子!你在哪!”是萧嫦曦回来了。
薛鸢奋力地自人群中探出头来,闷声道:“殿下,我在这。”
见萧嫦曦往这边走,围在薛鸢身边的人群似乎愣了一下,有几人不动声色地面面相觑一瞬,却还是恭敬地让出一条道来,全然不似方才那般拥挤无序。
“奇怪,有几个人怎么本宫都没见过…”萧嫦曦喃喃自语。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瞬便被她抛在脑后了。
人群在她的身后瞬间合拢了,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