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作品:《搬空渣爹家底,替身娇宝崛起了

    严嵩目光毒辣。


    他审视谢凝初,如同端详一件刚出土、带着土腥气却锋利无比的兵器。


    两个家丁已将奶娘拖到门口,哭喊声极为凄厉。


    “等等。”


    谢凝初收拾金针时,随口唤了一声。


    声音虽小,却极沉稳。


    家丁停步,回头观察严嵩的脸色。


    严嵩未发一言,只是转动着手中那串断了线的佛珠,珠子在他枯瘦的掌心发出咯吱声。


    “谢太医是为这贱婢求情?”


    “我没有行善的念头。”


    谢凝初将最后一块纱布盖在孩子额头上,随后转身直视着这位大明朝权势最盛的老者。


    “我只是不想让阁老被人当成枪使,错杀无辜,导致亲者痛、仇者快。”


    “千机引是西域三十六国出产的毒药,价值千金,而且有价无市。”


    她走到计时用的香炉前,在炉盖上轻轻一按,手指上沾满了细腻的香灰。


    “一个奶妈每月只有二两银子,就算把她的全家都卖了,也买不到一钱毒药的渣子。”


    “毒药不是加入到食物里面,而是掺杂到瑞脑香料当中。”


    谢凝初把沾满灰尘的手指凑到严嵩面前。


    “阁老闻一闻瑞脑香中是否有苦杏仁的味道?”


    严嵩的脸色登时变得很难看。


    瑞脑香是贡品,只有皇宫和少数极高贵的人家里才有。


    在严府中,能够接触到这种香料并有资格给小少爷房间添香的人,并非是一个下人。


    “你是说我这府上闹鬼了?”


    “有没有鬼,阁老心里比我清楚。”


    谢凝初用浸湿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每一个手指。


    “柿饼为饵,瑞脑香为毒。”


    考虑得非常周全,既要有药理知识,又要了解少奶奶的生活起居,还要可以自由出入仓库。


    严嵩把桌上的珠子用力地拍在桌子上。


    “管家。”


    门外的大管家狼狈地跑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流了下来。


    “查,今天谁去库房领的瑞脑香?谁给少爷房里添的香?”


    严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上了嗜血的味道。


    管家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离开了。


    屋内气氛十分沉闷。


    那个刚才对谢凝初提出质疑的老太医此刻已吓得瘫倒在地,恨不得自己可以缩进地缝里。


    谢凝初好像没事一样,又重新背起了自己的药箱。


    “阁老,既然孩子的性命已经保住,毒源我也帮阁老查出来了,那我们之间的账,是不是可以清算一下了?”


    严嵩慢慢抬起头来,一双浑浊的老眼睛中精光闪动。


    “你很聪明,也很自负。”


    “你也很有用处。”


    “京城这个地方,太聪明的人一般都活不了多长时间。”


    “但是可以让我阁老的孙子活得久一些。”


    谢凝初也不甘示弱,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孩子体内还有毒素,每隔三天需要打一次针,配合我独创的药浴,三个月才可以完全去除。”


    “如果让别的庸医诊治的话,不出半个月,这孩子就会变成痴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也是最有用的求生护身符。


    严嵩沉默了好久,忽然笑了,笑声干瘪刺耳,似夜枭啼鸣。


    “好的,谢太医。”


    “刑部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那个沈家小子,只要他在外面不死,我严嵩就不会再找他的麻烦。”


    “但是——”


    严嵩的话锋一转,长期身居高位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压向谢凝初。


    “如果我的孙子出了什么事,或者今天屋里的事外泄半点。”


    “老夫会把整个太医院,还有那个残疾的沈玉之都陪葬。”


    谢凝初微微勾起嘴角。


    “成交了。”


    她转过身去,大踏步向前走去,并没有显出紧张的样子。


    直到走出朱红大门之后,被外面的冷风吹了一下,谢凝初才觉得里面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这并不是在治病,而是在走钢丝。


    如果刚才有一句话说错了,或者手稍微抖一下,此时她就已经是尸体了。


    严府外边的巷子很深,也很安静。


    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停在了拐角处的阴影里。


    谢凝初刚走到跟前,车帘就被掀开了。


    顾云峥坐在车辕上,手里紧握着一把生锈的铁剑,由于用力过度,手指已经变白。


    看到谢凝初完好无损地出来了之后,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猛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差点摔倒。


    “怎么样?”


    他跑过来仔细地打量她,害怕她身上少了块肉。


    谢凝初看着面前这个平时装作若无其事的人,此时眼里满是焦急,她心里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了下来。


    “没挂。”


    “严嵩还得找我为他的孙子续命。”


    顾云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谢凝初拉到车后面避风处,挡住所有的寒意。


    “你知道刚才差点就进去了吗?”


    “如果你不出现的话,这把剑就要开始吸血了。”


    谢凝初看到他通红的眼眶,伸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记。


    “笨蛋。”


    “我是大夫,可以治病也可以治人。”


    “走吧,回沈家。”


    “还有一个烂摊子需要我们去收拾。”


    马车轮子转动,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顾云峥在车厢里一直紧紧地握着谢凝初的手,掌心滚烫。


    “沈玉之睡着了没有?”


    顾云峥的身体僵了一下,声音也随之变低沉了。


    “醒啦。”


    “但是他一句话也不说。”


    “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谢凝初的心里沉了下去。


    对商人而言,那双手是算账的本钱;对曾经意气风发的世家公子而言,那是尊严。


    严党的这一招真是够毒辣的。


    不仅要把沈家的生意弄垮,还要把沈玉之这个人也给搞臭。


    回到沈家别院地窖。


    血腥味还未消散,还夹杂着浓烈的草药味,闻起来让人反胃。


    沈玉之靠在床头,平日里那张即使天塌下来也带着三分笑意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表情。


    他的两只手用厚实的纱布包着,里面透出暗红色的血迹,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他没有抬起头来。


    “回来了吗?”


    声音沙哑如同嘴里嚼着沙子。


    “手不能用了。”


    这句话虽然轻飘飘的,但是比之前在严府面对严嵩的时候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顾云峥站在门口,脚好像被钉住了似的,怎么也迈不进去。


    那是他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