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几乎和“管三”一样，是普江作者圈里心照不宣的黑话。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在普江写文，除了埋头创作外，作者们似乎还得点亮一堆额外技能：运营、宣发、甚至公关。


    那些已经写过好几本书的大作者自带读者基础，新书开篇不太愁曝光；可小作者想冲上榜单，首先得攒够基础收藏。


    比如古言频道第一个人工榜“编辑推荐榜”，通常就得有30个收藏才能上。


    但没有榜单曝光，又何谈收藏呢？


    这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古老问题，对小作者来说，残酷的真相是：她们既没有鸡，也没有蛋。


    于是，一些聪明的小作者开始向外找老母鸡来下蛋。


    除了红色的大地瓜APP外，更有一个隐秘的角落。


    它的界面黄黄的，顶着个咸鱼头像，被戏称为“赛博黑市”。


    没错，就是咸鱼干APP。


    白碧溪：[啊，我知道了，“不可说”就是推文吧？我常在大地瓜上刷到。原来得去咸鱼干上买吗？]


    檀檀：[推文的途径有好几种。除了自己建号宣传，很多人也会在咸鱼干上买推文条，价格从几块到几十块不等。大地瓜上也有一些好心推文号愿意免费帮新人宣传。]


    白碧溪：[可我总觉得字数还少，写得也不够好……买了推文效果可能也不好，但不买的话，能有出路吗？]


    檀檀在屏幕外叹了口气，她自己何尝不是这么想的。正因犹豫，她也没怎么认真研究过推文。


    想了想，她还是敲下回复：[小作者如果完全不自己推，出路有，但很窄，只适合天赋型选手，或者运气极好的少数人。]


    [那老师您怎么没去买推文呢？]


    檀檀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看着这句话，脸上有点发烫。


    知道和做到，终究是两回事。


    她脸皮薄，总觉得收藏不到十个就买推文，万一评论区全是嘲笑怎么办？


    其实之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买了一次，却没注意到对方标注着“不爆号”——也就是不公开推广账号的意思。


    两天过去，书的点击纹丝不动。檀檀去问，对方已读不回。后来在群里一问才确信：人家或许根本就没发。


    第一次买推文就被骗，让檀檀备受打击。但今天掉收的事，反而让她重新鼓起了勇气：她打算给白碧溪发完这些话后，再去试试找推文。


    被嘲笑也认了！比起书一直无人问津的惨淡，换来几句嘲讽好像……也不算什么大事！


    *


    檀檀跟白碧溪解释完“不可说”后，想起群里似乎还有人在问。她往上翻了翻记录，原来是栖川。


    想起来了，那位话不多的老实人男作者。


    她便顺手把刚才那番解释也私聊发了一份给栖川。


    过了一会儿，栖川简练地回了句“谢谢”。


    檀檀说：[不客气。]


    她又把之前整理好的新人文档也发了过去，叮嘱他有空看看。其实群里以前也进来过男作者，不过没多久就解约退群了，那次闹得还挺大，因为对方在普江写男主角开后宫的故事，很快被读者们骂穿了……


    除了顾己卿那个神人，或许普江终究不是适合大部分男作者扎根的地方。


    不知道栖川能待多久。


    出于一时好奇，檀檀想知道男生在普江会怎么写故事，便顺手搜了搜栖川的作品。


    没想到，他的专栏里只有一本书，还是一本没有发表时间、仅曝光了文案的“预收文”。


    檀檀随手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的《夺臣妻》，没见到你更新啊。]


    十分钟后对方才回复：


    [我写书很慢，打算全文存稿后再发。]


    檀檀撇嘴，何止写得慢，这人回消息也从来慢吞吞的。


    莫不是个老头吧。


    [为啥写得这么慢？]


    此时，窗外天空湛蓝，浮云悠悠。


    远在另一座城市的栖川，接了一杯热水，站到落地窗前慢慢地喝了半杯，凝睇远处，心有微惘。


    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才走回电脑前敲了几个字发给檀檀：


    [因为，不开心。]


    檀檀手比脑快，噼里啪啦打下一行字：“那你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若对方是位女孩子，她肯定就发出去了。


    突然顾忌到对方是男士，她又立刻按下删除键。


    栖川看见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好半天以后，檀檀的消息才跳出来：


    [好吧，祝你以后能开心起来]


    ……


    栖川没有再回复。


    其实檀檀本来想把自己的大女主文发过去，劝他不开心的时候看看，自己能让他开心死——哎呀总之，也算为自己争取到一个读者。像这种新人小作者最好骗了，普江的读者里潜在作者很多，作者也百分百是读者，只要把他们骗到手，慢慢圈养起来，以后的营养液说不定都能浇给自己。


    但这样直接发书名，好像有点太刻意了……


    多少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


    不过，檀檀只犹豫了三秒。


    手指一动，还是把书名发了过去。


    她太需要一个收藏了。


    *


    出乎檀檀的意料，这个老实人男作者好似不太上道，并没有收藏她的书。


    反倒是半个小时后，突然给她发来一条链接。


    檀檀点开一看，是篇攻略帖：


    《普江三星作者教你如何写文案》


    普江的作者是有等级划分的，依据是该作者名下收入最高的一本书去除霸王票后的总收益：收入100万及以上为五星，50万以上为四星，10万以上为三星，5万及以上为二星，1万以上为一星。


    像檀檀这样收入为负数，以及其他收益不足一万的作者，则被称作“空星”。


    檀檀暗自琢磨，像普江那位顶流大神人顾老师，恐怕得有五十星。


    不过，栖川不收藏她的书，反倒丢来一条指点江山的链接，使得檀檀顿键沉吟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文案有大问题？]


    栖川：[我不太会写文案，也不知如何帮你，不过搜见一个帖子，写得不错。]


    [好的，谢谢大哥！]


    这哥们儿说话太奇怪了。


    檀檀还是不死心，婉转地试探道：[那个……你读者号的星级是多少呀？]


    和作者星级类似，普江的读者也会根据充值金额划分等级。


    比如檀檀的小表妹是三颗心，大概充了一千多。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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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表一个零，四颗心就是一万，五颗心对应十万。


    过了半晌，栖川悠悠发来一张截图。


    檀檀定睛一看——


    好吧……0颗心。


    “都不在普江充钱看书……还来写什么小说。”她对着屏幕小声嘟囔。


    既然是0颗心，那就算点了收藏，恐怕也是“无效收藏”。这么一想，檀檀也就不再纠结他没给自己点收这件事了。


    普江为了维护榜单公平、抵制刷数据，把收藏分成了“有效收藏”和“无效收藏”。据说两者的判定依据并不公开，只有编辑能看到一本书的有效收藏数。


    檀檀用爷爷奶奶手机注册的小号，也是参照网上流传的“有效收藏”判定标准，充值之后才敢给自己点的。


    虽说为了这点有效收藏折腾得够呛，檀檀心里把普江这磨人的规则腹诽了八百遍，却也知道，这条规则是为了保护小作者。


    不过，与其陷在规则的条框里琢磨，不如先回到作品本身。


    檀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提升自己的机会。


    栖川发来的那条帖子，她仔细读完，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努力对了方向，比瞎使劲有用得多。


    她照着攻略里说的，去扒了几本“佳作榜”上的文案，这一对比才恍然：自己的文案确实问题不小。


    如今普江流行的多是三段式文案，核心原则就四个：短平快、抓爆点、立人设、勾悬念。


    新人最容易踩的文案坑也无非那几种：人设模糊、剧透太多、无病呻吟、核心梗不明确。


    檀檀对照着自己的文案一看——得，这些毛病，她恐怕全占了。


    文案的第一句往往决定了“点击率”，而她的第一句写的却是：


    【有榜随榜更，没榜隔日更，有机会入V的话就日更】


    ……


    檀檀脸颊一烫，赶紧把这句话从开头挪走了。


    天呐，当初是怎么想的？自己才10个收藏，又没上榜，怎么就敢把更新说明摆在最前头……


    就算真有榜，这句话放第一行也实在太喧宾夺主了。


    这话倒适合拿给顾己卿那位神人来用，毕竟他评论区里不是“开文求卿神保佑”，就是“保佑卿神能开文”。


    他要是开新文，哪怕只丢个句号，恐怕也能轻松万收。


    他若真写一句“没榜隔日更”，读者们怕是真要敲锣打鼓、奔走相告了~


    ……


    神魂赶紧从顾己卿那里拿回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自己后面的文案。


    可具体该怎么改，檀檀又陷入了茫然。


    毕竟，写文容易改文难啊！对有些作者来说，改文比写新文还折磨人。


    深夜，屏幕的光映在檀檀脸上。她又点开了那个黄黄的图标。


    咸鱼干APP。


    指尖在“文案诊断”、“前三章点评”、“修改指导”等名目间滑动，价格从几块到几百不等。檀檀抿着唇，心里那杆秤左右摇摆：一边是又要付费写文的不愿，一边是文章石沉大海的寂寥。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某个“资深读者视角详评”的链接上。


    标价：20元。


    “20块钱……”檀檀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眼一闭，心一横，点了下去！


    “买不了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