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戒指

作品:《好运降临

    沈家的三个孩子,走得是三条完全不同的路。大哥读商科,未来要接沈家的家业。沈恩怡学得是表演,其实最开始沈灼音是和她一起学画画的,只是她受不了每天坐在画板前边,撒撒娇说累说手疼,父亲母亲就纵容她休息。


    为了让沈恩怡能如愿来京市,家里花了高昂的费用把她塞进一所学表演的学校,其实没指望她学会什么,反正只要她能成功嫁给Edison,她做个豪门太太也不需要抛头露面地演戏。


    沈灼音被父亲接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岁了,她没有接受过那些富家千金少爷们该接受的高端教育。当时沈家式微,供大哥和沈恩怡已是巨额的开销,自然不会把这些资源放在沈灼音身上。


    她对画画感兴趣,每天只能偷偷跟在沈恩怡的屁股后面蹭课,为了不被继母发现,她不得不答应帮沈恩怡做画画作业。后来老师发现了她的天赋,父亲想到风水大师曾说过的话,便同意她正式开始学画画。


    在父亲看来,这些投资,只不过是为了让她日后可以嫁进豪门做利益置换罢了。


    沈灼音常常会觉得自己像猪圈里的小猪,前期的饲料都是农场主必要的投入,等吃得足够壮实就会被杀掉卖个好价钱。


    所以她讨厌父亲对她的控制,极力地想要摆脱沈家,这也直接影响了她的择偶观,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再次掉进被控制的境地。


    在艺术这方面,她并不算好高骛远的人。没能去国外那所梦寐以求的艺术高校,她虽然埋怨记恨沈家那些人,却也没有自暴自弃地要放弃继续走这条路。她被迫放弃原来的学校,来到京市大学也依然很用功。


    今天只有一节理论课,下课铃响起,她把课本收拾进包里。刚站起身来,身边忽然有人走近,对方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她。


    “谢谢你借给我笔记。”


    面前长相清秀身形瘦高的男同学,沈灼音并不陌生。和她在同一个班,上周请假了几天,回学校后就向她借了笔记。


    他的人气似乎挺不错的,走到她身边后,周围就不停有视线扫了过来。


    沈灼音接过来随手翻了翻,一个信封从里边掉了出来,落在了桌子上。


    她并不意味,但对方显然没有想到她会在这里发现情书,瞬时脸颊通红。


    沈灼音拾起那个粉色的信封,递还给对方,“抱歉,我有男朋友了,如果收下你的信,他会不高兴的。”


    她没有为此停留,转身离开了教室。


    劳斯莱斯停在教学楼外,原则上外来车辆是不允许进校园的,但这是闻镜听的车。


    沈灼音上了车,轻声吩咐司机把她送到商场。她看着窗外向后倒退的风景,回想起刚才那封情书,随即联想到她和闻镜听。


    当时她去弘愿寺烧香,一方面是因为她真的太倒霉了,想烧香拜拜去去霉运。另一方面,外婆身体不好,她想为外婆求个长命百岁。


    刚祈完愿,就听寺里的小师傅说今日临时要闭寺,也是那时候遇见了闻镜听。


    说得好听些是一见钟情,说得难听些是见色起意,总之她对闻镜听的心思不算清白。


    她在心底盘算好,刚打算走过去,就被他的保镖拦住了。这边动静引来了闻镜听的注意,他投来淡淡地目光。


    沈灼音“先生。”


    “我有紧急要求签询问的事情,可以让我先求完这支签吗?”


    “请便。”


    她跪在拜垫上举着签桶虔诚地闭眼询问,而后摇动签桶。


    清晨的阳光同时倾洒在他们身上,她捡起掉落的木签,看了眼上边的字,稍稍一愣,而后撑着拜垫站起身。


    她起得太早又忘记吃早饭,起身时脑袋里一阵眩晕,踩住跪着的时候拖在地上的长裙裙摆,往前边倒下去。


    几乎做好了丢人和迎接疼痛的准备,却忽然被一双大手稳稳地托住。


    沈灼音的视线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停顿片刻,抬眸时眼底笑吟吟的。


    她把木签上有字的一面递到他面前,“你看,是大吉。”


    闻镜听温和笑笑,“恭喜。”


    “看来要有好运降临了。”


    他很有分寸地没有探究她的隐私,她却问他:“你不想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吗?”


    男人的目光在她面上停驻片刻,轻飘飘地将问题又推回给了她。


    “你想说吗?”


    “我刚刚问的是...”


    沈灼音朝着他又走近一步,几米之外的保镖戒备地要上前,被他抬手的动作制止了。


    她离他很近,两人之间不过半臂的距离,“今天能不能要到眼前这位先生的联系方式呢?”


    “当然。”


    弘愿寺的签很灵,那天她果然顺利得到了闻镜听的联系方式。


    她没有去找人解签,“红鸾星动,天赐良缘”,那支签的含义就在明面上。


    后来他们约会、恋爱、同居,一切都很顺利,而且她只要在他身边就会有好运降临,曾经那些倒霉的事都再没有发生过。


    时至今日她仍然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当时勇敢地迈出了一步,收获了一位完美的恋人。


    沈灼音正回想着,窗外的景象停了下来,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了目的地。


    她今天除了要给徐家买礼物,还要买一份礼物给Linda,昨天总归是因为她和闻镜听搅乱了Linda的生日派对,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因为是赔礼道歉的礼物,沈灼音多花了些心思挑选,用了不少时间。


    在某个高奢珠宝品牌的专柜里随意看着,路过情侣对戒的柜台时,她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你干脆今天就去买情侣戒指,他收到礼物就知道你的意思了。”似乎有那么一些道理。


    她在柜台前边停住了脚步,思索了片刻,隔着玻璃指了指其中一款对戒。


    “这一对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


    城市的另一边。


    别院里专门用于医疗体系的那栋楼,静谧的诊疗室里坐着两人隔着办公桌相对而坐。


    心理医生看着闻镜听,情绪有些复杂。


    她这位患者的主体性太强,很难被心理医生引导治疗,反而常常是几个问题之后,就被他反过来主导治疗过程。他陈述自己的问题后,只需要医生负责回答问题和开药。


    据她所知,她是这大半年里负责他的第四位医生。前三位都没能撑过一个月,如今是她任期的第四个月,她并不觉得这归功于她治疗的效果,她想她之所以没被开掉,是因为闻镜听口中时常提起的恋人——


    大部分时候,因为这位恋人,他的情绪会稳定许多。而每半个月一次的心理治疗时,他总是会频繁的提起这位恋人,以一种“甜蜜的烦恼”的口吻。


    比如现在。


    “我最近经常会觉得饿,胃里很空,但却不是想要食物。和音音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感觉会变得更严重,我分不清是食欲还是□□,也可能是两种都有。”


    闻镜听的神思淡漠,只有在提起他口中的“音音”时,会稍显得温和一些。


    “吃过药之后也无法控制吗?”


    他的“瘾症”在更专业的术语上称作“强迫性性行为障碍”,本身是没有特效药的。


    目前药物治疗的目标主要在于治疗精神障碍、降低生理冲动,以及改善情绪调节和冲动控制的基础脑功能。


    简单来说是精神疾病的一种,药物效果更多是情绪调节,属于没有成瘾性的处方药,在执业的精神科医生的诊断下,可以使用。


    之前闻镜听并不觉得这个瘾症是严重的问题,是在他和沈灼音在一起之后,才让人找来了专业的医生进行治疗。


    他不想伤到她。


    而且他也知道沈灼音喜欢他温和的一面,他需要通过治疗,来维持他的“温和”。


    “之前吃完药,音音不会哭得那么厉害,但现在她还是会哭得很凶。”


    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心理医生沉默几秒,“还有别的类似这样吃过药之后也有些难以控制的情况吗?”


    “音音不太听话的时候。”


    “可以再具体地描述一下吗?”


    闻镜听似乎是想了一下那个场景,眉眼间的情绪更淡了些,放在他手边的那支中性笔,被他轻易折断,墨水顺着他手掌蔓延。


    他后知后觉地看向那支被折断的笔,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人胆寒。


    “如果发现她有想要离开我身边的迹象,就会有点生气呢。”


    心理医生极具专业素养地保持着表情,将诊室里的酒精湿巾递过去,语气委婉地提醒,“如果不想您的爱人受伤,需要考虑增加药量,控制好情绪。”


    闻镜听的眸光凝滞,捕捉到关键的字眼,“爱人?”


    “当然,我很爱音音,她也同样很爱我。”


    他轻轻擦拭着手,倏然笑了笑。


    “她最近很乖。”


    忽然,诊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闻镜听淡淡道:“进。”


    如果是其他病人在治疗过程中,忽然有人闯入,她一定会把人请走。但是面对这位闻先生,只好保持微笑。


    助理走进来,俯身和他汇报着。


    “沈小姐从学校离开后没有回别院,而是吩咐司机去了商场,这是目前所在的位置。”


    助理将手中的平板递过去,商场内部的监控竟也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心理医生没敢多看,眼观鼻鼻观心地降低着存在感。没有人愿意惹怒这位闻先生,他像是俯瞰京市的一只眼,枝干遍布各处,没有人知道他的根系究竟有多深。


    闻镜听看着监控画面中沈灼音挑选对戒的模样,神情变得柔和。


    是他的错,他竟忘记了主动买戒指。


    但音音偷偷为他准备惊喜的模样,让他的心情变得很好。


    见他心情不错,心理医生很有医德地试探着提醒道:“爱人之间或许需要适当的空间,如果您的爱人发现监控,可能会觉得不被尊重,从而感到生气,也就会影响感情。”


    闻镜听扫了她一眼,笑了笑,“我在保护她,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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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音音没有独自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能力,她需要我。”


    医生默默地擦了擦汗,连声称是。


    /


    沈灼音回到家的时候,隔着车窗远远就看到闻镜听在门口等着。保镖为她打开车门,她小跑着扑进闻镜听的怀里。


    他环着她的腰,轻易将人抱了起来。他的情绪内敛,但从眉眼间的笑意,显然能感觉到他今天的情绪不错。


    她难得见他这副模样,环着他的脖颈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闻镜听反而问她:“见到音音不应该开心吗?”


    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头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而后接下来半天,闻镜听都出奇地黏人。


    虽然平时他也会陪着她,但大部分时间多是她围着他在碎碎念,“今天想吃这个”“明天想买那个”“你亲我一口”“不管不管开线上会议也要抱”。


    之前有天晚上,她睡前躺在闻镜听的怀里刷手机,刚好刷到比格小狗的漫画。


    她百无聊赖地看了几页,指尖划过屏幕要翻下一页时,却听他说道:“和音音很像。”


    “什么?”


    她的脑袋卡壳一瞬,没明白他的意思。


    闻镜听点了点屏幕上的邪恶比格,“和音音很像,黏人、经常需要出去逛街散步、有点小叛逆,得不到想要的就会生闷气,有时候会使小性子,但大多数时候都很可爱。”


    当时她嘴硬反驳说她才不是,她才没有那么好动!


    他笑着看她,“那现在音音在做什么?”


    “是谁一边玩手机,一边把我胸膛的睡衣咬得湿漉漉的?”


    但今天,两人的身份似乎调转了,更黏人的那一方变成了闻镜听。


    他似乎是推掉了整个晚上的工作,从傍晚开始,他就寸步不离地在她身边。她写理论课作业的时候,要把她抱在怀里,帮她洗漱的时候也要黏黏糊糊地从接吻,一直亲到她足尖绷紧着抬腰。


    他似乎介于一种兴奋和喜悦的状态。


    沈灼音觉得他心情好得有些反常,却又想不到原因。但心情好总归不是坏事,她也就没有多问。


    或许是因为早上起得早,下午上了课又在商场里逛了许久,她沾到床上就开始犯困,不过两分钟就已经昏昏欲睡。


    闻镜听捧起她的脸颊,忍不住暗示地问她:“音音是不是忘了什么?”


    沈灼音在睡着的边缘,迷迷糊糊的。


    眼睛都没有睁开,伸手摸到他的脸颊,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如梦呓般喃喃:“晚安...”


    一个晚安吻过后,就彻底睡着了。


    闻镜听若有所思地凝视她的睡颜,片刻后动作轻缓地起身走到书房。


    她不是一个藏得住事的人,就算嘴上不说,面上也一定会表现出来,更不可能完全忘记了戒指这件事,还直接睡了过去。


    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闻镜听点开下午收到的录音文件,中年男人的声音和少女的声音接连传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不是不知道沈灼音有个父亲口头商定的未婚夫,只不过他一直没有放在心上,音音对其他人没有想法,他就可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


    中年男人说道:“徐家那小子喜欢你,肯定听你的。这样,你干脆今天就去买情侣戒指。”


    闻镜听的脸色越来越冰冷。


    忽然毫无征兆地把桌上的玻璃杯捏碎了,玻璃碎渣扎进他的掌心,血顿时流了出来,顺着手臂沾染了他的衣袖。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掌心里的玻璃,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转了转手腕。


    原来戒指不是给他的。


    整个别院静默着。


    书房的门被推开又合上,一道身影走进了卧室,他的行动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僵硬得无法做出表情,像是一只夜晚游荡的孤魂野鬼。


    他在床边无声停下,目光直直地盯着床上熟睡的女孩。双手垂落在身侧,掌心的伤口没有经过包扎处理依然在渗血。


    血液顺着指尖滴进羊毛地毯里。


    一滴、两滴……


    在地毯上聚成了一小片血迹。


    如果此时的画面可以加速,就会发现他在以微弱的弧度,慢慢慢慢地弯腰靠近床上的女孩。


    行动太过缓慢,有一种诡异的僵硬。


    他的脸贴得离她越来越近,几乎就在面前。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却没能和他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仿佛他的气息已经轻到无法察觉。


    他的肤色很白,在冰冷的月光之下,白得像是没有任何温度。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像是连眼睛都忘记眨动,定定地看着她,似乎不会有情绪一般,在夜色里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沈灼音此时睁眼,一定会被她这位“温柔的恋人”吓到尖叫。


    闻镜听歪了歪脑袋,或许是没能从她面上找到答案,他幽幽道:“不是给我的。”


    “那音音打算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