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长思忆

作品:《墨染相思覆流年

    银帐之巅,风雪如怒,千百冰棱垂悬如剑,映着下方翻涌的黑雾——九具毒傀已融合成一尊“母傀”,形如巨茧,内里搏动着北狄百年积攒的怨毒与诅咒。


    可汗立于茧前,双目赤红,口中喃喃:“献祭……献祭……唯有血祭,方能永生……”


    巫祝长老们分列两侧,手持骨杖,吟诵着古老的咒语。他们不再分派系,不再争权,只为一个共同的执念——延续北狄的命脉。哪怕以天下为祭。


    而银帐中央,头戴面具的女子手中紧握“封印之钥”,骨钥与她掌心的冰纹早已融为一体,寒髓之力在血脉中奔涌,如江河决堤。


    “你不必如此,”凌尘站在她身后,玉骨折扇已裂为两半,却仍强撑着挡在她与母傀之间,“我们还有时间,还有办法……”


    “没有时间了。”她轻声道,目光扫过凌风——他正以银针封住自己心脉,准备最后一搏;又望向远处冰雕般的母亲残影,那缕银发仍在她掌心温热。


    “百年诅咒,因‘寒髓’而起,因‘蚀骨散’而盛,因‘皇权’而续。若不斩断根源,今日我们身死,明日又将有新的‘忱音’被献祭,新的‘凌风’为守护而牺牲,新的‘母亲’为大义而舍命。”


    她缓缓抬起手,将骨钥插入自己心口:“我不求永生,不求权势,只求——天下无毒,医者无罪。”


    刹那间,骨钥燃起幽蓝火焰,如寒焰燎原,顺着她血脉蔓延至全身。她体内双髓——寒髓与皇血——开始剧烈共鸣,经脉如被烈火灼烧,骨骼发出碎裂之声,可她未哼一声。


    “以我之血,引动封印之火;以我之魂,重铸寒髓之契。”她声音清越,穿透风雪,“今日,信女代母承劫,代天下受难者赴死——只愿此后,北狄无毒,西域无冤,医道重光!”


    火焰轰然爆发,幽蓝之火席卷银帐,所过之处,毒傀哀嚎崩解,巫祝长老们的咒语被焚尽,骨杖断裂,黑雾消散。母傀在火中扭曲,最终化作一滩黑水,渗入冰岩。


    可汗怒吼着扑来,却被火焰灼烧,金血沸腾,竟在烈焰中显出真身——他非人,而是百年前第一代可汗的“血魄寄生体”,靠吞噬历代继承者延续生命。


    “你……毁了……一切……”他嘶吼着,身躯逐渐崩解。


    “不,”女子立于火中,白衣焚尽,唯余银针在火焰中流转成阵,“我毁的,是你们用恐惧与毒药堆砌的‘永恒’,真正的北狄,不该如此。”


    火焰升腾,银帐在蓝焰中化为灰烬,唯余一座冰台孤悬雪原。


    风雪渐歇,天光微明。


    凌风挣扎着爬向冰台,只见那女子已化作一尊冰雕,双目紧闭,手中仍紧握着那枚骨钥。而她身下,幽蓝火焰仍在缓缓燃烧,如不灭的灯。他跪地,泪落成冰。


    凌尘踉跄而来,将裂开的玉骨折扇轻轻放在冰雕之侧,对凌风道:“哥,你放心,你的阿音一定会回来的!”话音未落他割开手腕,鲜血滴落火焰。


    火势竟未熄,反而更盛,如星火燎原般,向着北狄雪原四面八方蔓延。


    “从今往后,”他望向远方,声音沙哑却坚定,“这火,由我们共同守护。”


    风起,香灰飘向天际,如星火不灭……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弹指间,十载已过。


    春雪初融,雁门关外的山道上,一驾青帷马车缓缓而行。车帘微掀,忱音望着远处苏醒的荒原,指尖轻抚窗棂上凝结的冰露。十年风雪,终换得一朝晴光。


    她身旁,齐献宇执卷静读,玉骨折扇已换作医书;车后,凌风肩扛药锄,步履稳健,如山间清风。


    他们归来——不是以复仇者,也不是权谋者,而是以医者之名。


    途经旧地,昔日冰渊已结成一片晶莹寒湖,湖心幽蓝火焰悄然沉寂,如沉睡的心跳。


    凌风驻足,将一束新采的“逆生草”投入湖中,看着湖水低语:“阿娘你看,这草如今终于能在阳光下生长了——你镇住的,不只是毒,还有绝望。”


    忱音微笑,将一枚银针轻轻插入湖畔石缝——那是她与齐献宇幼时的约定:针落处,即为医馆所在。


    三日后,一座简朴医馆在山脚立起,无匾无名,只在门前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三字——杏林渡。


    “为何叫‘渡’?”有村民问。


    忱音立于檐下,素衣如雪:“医者,不为治病,而为渡人——渡其苦,渡其痛,渡其不得活的命。”


    消息传开,四方病患纷至沓来。有中了“寒瘀症”的老妪,有被“蚀骨散”余毒侵蚀的边军,甚至有北狄逃亡的巫祝弟子,跪于门前,求一线生机。


    凌风主外伤,以银针导毒;齐献宇理药方,以秘典调和阴阳;忱音则坐镇正堂,指尖寒髓之力流转,如春水化冰,缓缓渗入病体,唤醒沉睡生机。


    一日,一少年被抬入馆中,全身青紫,呼吸微弱,正是“蚀骨散”晚期之兆。其母哭求:“求您救他,他爹……是当年雁门守军,为护百姓而中此毒,如今……只剩这根独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忱音凝视少年,忽觉心口微颤。她缓缓抬手,将一滴血滴入药碗——那是她自冰渊归来后,体内残存的“寒髓之血”。药气升腾,少年面色渐转红润。


    凌风皱眉:“你又用自身精血?这会耗损你的本源!”


    忱音轻笑:“我既为医,便不能见死不救。况且——”她望向门外阳光,“寒髓之毒,本就是因我而生,如今,也该由我来终结它的因果。”


    齐献宇悄然握住她微凉的手:“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这杏林渡,将会是我们三人共渡的舟。”


    夜深,医馆灯火未熄。忱音独坐院中,望着满天星斗。凌风递来一盏热茶,轻声道:“你真的打算一辈子守在这里?”


    “不是守,是种,”她接过茶,目光温柔,“种下医道,也种下希望,当年你们以命护我,都想让我活得自由自在……如今,我也只想尽自己绵薄之力,让这世间更多的人,好好活着。”


    忽而,远处传来马蹄声急。一骑快马奔至门前,马上人披风染血,竟是当年雁门守将的副官。


    他滚鞍下马,跪地叩首:“北狄新可汗即位,欲重开银帐,巫祝残党借机复起,已炼出‘蚀骨散’改良之毒,正沿边关扩散!大将军束手无策,特命在下前来求药。”


    众人皆惊。


    凌风冷笑:“他们竟然故技重施?”


    齐献宇沉声道:“这一次,他们针对的,恐怕不只是边民,而是——整个天下!”


    忱音缓缓起身,望向北方雪原,眼中寒光微闪。


    她转身走入药堂,取出那卷冰蚕丝卷,轻轻展开,对众人道:“既然他们狼子野心,不肯放过这世间,那我们——就以杏林为阵,以药石为剑,再战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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