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作品:《府城来的小夫郎》 陈小容正在看着手里的烧鸡叹气。
他们常叫裴穆来家里吃饭是当真把他看作亲人,不计较这些,可偏偏裴穆是个重情义的,没人管家手又松,常常一出手不是好肉就是镇上的好吃食,也不搞假客气那一套,塞过来就走,搞得他们有时都不知道该不该叫他来吃饭了,很是发愁。
突然听裴穆提起他之前和桃哥儿聊的内容,陈小容有些诧异,裴穆对村里的事向来不怎么关心,这还是第一次听他主动问起。
不过提起这事,他也是一肚子气愤,刚刚正跟桃哥儿聊得起劲被打断,如今情绪一下子又续了上来。
裴穆不是外人,他也知晓裴穆断然不会到处去说,说话便没什么顾忌。
“还不是村里那些长舌的,今日张铁牛他娘张桂花请了媒人去钟家说亲,钟家没答应,张桂花便到处编排说钟家早早和他家说好了,临了又因为嫌聘礼少反悔,传开之后村里都在说钟夫人不厚道,钟家小哥儿不知足。”
“可钟家压根没有和谁说定亲事,那张桂花分明是看着钟家昨日采买了不少东西怕被人抢占先机,才急着去请媒人提亲,被拒绝了便胡乱编排坏人名声,村里虽也有人质疑,可张桂花说得有鼻子有眼,骗得许多人信了,传得可难听了。”
陈小容夫夫俩因为平时跟裴穆走得近,在村里也没什么近亲,向来也是村里被编排的常客。
他烦透了那群整天嚼舌根的,虽然这次受害的对象钟家小哥儿他并不认识,听桃哥儿说来倒也颇为共情。
桃哥儿有心帮忙,可这种无凭无据的谣言向来最是不好澄清的,钟家没有强势的亲戚能站出来顶回去,自然只能呈现出一边倒的架势,他求了爹娘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便只有来找好朋友倾诉发泄一番。
陈小容想起张桂花之前编排他嫁来一年还没身孕就是被裴穆给克的,又兀自气了一通,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问裴穆问钟家的事是有什么计较,裴穆却已经对他点了点头,应了声知道,转身往山脚的房子走去。
陈小容便也顾不上问了,他喊了声:“晚些来吃饭啊。”
裴穆挥了挥手示意知道,身影很快便走远了。
……
钟意竹连着在家里闷了数日,一来是为了防范赖老二来找麻烦,二来也是因为村里的流言。
那日裴穆问了他是谁伤的他,之后也没什么音讯,他心里觉得裴穆不会无缘无故这样问,又很难想象裴穆有什么理由会去帮他解决麻烦,因此每日仍是提心吊胆,担忧着梦魇会重演,或是以更可怕的方式降临。
钟意竹是不怎么在意张桂花对他的造谣的,他只气愤张桂花信口抹黑娘亲言而无信贪财好利,孙芸娘不让他出门,他便乖乖听话留在家里,每日做些绣活,沉默地帮着劈柴做饭。
孙芸娘又恨又急,一连数日都在忧心地想办法找出路,回过神时才发现钟意竹的不对。
这日天光大好,孙芸娘这些时日已把能想到的能做的都做了,左右焦虑无解,她想到前些时日从镇上买回来的布料,便翻出来打算把衣裳做了。
她叫来钟意竹给他量尺,一比上去立时就觉得不对。
钟意竹这些时日不出门,整日里总爱穿一身素色的长衫,人在衣中晃,看不出身形的变化,可这短短数日,他竟是瘦得连肋骨都能清楚摸到了。
少年本就消瘦,如今看来,简直有些形销骨立了。
孙芸娘拉着钟意竹的胳膊,想要说话却先哽住了喉咙,钟意竹只是疑惑地问她:“娘,怎么了?”
孙芸娘闭了闭眼,眼泪蜿蜒而下,字字泣血。
“你真是要了为娘的命了……”
钟意竹神情怔了怔,眼里的神采也渐渐黯淡下来。
他努力想装作没事的样子,动了动嘴角,却最终也没能说出话来。
这些天来,他早被自责和自厌压垮,一天比一天消沉,意志被蚕食,他想自救,却被铺天盖地的情绪裹住,喘不过气来。
他拖累娘亲不能安享余生就罢了,甚至如今还要被村里人编排造谣,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甚至胆小到不敢靠近屋里的那张床,缩在墙角睡了很多天,他一无是处,他的存在对于娘亲来说就是一个负累。
孙芸娘用力把钟意竹抱进怀里,她泪眼朦胧地看向头顶晴好的天,在心底绝望地责问,是不是当真连一条活路都不愿给他们母子。
晚些时候,孙芸娘带着家里的粮食出了趟门,说要去换一块肉。
院门开合,钟意竹静静地在堂屋门槛上坐了一阵子,有鸟雀落在院中晾晒的菜干上,他起身前去驱赶,却突然听见几声敲门声。
钟意竹迟疑地看向后院,不知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过了几息,敲门声再次响起,钟意竹宛若惊弓之鸟,匆忙跑进堂屋拿了柴刀。
他原本已经搭上了堂屋的门准备关门上锁,却顿住了动作。
他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突然生出一个疯狂的想法——只要他把那个混蛋砍死,他的梦魇就结束了,到时候他赔一条命,这样娘亲也就没有他这个拖累了。
钟意竹握着柴刀,一步一步地往后门走去,他紧张得连牙齿都在打颤,却硬是咬紧了牙,稳住了拿刀的手,在开门的瞬间,猛地便要劈去。
门外却并不是那个让他日夜在恐惧折磨中不得安枕的人。
裴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做了半天好事,等来的会是这样的“招待”,他身手敏捷地往后一闪退到安全距离,抬眼时眼神狠厉,却在看清钟意竹模样的瞬间,止住了神情。
眼前的人和上次见到的时候相比,几乎判若两人,原本鲜活漂亮的模样像是被什么东西蛀空了一般,只留下一个枯萎的空壳。
仅仅半个月而已……
裴穆忍不住皱起眉头:“你怎么了?”
钟意竹看清是他,神情有些怔愣,他像绷紧了的弦,浑身僵硬发酸,连放下刀的动作都做得困难。
对上裴穆的视线,他下意识躲闪开,摇了摇头:“没怎么。”
他缓缓放下刀,想掩饰几句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便只问了句:“有什么事吗?”
裴穆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钟意竹。
见钟意竹迟疑着没有接,他难得耐心解释:“是欺负你那混混的牙,他不敢再来找你们了。”
钟意竹闻言,更是连忙把手缩到了背后,浑身的抗拒溢于言表。
半晌,钟意竹才反应过来:“是你把他打伤了?”所以对方这些天才始终没有出现。
裴穆点了点头,见他实在不想要,便随随意把纸包往墙角一扔:“就算他伤好了也不会再来,放心好了。”
钟意竹视线随着纸包转过去,又闻声转回来,怔怔地应声道谢,他如坠梦中,忍不住问:“为什么帮我?”
裴穆没应。
他看着钟意竹的模样,沉默片刻,把刚从镇上媒婆手里取到的名册塞回了怀里,只道:“明日巳时,在你家等我。”
……
裴穆来到王平安家时,他正在院子里修整农具。
早稻即将进入收割的时节,他家就两口人没个轮换,若是农具坏了可是要耽误大事的。
见裴穆进来,他也没特意招呼,只让他随意捡张凳子坐。
他知道裴穆不是闲来无事会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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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手上动作不停,一边问道:“怎么了?”
然后他便听见裴穆用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淡腔调问道:“明日我要去钟家下聘,你和嫂夫郎有空陪我走一趟吗?”
“哐啷——”王平安手里的锤子砸歪到了旁边,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裴穆:“你说什么?”
裴穆重复了一遍,又道:“你们要是忙的话,我……”
“忙什么忙!你要下聘我们自是有什么事都能推后,可你怎么就……你什么时候看上的钟家小哥儿?不对,你提亲了吗你就去下聘?!”
王平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语无伦次,裴穆去年回乡就到了成亲的年纪,可他像是对这件事毫无兴趣,每次他和陈小容提起要帮他说门亲事他都说不用,这十里八村的姑娘小哥儿也没见他多看过谁一眼。
如今突然开了窍,王平安既惊且喜,可听他张口就是要去下聘,又忍不住担忧。
村里办喜事的流程是要先请媒人提亲,对方同意后,便能商量下聘的事了,如今他这兄弟像是要直接跳过提亲的流程把人定了,就算那钟家小哥儿最近在村里被编排得不像样,可人家身份眼界摆在那儿,哪会看上这么胡来的。
见裴穆不说话,王平安终是忍不住道:“你是要去抢亲不成?”
裴穆:“……”
王平安苦口婆心:“你若是看上了人家小哥儿,我让你嫂夫郎帮你探探口风通通气,人家愿意你再请人提亲,然后再商量下聘的事……”
“麻烦。”裴穆皱了皱眉,“就这样定了,聘礼我已经买好了,明日镇上的媒人会按时过来,到时候你与嫂夫郎陪我一起上门就行。”
王平安:“……”
垂柳镇这一带的规矩提亲时只用媒人前去即可,下聘却是要男方和长辈一起陪同的。
王平安一边感动于裴穆对他们夫夫俩的信任一边心焦,村里自然也有那早就定好要结亲的人家会把提亲和下聘同时进行,可裴穆和钟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裴穆在村里的名声又那样要命,这如何相提并论?
他自是觉得自家兄弟千好万好的,可旁人却只被流言蒙蔽,眼瞎心盲。
裴穆这样认真郑重,他既担心钟家小哥儿拒绝亲事让裴穆伤心,又担心裴穆因此被村里人嘲笑,到晚间睡觉时还在跟陈小容念叨,希望老天保佑那钟家小哥儿昏了头应下这门亲,明天一切顺顺利利。
而被他念叨的当事人本人却是体会不到他这种紧张心绪的。
今晚月色很亮,裴穆正借着月光在院子里硝制毛皮。
夏日草木茂盛,猎物丰富,他原本打算歇一天就上山的,如今既然有事耽搁,他便打算先把之前积下的毛皮鞣制好,存起来等到冬日价格好时再一并出手。
灶上烧着锅,他添了把柴,想到什么,从怀里拿出早上才从媒人那取到的册子,扔进了火堆。
媒人费心寻摸了十几天编出的镇上适宜婚配的男子名册,就这么付之一炬。
裴穆抱臂靠在灶房门边,抬头看着天上的圆盘。
钟意竹今日的模样不知为何让他突然想起了他从未谋面的亲娘,一个生命的枯萎是很容易的事,毕竟不是谁都像他一样命硬。
镇上的媒人虽说靠谱一些,可如果又遇到一个裴松呢?
钟意竹既选了他,他便帮他最后一把。
儿时的那包桂花糕说重也重,说轻也轻,可他终究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被逼死。
月上中天,裴穆把一切收拾好,躺到床上,片刻后,又起身把王平安叮嘱了十遍让他换上的新衣放到了床边,才闭眼睡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