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后给你们打电话谁也不要接。还有，千万小心行事，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们谁都不许给我缺胳膊少腿的。”


    不等016回话，便只听见手机听筒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是语言姐的电话，她说让我们之后不要接她的电话，还让我们一定要小心。”她简单同017总结并传达了来电信息，此时此刻，她是越发搞不懂杨予妍的态度了，“你觉得，语言姐的立场算是站在我们这一边吗？”


    “我们现在可是在违规外出，还是在强行破窗的情况下。”017说道，“不管她的立场究竟是怎样的，但要求她站在我们这一边说到底是在给人添麻烦。”


    “嗯，你说得有道理。”016长舒了口气，点了点头。


    随后，她打开了车载音响，连接上手机蓝牙后双手放到了方向盘上。


    紧接着，三声如同枪响一般的劲爆鼓点响起，几乎是直接敲在了017的耳膜上。


    “Letmebackituptothestartoftheclimb


    让我将时间回溯到这场攀登伊始


    Facedwithanarmyofvipersandlions


    再次挑战那‘坚不可摧’的敌人


    Ihadtokeeponreachingupcuzitwasmytime


    我不得不奋力向上攀爬因为此刻属于我


    Toteardownthekingdomandcallouttheliars


    我要毁灭这国度并召集那些满口谎话之人”


    一阵劲爆的电吉他响起，017猛地睁大了眼睛，因为用力过猛甚至一时间未能将安全带扯出来。


    在确定自己已经扣好了安全带后，017紧紧地拽住了车窗上的把手。生怕他一个不留神016就要带他出演一段《速度与激情》。


    016自然看得出自己搭档满脸的视死如归：“你怎么这么怀疑我的驾驶技术？放心！我可是考完了A1、C1、C6、D级四本驾照的，要相信我的技术。”


    “顺带一提，我还有小型飞机的驾驶执照，上天下地都是没有问题的。”说罢她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随即一脚踩下了油门。


    保时捷发出一声轰鸣，随即从停车位上窜了出去。016心情大好，只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不好意思，第一脚踩猛了。”


    猛加速导致的推背感让017感觉自己被摁进了座位里，又或许应该说是座位被狠狠摁到了他身上。他那张原本就白净的脸此刻被惊得煞白，双手死死地抓住把手，像是抓紧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别害怕别害怕，我都说了我是持证上岗的。”看见一旁紧绷的017，016难免失笑。


    “但是我们可没有身份证件，你也考不了合法的驾驶证。”017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声音，“要是被交警抓到的话我们这就是偷车加无证驾驶，罪上加罪。”


    “那别忘了我俩身上可还背着破坏公物和非法持枪呢，属于是超级加倍的豪华经验包。”016笑道。


    “你还是好好开车吧，共犯。”车厢里回荡着震耳欲聋的“Gladiator”，或许是摇滚乐的附加效果，017只觉得车好像越开越快了。


    016倒是也没说大话，一路上她踩着最高限度的限速，在守法的边缘风驰电掣。保时捷Macan没有辱没它的名字，带着白虎一般的压迫感在高速上狂奔。


    唯有017陷入了误上贼船的自我怀疑。


    ……


    另一边。


    虽然着火的地方本是传媒公司，多得是纸张一类的易燃物。但贵在建筑的消防设施可靠地履行了职责、消防队抵达救灾及时，火势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


    “已经清点好人数，确定没有受困人员了对吗？”警车前，上了年纪的区公安局局长在得到下属肯定的恢复后松了口气。


    自从前些日子发生了那起与灰帮有瓜葛的命案后，整个S市的警务人员都忙得团团转。没有人能确定灰帮的势力是否仍旧留在S市暗处，甚至他们可能随时就会再跑出来搞事。


    上面一直在持续施压，要求至少不能让群众的恐慌持续升级。


    老局长在心里求遍了东西各方神明，只求菩萨如来耶稣基督保佑：这起火灾最好只是普通的线路老化或者明火使用不当，千万别跟那些有超能力的家伙扯上关系。


    “‘第五视角’的负责人你们找来了吗？”他点燃了一根香烟，也就权当是他虔诚地点燃了一支香。


    也就不过是将沉香换成了尼古丁。


    “找到了，是要把她带回警局吗？”警员问道。


    “嗯，肯定是要叫他来一起确定一下起火的原因的。”局长点了点头。


    “是。”警员应下，随即再次钻进了人群。


    他的脚步最终在一个中年女人面前：“您好，请问是沈知白沈女士吗？”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乳白色的缎面内搭配着同样材质颇具垂感的灰蓝色西裤，配套的灰蓝色西装被她搭在胳膊上，大概是因为建筑外比办公室内热上不少才刚刚脱下的。


    她有着一头弧度打理精致的卷发，容貌虽不算出众但也看得出有精心保养打扮。


    闻言，她微微颔首，开口道：“是需要我配合你们调查对吗？”


    “是的，可能要麻烦您到我们警局走一趟了。”


    沈知白跟着警员的脚步朝着警车的方向走去，就在这时，忽然有人从她身侧撞了她一下。


    好在沈知白并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哪怕踩着六厘米的高跟鞋，被这么一撞也只是晃了晃。她乜眼丢去一记厉色，想看看是谁这般冒失，却只见一个带着口罩的青年匆匆离去。


    那人朝她摆了一下手，甚至连声基本的道歉都没有。


    然而，还不等沈知白回过头继续前进——


    “沈女士？沈女士！”


    在警员的惊呼声中，沈知白双眼一闭重重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快，快让救护车把担架抬过来！”


    “是，又有伤员！有人晕倒了！”


    而在骚乱的不远处，戴着口罩的青年从人群中脱身，上了一辆SUV。


    在坐上副驾确定自己没有引起任何外人的怀疑后，他摘下了口罩，看向趴在方向盘上同样陷入了沉睡的搭档。


    ……


    意识逐渐弥散、融入、点亮，再睁开眼，016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栋写字楼内。


    和大部分梦境一样，建筑的边界没在模糊混沌之中，目光所及之处能瞧见的人影也都面容模糊。


    她迈开步子，沿着笔直的走廊向前。


    她需要找到梦境的主人。


    她的脚步停在了一个办公室门口，与其余脸上都是马赛克的人影不同，坐在办公室内的女人像是给自己单独加上了高清画质。


    些许细纹已然爬上了她的眼角眉梢，却只是将她的红唇衬得越发鲜艳，有着比年轻姑娘更加成熟老练的气质。


    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女人虽未抬头，却已经下达了指令：“来得正好，跟电视台那边对接的文件放在左边那个柜子的第一层，你打开就能看见。”


    来者却并没有接她的话，反而是开口单刀直入道：“你没有忘记我们的计划吧？”


    声音分辨不出是高是低，自然也辨不出来者的性别。


    沈知白抬起头，站在门口的人穿着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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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黑衣黑裤，虽然瞧不清面容，但看上去大概是个男人的模样。


    这当然是016的伪装。


    潜入他人梦境时，她所能控制改变的东西相当有限，外型的大致轮廓便算是一个。


    除此之外，她所能制造的所有改变都需要经由梦境主人的决断。正如她此刻取出了沈知白指出的文件，这样的行为能够成立本质取决于沈知白觉得文件就在那里。


    只能说好在大部分人只会用自己的潜意识控制梦境，杨予妍曾经说过，016的能力核心就是利用她与常人控制梦境的能力差。


    她之所以将自己调整成男人的形象自然也有她的考量——他们并不知道灰帮的人员构成，但既然他们目前的首领叫做“可先生”，那么灰帮至少一定会有一名男性成员。


    而第五视角是从他们的公司内部起火，因此内部人员纵火或协助纵火的可能性是极大的，加上第五视角之前的立场问题……


    种种线索都指向他们的执行总裁沈知白与灰帮可能有着不容小觑的联系。


    果不其然，在听见016的问询后，沈知白忽然凝神望向了016的脸。


    即便沈知白不可能看清她真实的容貌，并且在梦境中交手的往往是梦境主人的潜意识，理应鲜少设防。


    但是作为初出茅庐的特工，016还是被这一眼凝得有些不自在。


    就好像，沈知白当真可以洞悉一切，看清迷雾后属于016自己的那一张脸一样。


    “什么计划？”沈知白反问道。


    “当然是为了解决之前的事情，你们的稿件存档前段时间不是被拷贝了一份吗？还恰好被人弄坏了监控，抓不到罪魁祸首是谁。”


    下饵。


    “唉，”沈知白长叹一声，却也当真看上去松弛了些，“说好了，你们把东西拿走之后，公司搬走重建需要的资金我会来申请‘补助’的。”


    上钩。


    “东西拿到之后我们撤离的路线确定没有问题吧？”


    “嗯，往西走居民没有那么多，你们缓一天让警方散开防备，之后趁机坐直升机走也不会引起太大关注。”


    潜意识的信任只需要初步建立，拿到信息便是水到渠成。


    “好，那等我拿到东西之后就直接点火掩护我们撤离？”


    “嗯……嗯？”沈知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是猛地站起身。掌撑桌案，她死死盯着016的方向问道，“不，你不是他们派来的人，你是谁？”


    欸？掉马了吗？


    016下意识朝着身后的走廊退了一步，下一秒，却感觉一阵不可抗拒地引力将她拖向高空——


    “呼，还好你反应快，吓死我了。”她睁开眼，面前的方向盘和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让016确定自己已经醒来。


    “怎么样，套到你要的信息了吗？”017将手收回，“怎么忽然除了紧张还感到了，尴尬？”


    “咳，前面演得太顺利给我演飘了，”016悻悻地笑着，“最后好像叫人发现漏洞了。”


    “不过正常情况下，她应该也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个噩梦吧。”017宽慰道。


    “嗯，我拿之前我们窃取信息的事情用来换取了她的信任，”016回忆道，“毕竟语言姐之前也提到过，我们拷贝数据肯定会留下痕迹，他们应该也已经查到了。”


    “她看上去却是跟灰帮有勾结，并且灰帮的人这次应该会打算从西边撤离。”


    “你是因为什么引起了她的怀疑的？”017问道。


    016垂下眸去，回忆着之前交谈的细节：“不知道，我就只是问她是不是等我拿到东西之后就直接点火……”


    “不对，”她忽然眼前一亮，猛地坐直，“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