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女人啊！主导这次行动的，是个女人！”谜团豁然开朗，016转过头将自己的推论告诉了搭档，“虽然随行的很可能有男人，但这次灰帮派来的是一个女人。”


    “我在她的梦里看上去应该是一个男人的形象。正因如此，在我之前跟她交涉时，她并没有对我的身份起疑，因为这次行动确实有男人参与。但是因为行动的主导者是女人，所以我的最后一句话就露馅了。”


    “啊啊啊可恶！怎么就运气这么差，二选一的选择题给我蒙错了！”016一拳砸在了方向盘的边缘，懊恼道。


    “你已经完成得足够好了，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017宽慰道，随后却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但是他们要带走的会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不会是一个很大的东西。”016说道，“如果是太大的物件，像纵火趁乱逃走这样的撤离方式就太不方便了。”


    “有道理，那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安排是什么样的？”017接着追问。


    016重新握紧了方向盘：“沈知白提到他们的计划是从西边乘直升机逃离，并且听上去他们可能会打算在明天再进一步行动。”


    “倒是挺谨慎的撤退计划，还以为他们灰帮都只是喜欢示威的莽夫呢。”017分析道，“虽然现在起火原因还未查明，但如果第五视角跟灰帮有所勾结的事情暴露，警方肯定会全城戒严。迟一天行动的话警方的监察刚好会散开到全城各处，反而不容易被准确拦截。”


    “所以我们的下一步行动是先他们一步，先行赶到他们打算撤离的区域然后施行精准拦截？”017问道。


    016点了点头，踩下了油门：“Bingo！”


    车窗外的城市向后退去，高架桥的护栏在视野里拉成了银灰色的线，像代表时间的矢量坐标。


    016仍旧将车速压在超速边缘，这座繁忙的都市大概还有一个小时便将迎来可怕的晚高峰，但至少在此时此刻他们尚能在宽阔的高速上飞驰。


    是的，“他们”。


    016的目光在后视镜中多凝汇了半秒。


    “017，”她忽然开口，疑心渐起，“后面的几辆车是不是有点跟我们太同路了？”


    城西居民较少，这一路上同行的大部分车辆大多陆续下了高架。唯有那辆深色轿车，似乎总驶在车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而在它之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他们的距离始终保持得恰到好处。016瞟了一眼仪表盘，确认她的车速可不低——但是后方的三辆车却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一般，一路也没有被落下。


    017的视线同样落在后视镜上。


    “不是巧合，”他低声说道，“他们的车牌我有印象，都是之前停在ECHO停车场的。”


    “这你也记得？”016叹道，“不是为什么会有记忆力这么好的人啊？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吧！”


    “谢谢，但是现在眼下的问题是，我们的车显然被ECHO追踪了。”017警戒地盯着尾随地几辆车，“比起他们是来支持我们的行动，他们来抓我们的概率显然要更大些。”


    引擎的低鸣声在车厢里回荡，像是一头被唤醒的野兽，在真正的追逐开始之前安静地积蓄着力量。


    017移回目光，看见016的指尖按上了切歌的光标。


    “就凭他们也想抓我？”016转过头，对上017的目光，她眉头一挑肆意张扬地露齿一笑。


    “来，切歌！”


    音乐鼓点再次加速，伴随着“Dejavu,I‘vejustbeeninthisplacebefore.”的唱段响起，016猛地将油门一脚踩到了底。


    017被安全带弹回座位上，再次紧紧抓住了头顶的把手，现场参演《速度与激情》。


    而016则是在一声声“逮虾户”的感召下，肉眼可见地越开越兴奋，死死地踩着油门没有松脚的意思。


    身后的三辆车图穷匕见一般紧随着提速，四辆车就这样在高架上不要命一般飞驰。


    甚至017怀疑他们距离真的起飞也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头还挺铁的嘛！”016瞥了一眼后视镜，撇了撇嘴，“坐好了，我要下高架了。直路甩不开这些跟屁虫。”


    “等……”还未等017完整回话，他只觉得自己被重重甩向了左侧，几乎快摔到016的驾驶座上。


    将车开进城市的干道中，016看着面色惨白的017说道：“你太紧张了017，你看我都说了，相信我的技术就好。”


    017点了点车窗，气若游丝地提醒道：“你已经闯了两个红灯了。”


    016却丝毫没有松开油门的意思：“反正语言姐已经要吃罚单了，到时候都是要磕头谢罪的，那就不如再开快一点！”


    四辆车在城中的道路上狂飙，即使车辆凭借灵巧的驾驶技术尽可能地避开了往来的车流，仍旧难免引起一阵骚动与谩骂：


    “赶着投胎啊！”“忙着去死啊！”“***，会不会开车啊！”


    但是016的判断也确实有效，在无数次拐弯与变道后，那三辆来自ECHO的车也总算是消失在了二人的视野范围外。


    然而，新的问题却也迎面而来——


    “应该是甩掉他们、呃。”尚在留心追兵动向的017只觉呼吸一滞，被忽然收紧的安全带压出一声闷哼。


    但他确实还是需要感谢安全带，没有让他直接磕到挡风玻璃上。


    016皱起了眉头，看向面前堵得水泄不通的车道：“该死，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堵车了！”


    面前的红绿灯无情地亮起了红牌，车辆排布得如七巧板一般严丝合缝。在016停下的瞬间，车后的退路便已经被一辆朴实无华的轿车填补。


    没有时间让他们犹豫，身后便是随时可能赶来的追兵。


    “下车。”顷刻间，017已经做出了决断。


    “那车怎么办？”016将车钥匙揣进口袋，紧跟着017拉开了车门，从车上下来。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017摇了摇头，拽着016穿过几排同样堵住的车辆，“这毕竟是杨予妍的资产，他们应该不至于会为难一个载具。”


    “那他们会为难我们吗？”016看向017，期望他可以说出那个理想的答案。


    “大概率。”017无情地掐灭了016的念想。


    只来得及瞥上一眼左方显眼的金黄M形标志招牌，016便被017拉进了另一侧的街道。


    此情此景，016瞬间理解了这里会堵车的原因。


    廉价的音响里炸开的流行音乐相互覆盖，像是在进行旷日持久的注意力争夺战。前一秒还是杂货店的《最炫民族风》更胜一筹，后一秒便被隔壁烤鱿鱼店动次打次的DJ神曲盖了一头。而在道路的对面，运动品牌的导购员举着话筒站在店铺门口卖力地喊着：“店内促销最后一天！速干短袖三十九块九！速干短袖三十九块九！帅哥美女进来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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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里复合而浓烈的味道顷刻间突袭了两人的鼻腔——


    前调是烧烤那霸道的孜然香气；中调调和进了鸡蛋仔和可丽饼的甜香；尾调还混杂着行人身上的香水或体味……016看向017，后者的脸色显然不是那么好。


    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还没有从方才糟糕的乘车体验当中缓过来。


    当然，真正占据二人注意力的还是人。


    人，到处都是人。从各处涌来的人流像是水流穿过入海口，汇成眼前的人山人海。情侣、老人、挽着手逛街的姑娘，人与人之间常规的社交距离被迫压缩，彼此之间几乎没有明确的边界。哪怕是偶尔有人被撞得低骂一声，也几乎被喧哗淹没。


    然而往好的方向想，人潮也自动成为了将他们与追兵隔离的天然屏障。016和017连推带搡，磕磕绊绊地在人海中穿行。


    在不知道说了多少句“不好意思”和“借过一下”之后，二人拐了又拐，最终伴着“乌蒙山连着山外山！”的动感节奏，钻进了一个地下商场。


    绿底白字的招牌上写着“柠檬街”三个字，在跑下楼梯之后，周边总算是相对安静了些。


    “我们得换身衣服，训练服虽然不起眼，但在我们的同事眼里跟信号弹没什么区别。”017低下头同016低声说道。


    “说得对，那就这家好了，这家衣服漂亮！”016点点头，反客为主拉着017跑到了一间店面前。


    简略的店面没什么装潢可言，只用金属衣架排列着几行不同风格的服装，就连寡白的墙上也挂满了衣服。


    016走过去，随手取下挂在衣架最前面的那一件上衣。衣服是假两件的设计，白色的打底短袖和鹅黄色背心的搭配。如果忽略掉它胸口“minmin”的字样以及领带上PRADA的logo，倒确实看上去是相当不错的设计。


    “欢迎光临，诶哟美女眼光太好了，这件最近卖得可好了！”


    店铺老板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在016拿起衣服的瞬间便已经闪到了他们身旁，又从一旁的衣架上眼疾手快地取下了另一件大码的黑色假两件上衣，将衣服在017的身前比了比：“小帅哥你不也拿一件男款的？你看看这件你喜不喜欢，不喜欢我们这也还有别的颜色的。”


    016与017对视一眼，他们毕竟不是真的跑来逛街的，只要对付着换身衣服躲避追踪就行。


    因此，017开口问道：“老板这件衣服多少钱？”


    女人又打量了一下二人，眼珠子一转，比了四根手指：“这件衣服我平时都卖400的，今天打折，一件只要359就成。”


    017果断接过老板手中的衣服，重新挂回了衣杆上，转头就打算走，却被016拽住。


    “你不懂，这种地方是要砍价的。”016凑到017的耳边，低声耳语道，“看我发挥。”


    说罢，她自信满满地拿起两件衣服朝老板笑了笑：“老板，359一件那我们拿两件的话能不能便宜点？700能不能卖？”


    老板原本因017转身而垂下的嘴角在016转身的瞬间重新扬起，在听见016惊人的砍价宣言时她更是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却还是强压着喜悦表现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唉，行吧行吧，我这都不赚钱的。”


    另一边——


    “最新消息，目标刚刚进行了一笔交易。”


    “……你是说他俩在东门步行街花了七百块买了两件衣服？”


    “不是，他俩是不是真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