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有看到一男一女吗？女人大概这么高……”


    “嗯，对，男方应该穿的是黑色的衣服，女方是黄色。”


    “您好，你们有注意到……”


    问询的声音一步步逼近，016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无限放大。


    “咔哒——”


    一声脆响，016瞪大了眼睛。随后她抬起头给了017一个警告的眼神。一手按住了他的手，坚决地摇了摇头。


    原因无他，她听出了那是什么动静——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017，将子弹上了膛。


    若不是现下可能暴露，她真想质问017他是不是疯了。


    即便他们之前一路都在乱搞的道路上狂奔，但016其实心里有数，只要他们成功将灰帮的人缉拿归案，所有的问题都能一笔勾销。


    但如果他们真的主动伤害了无辜的人，哪怕对方是前来抓捕他们的，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枪口不能朝向自己人。”016压低声音，在017的耳边狠声道。


    后者倒是没有辩驳，016能从他手部肌肉逐渐松弛的动作感受到，他已经松开了握枪的手。


    随即轻轻抚上了她的背。


    016看着017近在咫尺的脸，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


    太近了。


    而与此同时，脚步声也正朝着这边逼近。


    ……


    “老公，我要吃脆皮五花肉~”


    甜得发腻的女声传来，将Β级特工嘴边的问话噎了回去。


    他明明只是秉公行事来抓捕“擅离职守”的两个Σ级特工，怎么还要让他的眼睛受这种罪？


    洗手间的采光不怎么样，唯有几率光线挣扎着从窗边钻进来。洗手池边，引入眼帘的就是两个纠缠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一个烫着泡面一样的卷发的男人背身站在那，他穿着一身骚包的紧身短款黄色上衣，露出好一节腰身。


    而依偎在男人怀中的身影倒是看不太真切，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她那白色的衣角和一头如瀑的黑色长发。


    但光是听到女人捏着嗓子矫揉造作的嗓音，他就已经可以完整的脑补出一个精神小妹的形象出来。


    而作为回应，面前的男人操着像摩托车打火一般的油腻气泡音说道：“好，我马上去给你买你最爱吃的*师傅脆皮五花肉。”


    这么说着，他又俯下身去……紧随其后响起的接吻声让倒霉的Β级特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再也看不下去，转过头毅然决然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朝着自己的同事摆了摆手，他咬牙切齿道：“那边也没有，只有一对在腻歪的狗男女。”


    “还是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的旷世之恋。”


    “来自台湾的脆皮五花肉，口感香嫩、口味多样，又香又脆……”确定脚步声渐渐远去，016长舒了一口气，从洗手台上丝滑地滑了下来，“呼，还好你也还记得这个广告。”


    017也随即转过身，将自己头上的假发摘了下来：“毕竟在路上听到它循环了那么久，很难记不住。”


    “我就是觉得它比较洗脑，你搞不好还能反应得过来。”016同样摘下了头上的假发，看着镜子里自己反穿的上衣，心说自己真的是天才。


    白底黑背心设计的假两件，在反穿之后恰好是一身白衣的模样——当然，如果凑近些看的话那车缝线的边缘倒也确实着实容易露馅。


    “没办法，我怕他们也跑过来问我们‘有没有见过两个这样那样的人’，但凡他们真的走近看我们一眼，瞬间就得露馅了。”她笑着将017身上的衣服朝下拽了拽，“所以还是得给他们加些猛料的。怎么样，我亲自己手的声音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吧？”


    “既然我们已经混过了他们的搜查，还是先把衣服换过来吧。”017点点头，将衣角从016的手中抽了出来，“它勒得我就快要喘不过气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着017穿着这样一身不合身的衣服，016这才有机会捧腹大笑，“好好好，这就换，这就换。”


    然而，还不等016走进隔间更衣，却听017的身后传来了一声苍老而又沙哑的声音——


    “你们两个，是异能者吧？”


    017瞬间转身，将手探入了口袋中。随着他转身，016也在此时看清了来者的面容。


    来者是个老妇，穿着一身灰色的清洁工制服。她身后拖着一桶水，桶上插着一柄拖布，木柄已经生了霉斑。


    她那斑白的头发松松垮垮地盘在脑后，身型矮而有些虚胖，面部皮肤松垮得垂出眼袋与皱纹。


    016下意识地将手搭上了腰侧，撇了一眼身后那扇窗。那一刻，她忽然有些理解了017先前的行为。


    只要这不速之客再贸然向前，她也会立刻掏出餐刀准备反击或跳窗逃离。


    然而那清洁工扮相的人并未有进一步的动作，她只是扬起头先后朝向017和016的方向，似乎在等着他们的回应。


    与她“对视”上的那一瞬间，016这才看清了藏在她下垂眼睑下的，是一双微微泛蓝的眼睛。


    不只是虹膜的着色，她的瞳孔与虹膜融成一片，唯有眼白与之分隔出了界限——


    这居然是一个盲人？


    年迈、眼盲，若是平日，这显然是应当被礼让上“爱心座位”的搭配。


    但偏偏是这样一个瞎眼老太太，居然一语道出了他们的异能者身份。


    怀着满腹疑虑，016捏着刀柄缓步上前，回道：“怎么可能，老人家，你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老人直直地“盯”着016“看”，那双怪异的眼睛直盯得016心里发毛：“没必要忽悠我，我不会看错的。”


    话音刚落，017已经抬起手，将枪口对准了老人的眉心。


    “啊？你不要乱来。”016压低声音警告017，自己却也捏紧了武装带上的刀，“抛开别的不谈，持枪就已经足够我们被送进局子了。”


    “我确认过了，洗手间没有监控。”017轻声道，并没有将枪放下的意思。他眯着眼睛审视着面前的老人，开口朝她吓道，“现在离开，不要说你见过我们，明白吗？”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没礼貌的，”老人缩了缩脖子，放下水桶把手举起了双手，“那些到处乱窜的家伙就是忙着找你们的吧？”


    016仔细观察着老人的神态、动作，却总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她好像有点，太冷静了。


    即便她当真做出了投降的姿态，即便面对枪口她也流露出了惧色……但是根据016这段时间的经验来说，这不应该是一个人面对两个异能者时的态度。


    没有那种最常见的厌恶，也没有那种面对未知怪物的恐惧，甚至连惊讶都没有。从她开口问他们两个是不是异能者那句话起，她实在是有点太淡定了。


    伴随着016审视的注视，老人再次开口道：“他们现在都在三楼，也有两个人守在大门口。”


    “如果不想被他们抓住的话，就跟我来。”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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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与017对视一眼，终究还是警惕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老人带着他们绕过几个贩售游戏卡与手办的商铺，又穿过了些堆叠的比人还高的纸箱，兜兜转转走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楼梯间。


    漆皮脱落的白墙上贴着些小广告，也有各种颜色、粗细的不同笔迹，从“□□”到“风湿神药”，可谓是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空气中弥漫着垃圾那复合混杂“多层次”的臭味，016下意识看了一眼017的神色。意料之外的，她那五感过于灵敏的搭档却并没有流露出什么不适的表情。


    毕竟老人的身份与立场上尚且成疑，他们并不能真的放下戒心。也只是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快步下了楼。


    老人推开一扇金属小门，如果说之前楼道内还只是有着隐约的臭味，那么在门开的一刻，臭气几乎可以说是扑面而来。


    就像是打开了一罐变质的腌菜一样。


    016下意识地感到反胃，匆匆捏住了鼻子。


    几车垃圾堆放在眼前，光是看着都觉着有些熏眼睛。016回头瞥了一眼，意识到老人带着他们走了一条相对隐蔽的员工通道——直通临时垃圾场的那种。


    好在，老人也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的意思，她脚步不停，直带着二人钻进了一条小巷。


    直到她带着016和017二人又走出去了百来米，四周的景象却已经大变了样。


    热闹的商铺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些价格更加低廉的盒饭店和五金、杂货铺。


    或许是因为天色渐暗，盒饭摊位的摊贩都忙得热火朝天。天气太热，人们大多穿得清凉。016小心翼翼地在巷子里穿行，生怕不小心在谁的身上蹭上一身臭汗。


    直到这时，老人才久违地开了口：“他们应该是找不到这来了。你们如果是打算从这里离开的话，穿过这条道，前头就是大马路。”


    此话一出，016悬着的一颗心才稍微放下来些。看样子，老人并没有想要伤害他们的意思，是真的好心想为他们指条明路。


    但这并没有削减016的疑惑。


    “您是怎么知道我们是异能者的？”016开口问道，“为什么还要……帮助我们？”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那双眼睛，笑道：“我说了，我看得可清的。”


    “你也是异能者。”017在旁冷不丁的开口道。


    “这可不是我说的哈。”老人摆摆手，却也并没有完全否认，“我只是看你俩躲在厕所里，看着可怜兮兮的。”


    “你的异能是跟看见有关的吧？”017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你这小伙子说话没趣的很，小姑娘你跟他呆在一块可是遭老罪了。”老人朝着016的方向凑近了些，“我跟你说，不能跟这种说话不饶人的男的呆在一块，不然过日子得像是伺候个干部一样。”


    016干笑着，心说他俩不过是搭档而已，过什么日子。但毕竟搭档这种身份与他们的特工身份挂钩，眼下倒也确实不好提及。


    于是她一把虚挽住老人的胳膊，问道：“您帮了我们这么一路，我们都还没问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嘛，叫我关姨就成。”关姨一手紧紧把住016的胳膊，见016态度好，她的态度也迅速热络了起来，“诶哟，还是小丫头嘴甜，讨人喜欢。”


    “关姨，我们现在遇到点麻烦……”016将手叠罗汉一样搭在了关姨的手上，眼巴巴地看着她，即便她也不确定那双蒙了雾气一样的眼睛到底能不能看得清，“不知道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下，再帮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