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总是不禁数的，快到过年的日子，今年陈家还是跟往年那样，是回陈琦君外婆家过年。


    老师们也是有事要忙的，早就请假不来了，蒋兰和陈进国总算得了闲，但也不算完全闲下来。


    老师们给她们布置了作业，等明年开学的时候会再来上课的，到时候是要检查作业的，毕竟是要补课补到确保她们能考上大专。


    而且还有陈琦君看着，两人也只能每天乖乖坐下来把每天该做的作业做了，还要每天写一篇作文，这份苦恼不亚于难解的数学题。


    但接近年关，陈琦君也给他们放了假，毕竟总是要置办年货的，这事儿是陈进国和蒋兰最擅长的。


    只是……


    陈琦君探出窗外往上看，楼上的窗户依旧是亮着的。


    都这个时候了，他会回去过年吗？


    陈琦君轻轻敲响门。


    打开门的关杰希穿着一身厚厚的衣服，他在家里装了空调，但今天空调坏了，修空调的师傅说他回去过年了，即便加钱也不来，关杰希只能穿着厚厚一身以免感冒。


    他低头看向陈琦君，她穿得却不像他这样夸张，而据他所知，她家是没装什么取暖设备的。


    所以，在问“你有什么事吗？”之前，关杰希下意识问出口的是：“你不冷吗？”


    是因为他不习惯这样的天气，而她适应了的原因吗？


    或许，今年他该去海城过年的，但该死的，他该不该跟着她呢？毕竟他是监管人，他要随时看着她。


    真够烦的。


    “不冷啊。”


    陈琦君耸耸肩，以前或许有一点，但现在她开始学武以后，她的身体就总是暖洋洋的，而且她腿好了以后每天早上一起来她是要练基本功的，身体从一早上就激活了，并不畏惧寒冷。


    “你该锻炼锻炼了。”


    看着裹了厚厚一身、连脸色也是苍白的关杰希，陈琦君感觉他的身体似乎并不是很好，就像她们第一次见面，他看起来太瘦了。


    “我知道，说些我不知道的。你来干什么？”


    关杰希没好气说道，就像他无甜不欢，叫他锻炼也跟要了他命一样。


    “是这样的，”陈琦君合上手掌，“你过年要回家吗？”


    这戳到了关杰希的痛处，他现在哪有什么家，他何以为家？


    他撇过头去，不屑说道：“有朋友约我去海城过年，你知道海城吗，那里天气可好得很。”


    骗她的，根本没人会想起他。


    “这样啊，”陈琦君低下头，看起来有些失落，“我还说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我家，我们可以一起过年，人多一点，总是热闹的。”


    关杰希顿了顿，原来不知道看向何处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陈琦君身上。


    “你是说，你在邀请我一起过年？”


    “对，但现在看来你既然……”


    没等陈琦君说完，关杰希急忙打断她：“当然可以！”


    说完，他又咳嗽了几声，“我是说，我本来就是你的监管人，应该随时看着你的。”


    “那你朋友？”


    “那边回拒掉就好，你这边的事更重要。”


    确认好时间后，陈琦君告辞，关杰希关上了门。


    “yes，yes，yes！”


    眼下只有他一个人，关杰希再也克制不住内心，他振臂高呼。


    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过个好年了，港城倒是重视这个，不过那里没有他的份，毕竟他的身份上不了台面。


    而之前唯一会和他一起过年的妈妈，也早就离开他了。


    会像以前那样吗，围坐在一起，即便人很少，心里也是滚烫的。


    但很快，关杰希又低下头。


    这是陈家的新年，这份热闹是不属于他的。


    他扯乱自己的头发，责怪自己刚才怎么就鬼使神差答应了下来。


    但现在他也后悔不了了，对方是陈琦君，他需要她更多的信任。


    而且……关杰希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心里的那份期待，他自己是想去的。


    另一边，陈琦君回到家时，蒋兰和陈进国手上都提了很多东西。


    “等会得先去买票，现在大家都抢着买票，明天去要是没票了怎么办？干脆我现在就去，不然就晚了。”


    陈进国是个急性子，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准备走，陈琦君拦下他。


    “关杰希会送我们回去的。”


    “他？”陈进国不确定，他们家现在倒是和关杰希关系不错，平时做了饭也会单独盛一碗给关杰希，关杰希偶尔也会直接下楼来他家吃饭，只是关杰希拿钱时他们家说什么也不收。


    这样的关系，就是陈琦君独自去找关杰希，陈进国和蒋兰也是放心的。


    但这次是不同的，这可是过年啊。


    “他不回家过年吗？”


    蒋兰问出了陈进国内心的疑问。


    “他和我们一起过年啊。”


    陈琦君眨眨眼。


    无论他们是怎么想这件事的，第二天，一家人还是坐上了关杰希的车。


    后备箱被塞得满满的，蒋兰看这个东西觉得适合她妈，看那个东西也觉得适合，就买了很多，而这些东西他们没让陈琦君花钱。


    他们自个儿还有存款，这是他们自己要尽的孝心，陈琦君要是想给家里老人买东西，那是另一回事。


    等到了那个熟悉的、灰扑扑的小城里，陈进国和蒋兰都放松下来。


    他们在泉城也就生活了几个月，哪里算得上泉城人，加上每天都要学习，就没从紧绷的状态里出来过。


    但在这座熟悉的小城，他们是肉眼可见的轻松。


    人都开朗了几分，眼前涌现出熟悉的建筑时，陈进国就对着关杰希介绍，生怕关杰希不知道。


    明明关杰希没有认识的必要，可这是两个人生长的家乡，总是不一样的。


    容明珠家前的小巷窄得很，车开不过去，关杰希只能停下车。


    一家人显然提不了这么多东西，关杰希也帮忙提着，他自己的东西倒很少，只背了一个包。


    等容明珠打开门看到这一家时，她眉毛高高挑起。


    “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前些日子小陈不是带了好多东西回来嘛，你们发财了啊，买这么多，家里什么都不缺。”


    说是这样说，但容明珠转身就高兴喊林得胜出来帮忙提东西。


    她倒不是因为她们提的东西多而高兴，而是买这么多，说明孩子们心里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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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牵挂她，即便走远了也想着她。


    林得胜虽然年龄上去了，可身体还是很好的，他先接过了关杰希手上的东西，毕竟这人一看就是客人。然后又把陈琦君手上的东西接过去，这是小孩，也得照顾。


    看着老人家提这么多东西，脚步还稳得很，关杰希弯腰凑近陈琦君耳边说道：“你家老人也穿得少，身体那么好，这是遗传吗？”


    他觉得身体不好不是锻不锻炼的问题，是他爸基因不好。


    陈琦君望了他一眼，她一眼就看透他的想法。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那不重要，我外婆喜欢最重要。”


    关杰希闭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陈琦君。


    等坐一起了，陈进国向家中老人介绍关杰希，说是给他在泉城介绍工作的朋友的孩子，想来这儿玩玩。


    因为需要隐瞒，加上拿的东西那么多，总要有一个理由，才能说明为什么陈进国和蒋兰放弃工作，那只能是泉城的工作足以陈进国养活一家人。


    而在车上，他们就已经串好了关杰希的来历，以免说漏嘴。


    容明珠当然是很欢迎关杰希的，在她看来，女儿女婿能提这么多东西回来，这份工作当然是相当不错的，对关杰希自然是热情的。


    而林得胜向来是容明珠什么态度，他就什么态度。


    容家是热气腾腾的，这得益于林得胜时不时往炉子中添蜂窝煤，老狗平安就守在那块，懒洋洋的，不动弹。


    陈琦君有些担心它，可在她一下一下抚摸平安的毛发时，它会抬着下巴蹭陈琦君，仿佛在叫她不要担心它。


    关杰希脱掉了厚厚的外套，明明这里的气味并不好闻，可关杰希是挪不开脚的。


    两位老人对他来说，是真诚又热情的。


    这一切，就像他幻想中的那样，一家人围坐一切，明明只是在说一些他眼中的废话，可也是那样快活。


    连空气里飘着难闻的二氧化硫，都带了一丝温情。


    他是中毒了吗？关杰希不知道。


    那张总是苍白着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很快，又迅速弥漫，脸上的红晕越发重了。


    终于，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倒在了椅子上。


    一家人面面相觑。


    关杰希再次睁眼时，四周都是黑暗，无法分清轮廓、无限蔓延的黑暗包围着他。


    他撑着床板起来，试图找到鞋子。


    “你醒了啊。”


    陈琦君拉了下细线，灯泡闪了下，房间里的一切终于清晰明了了。


    她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关杰希。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烤火也能晕过去的，”她的声音带来几分笑意，“看来之后你都不能靠近炉子了。”


    关杰希轻轻抿了口水，这缓解了他喉间的干涩。


    “是今天开车开累了，到温暖的环境就睡着了。”


    陈琦君没搭话。


    她知道他是在想什么。


    “等会我要去放鞭炮，你要来吗？”


    “鞭炮？这不是还没过年吗。”


    “那你到底玩不玩？”


    关杰希拿起放在床上的外套。


    “玩”


    她就知道。


    口是心非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