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家是大年三十才过年，不是每一家都会在这一天过年，但大多数人会选择这一天。


    所以除了容家的烟囱里冒着浓浓白烟，抬眼望去，这家白烟环绕，那家也是白烟袅袅。


    时不时就能够听见不远处传来的笑声、欢呼声，夹带着哔哩啪啦作响的鞭炮声。


    这才是过年啊。


    关杰希身子往后仰，拉紧绳子，躺在林得胜扎在小院里的秋千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是客人，没人让他做事。


    而为了过一个好寓意、美满的年，一大家子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准备。


    家里做菜最好吃的就是林得胜，今天他也不谦虚什么，担起了主厨的大任。


    身为人家女婿，陈进国不仅要为林得胜打下手，还时不时得空了就帮着打扫卫生，到后面林得胜不需要他了，直接摆手让他出去，陈进国又帮着把角落里的灰尘扫出来。


    其他人当然也没闲着，容明珠写的字很漂亮，每到过年时左邻右舍都会来求她写春联。


    蒋兰将窗帘拆卸下来洗，而陈琦君不停拿着抹布擦窗户、家具。


    只有关杰希空闲下来，但一下从繁忙中抽身，突然闲下来，关杰希反倒不适应，上眼皮碰下眼皮，他快睡着了。


    “咚咚咚”


    敲在木门上的清脆声音让关杰希瞬间清醒。


    他怎么会这么放松？就这样睡着了。


    没等他想明白，“咔嚓”，门一下就开了。


    “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老是忘记锁门。”


    出声的是一个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的女人，胸襟上显眼的商标是关杰希认识的，这个品牌的衣服都很贵。


    但比起这，高挑的身材、优越的骨相才是最引人注意的。


    她和蒋兰无疑是像的，但看起来更年轻，也更威风。


    如果说蒋兰是春天里温柔的清风，那这个女人则是那雪山中那无时无刻不张扬着存在的寒风，叫人不由自主就生出了惧意和尊重。


    蒋奕一眼就看到了院中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她轻蹙眉头，没等她问出口，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的小女孩拉住她的衣服下摆。


    “妈咪，外祖母呢？”


    蒋念一直记挂着蒋奕常常跟她提起的外祖母是有多么和蔼可亲，虽然她从来没见过外祖母，可她已经期待很久了，而现在，终于可以见面了。


    蒋奕拉住蒋念的手笑着说：“今天过年，她应该在里面忙，妈咪现在就带你去找她。”


    看着眼前这个黑发蓝眼睛的混血小女孩，关杰希愣住。


    他记得资料里写的，蒋奕出国以后不是没再回来过吗？怎么今天就突然出现在眼前了，还带着小孩回来。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儿，容明珠眼泪夺眶而出。


    她激动地往蒋奕身上拍了两下，又心疼自己把女儿打痛了，紧紧搂住她，说不出来话。


    站在一旁的蒋念歪头，认真看着她的外祖母，像是要把她的样子记下来。


    一家人因为蒋奕的出现，停下了动作。


    平安似乎也感觉到家里的气氛变了，陌生人的气息让它支棱起来，开始大叫，试图威胁眼前的陌生人。


    蒋兰往后退了退，但陈进国拉住她的手，她抬头看向他，他的目光是那样温和，给了蒋兰很大的力量。


    是了，就是她妈更爱她姐，那又怎么样呢。现在她有自己的家庭，也有了自己的小孩，她有那么多人爱着她。


    蒋兰低头对上陈琦君关心的眼神，比起这个从未见过的大姨，她更看重的人是她的妈妈。


    蒋兰轻轻拍了拍陈琦君，“快去看看你妹妹，第一次回家呢。”


    能通信以后，她也知道了她的姐姐有了小孩，而这次，是她的女儿成为了姐姐。


    陈琦君早就对这个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感兴趣了，她跑过去用英文问蒋念吃过饭没，蒋念笑着用中文说：“吃过啦，姐姐。我的中文名叫蒋念，英文名是阿什利·约翰逊，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陈琦君听着她虽然发音不是很标准，但还是很清晰的咬字，点点头。


    “念念，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是你的姐姐，我叫陈琦君，你也可以叫我琦君。”


    蒋念摇头，“妈咪说了，要叫姐姐，要有礼貌。”


    陈琦君心都快化了，她好可爱。


    她忍不住揉了揉对方那头柔顺的黑发，蒋念也没躲开，乖乖任由陈琦君揉发。


    蒋念其实不喜欢别人揉她的头发，那让她觉得自己还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孩。


    拜托，她都上小学了，早就不是小孩了。


    可是眼前这个姐姐好漂亮，像瓷娃娃一样，可她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姐姐，你有英文名吗？”


    “没有，怎么，你想给我取一个英文名吗？”


    “可以吗？叫Nicole 怎么样？”


    蒋念那双蓝眼睛里透着兴奋，年纪小的孩子总是喜欢和年纪大的人一起玩，觉得那样自己也会变得很酷。而给别人取名字则会让小孩觉得自己十分有能耐。


    陈琦君不知道，她在蒋念心中的重要性又上了一个台阶。


    她只是没有犹豫答应了下来，这又不像shit那样有不好的词意，叫Nicole就叫Nicole吧。


    另一边，容明珠抱够了蒋奕，她蹲下来又抱住蒋念。


    看着亲亲热热的祖孙俩，陈琦君也不吃醋，她只是默默退后，想给她们更多一点相处的空间，但没想到会被蒋奕抱起。


    “是琦君吧，长得真漂亮，很像你妈妈。”


    蒋兰的语气里带着怀念，她看向陈琦君的眼神，像是透过她，在看她妹妹小时候的样子。


    她们母女是那样相似，如果说有什么不像的，是陈琦君眉间带着股韧劲，这是蒋兰没有的。蒋兰从小就是个胆小鬼，只敢跟在姐姐身后走，连发脾气也只敢对着家人。


    真好。


    陈琦君不知道她大姨在想些什么，她只觉得浑身僵硬不敢动，怕自己挣扎弄伤了大姨。


    “大姨，放我下来吧，大家都还看着呢。”


    蒋奕放下陈琦君，“知道我是谁啊，真聪明”


    陈琦君眼皮跳了跳，她欲言又止。


    蒋奕拍拍陈琦君的屁股，“带着妹妹出去走走，我和你妈妈说点事。”


    大人做事就是这样，一聊到什么严肃的事就不让小孩在场了。


    但陈琦君想，她大姨应该是不想小孩看到她等会要哭的样子吧。


    陈琦君回望了一眼，她妈已经有要哭的架势了。


    陈琦君抿嘴，行吧。


    她带着蒋念走到小院里，看到关杰希还坐在秋千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也叫了关杰希，让蒋念叫关杰希叔叔，关杰希皮笑肉不笑地答应下来。


    “你在米国玩过鞭炮吗？”


    蒋念乖乖摇头，她妈咪给她说过，过年放这个是为了吓走一种叫“年”的怪兽。


    “啪啪啪”


    这就是鞭炮吗？像枪声一样，但没有那样危险。


    蒋念捂着耳朵，眼睛亮晶晶的。


    这对她来说，太不一样了，这位华国的姐姐居然还玩这么酷的东西。


    陈琦君看出蒋念的好奇和跃跃欲试，她放了一些摔炮在蒋念手中。


    “你就像我刚刚那样，直接摔出去，它就响了。”


    蒋念试着往地上摔了一个，看着它在眼前“啪”地一声炸开，她瞪大了眼睛。


    这也太好玩了吧！


    “Funny！”


    蒋念迫不及待扔下了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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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让陈琦君想起了昨天关杰希玩摔炮的样子，她下意识瞄了一眼他，却发现对方也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


    陈琦君将手中的摔炮全部放关杰希手上，“你也玩，你也玩。”


    “哼，”关杰希倒没拒绝，刚刚看陈琦君给蒋念演示他就知道，这人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


    看着两人玩得不亦乐乎，陈琦君暗自摇头。


    果然这种生长在大城市的小孩，就是不懂这种快乐，玩这个都乐成这样。


    等到了吃饭的时候，陈琦君又领着他们去洗手，此刻她是这三人中最可靠的。


    蒋念乖乖回到蒋奕身边，她一下就嗅到女儿身上的味道，玩摔炮就是这样，瞒不过大人的。


    “开心吗？”


    “很开心，姐姐她很有趣。”


    “是么，那就好。”


    说不出心里是怎样的感受，想到妹妹的指责，又想到她扑到自己怀里时那一直没停下过的泪水，蒋奕心里有些堵。


    在那酸涩的情感下，她又是高兴的。


    这对姐妹不会延续她们的命运。


    陈琦君是个好姐姐，比她做得好。


    所以吃完饭后，蒋奕问陈琦君：“你想去米国读书吗？”


    这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除了蒋念。


    她抬头看向蒋奕：“姐姐要来吗？那太好了！我想和姐姐分享我的小熊。”


    蒋奕揉了揉女儿的头，“谢谢你，宝贝。”


    陈进国和蒋兰说不出拒绝的话，在人们现在的观念里，都是国外的月亮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心动。


    毕竟协议上又没写陈琦君必须生活在哪里。


    但他们都不如关杰希激动，他下意识抓紧了筷子。


    泉城虽然繁华，但那只是相对的，关杰希能做的事也相当有限。


    而米国，就不一样了。


    他不能替代陈琦君做决定，也不能改变她的意愿，他之前只是想着，他可以潜移默化影响她。


    而现在，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一个不会违背他、她们的机会。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陈琦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描淡写说道：“谢谢大姨，但是现在我不会去米国的。”


    “那是你还小，不懂米国有多好，听我的，你在那边会生活得很好的。你姨夫和我不仅可以将念念养得很好，也会将你养得很好，你会接受更好的教育，拥有更好的生活。”


    蒋兰继续劝说着，她是爱屋及乌，她妹妹家能改变生活的最大可能就在于陈琦君。


    只要陈琦君跨越阶层，她的父母也会跟着跨越的。


    即便前面会吃些苦，可那又怎样，她自己不也是苦过来的，最后不还是获得了成功。


    而陈琦君，已经站在了曾经的她不敢妄想的位置。


    “谢谢你，大姨。但我不会去的，我现在还不够成熟，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您当年出去都是成年以后了，那时候您心智都是健全、坚定的，可最后您不也留在了那里，直到现在才回来。我现在不能确定出去以后，我会不会因为自己不够成熟的心理而迷茫。”


    陈琦君阻止了蒋奕想要反驳的话，她接着说：“我知道您会帮我，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我愿意的基础上，如果那时候我已经迷惘了，我真的能听进去别人的话吗？”


    “米国是很好，但我更爱我的国家，如果有一天我会去，那一定是因为我足够成熟。”


    蒋奕没想到陈琦君会说出这样的话，好一会儿，她才看向蒋兰。


    “你把孩子养得很好。”


    关杰希的眼睛闪烁了几下，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遇见陈琦君，当他宣布遗嘱，在她父母激动到快晕过去时，她也是这样冷静。


    他，该不该信任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