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贵人您瞧

作品:《又闻春深几许

    十四章贵人您瞧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话放在地方上,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


    可官员们没一个敢还嘴的。


    还嘴要说什么?家里没粮仓?还是粮仓里没粮食?


    郡主在岳北府呆了三天了,指不定她手里还查到点什么呢。


    一众官员人人自危。


    唯有席位最末的一个小芝麻官张了张嘴。


    薛明德眼力很好,隔得老远还是看见了。她眯了下眼睛,问道:“那位是谁?”官职太低,不怪她从前没留意过。


    众人都回头去看。


    一个四十来岁的七品小官,面红耳赤的站了出来,躬身说道:“下官岳北府仓曹属,裘正。”


    这是庆仓曹的下属。庆仓曹一愣,喝道:“你做什么!”


    裘正一哆嗦,差点又缩回原位去。


    四十来岁,还是个七品,大约这一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薛明德看着这个官服陈旧,眉眼苦涩的小官,淡问道:“裘大人似有话说?”


    裘正下意识的去看他的上官。


    薛明德道:“你觉得庆大人还能留在这个位置上吗?”


    庆仓曹腿一软,萎靡在地,“殿……殿下。”


    裘正深吸一口气,手里握了个拳给自己鼓劲,上前一步说道:“殿下,岳北府近来粮价飞涨,百姓物议纷纷,下官曾向庆大人建议开启‘官定平价’,以官价制约粮价。但……”他咽了下唾沫,忍着没去看庆仓曹的脸色,续道:“但庆大人说官定平价需开仓放粮流入集市才能有效果,否则商户看着粮价过低存着不卖,你奈他何?”


    “所以岳北府的粮仓是没有存粮的吗?”薛明德的神色严肃起来,懒得去看那群官员,直接用眼神问许孟然。


    许孟然这几天带着人查了粮仓货栈,不说十成十,至少心中是有大致数目的。他拱手道:“岳北府仓是有存粮的,空仓也有,陈米换新米是他们惯用的手段。但还是有七八成对得上的。”


    哦。贪了,但贪得还有数。


    薛明德放下心来,单手又托住了腮,“说下去。”


    “庆大人之所以不同意开仓放粮,说是因为郡主殿下之故。”


    裘正说到这,声音都低了,薛明德差点没听清。


    “因我之故?”薛明德略歪了脑袋,看着庆仓曹。


    她这模样委实可爱,可岳北府的官员们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球,谁都不敢多看一眼。


    庆仓曹知道自己官运是到头了,溺水寻浮木,立即趴在地上哭:“殿下明鉴,是徐府尹,他说您在巡视各府,要求各府足额纳粮,粮食要留着纳税的,不许我们开仓。殿下!殿下明鉴啊!!”


    徐府尹心里恨不得把庆仓曹拖出去凌迟!他走前一步,用袖口抹着汗辩白:“殿下,庆大人是在推脱!下官从没说过这样的话,下官治下,从来都以百姓为先。庆大人,他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从来都以百姓为先?”薛明德在环椅中坐正,冷肃的望着他:“木溪镇的人怎么死的?”


    徐府尹一怔,答道:“此乃天灾。殿下,山石滚落,非寻常人可抗拒,下官也曾派人救助,无奈泥水深潭,难于登天。下官立即安排了信使快马加鞭送了文书到州城,想来跑得急,路上没能遇着殿下。”


    是的,他都按部就班的做了,这是天灾啊,谁能指责他。


    薛明德心中腾起怒火,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一屋子的人都静默,落针可闻。


    “天灾。难于登天。还立即安排了信使。”薛明德不带情绪的重复了他这几句话,忽然抓起手边茶盏,猛的掷了过去,“我给你脸了是吗!”


    徐府尹给兜头砸了一盏茶水,额头“哐”的一下给砸破了,血丝混合着一脸的残茶犹如一个响亮的耳光,当众打在他的脸上,他忍无可忍,咬牙道:“殿下!!”


    “来人!把那蠢货押上来!”薛明德打断了他的话。


    门外很快进来两个亲卫,一左一右押着个干瘦的男子,穿着绿色绸衣哆哆嗦嗦的抖,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全靠王府亲卫拖着他才跨过了前厅门槛。


    “姐夫!姐夫救我!姐夫!!”一见到徐府尹,干瘦男子就像恢复了力气,手脚并用的爬到徐府尹身边。


    “原来是徐府尹的内弟。家中几品几级?能在岳北府穿绸?”


    干瘦男子方富贵狗仗人势惯了,加之大半夜在赌场给薅了来一直捆在柴房,还以为自己欠的哪一路赌债,现今见着了靠山,立马重新抖起来,“老子告诉你,老子家里是……”


    “闭嘴!”


    不等王府亲卫动手,徐府尹一骨碌爬起来抬手就是个耳光,扇得方富贵重又爬在地上,一嘴巴的血沫子。


    “姐……姐夫……”


    “闭嘴闭嘴闭嘴!”都到这份上了,徐府尹哪里还想不到,郡主这是查到他的老巢了,但这只是私德不修,他还想再搏一搏,万一呢?他飞快的冷静下来,“殿下,这蠢材唐突了郡主,合该重罚,下官家事不敏,请殿下责罚。”


    方富贵的腿又抖了起来。姐夫叫她什么?殿,殿下?殿下是什么意思??


    “这蠢货谁抓回来的?”薛明德皱起眉头。


    姓徐的到这时候还想着就轻避重,她有些不耐烦了。


    “回禀郡主,是卑职去办的。”王府亲卫队正李牧山从旁过来,对郡主殿下行了一礼。


    看郡主扬了下下巴,李牧山会意的开口,并且言简意赅:“宁州对各府皆有要求亦有约束,如这般连月暴雨,各地府衙相关官员必须安排力夫往四处巡查,以避重灾。”


    岳北府当然也有明目当做此事,但统管这一片力夫的监工头子,是方富贵。


    李牧山承上了名单账册,方富贵签了十余人出去,明目是水患巡查。实则全给拉去了一处岳北府城北的一座二进院落,赶着把院落翻修整齐。


    徐府尹的外室有身孕了,但没过门,再过几个月肚子藏不住了怎么办。找稳婆看过都说这一胎是儿子。


    他买了一处外宅,给外室一家子住,再采买了几个丫头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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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两个看门的苍头,也算一户人家了。


    外室姓方,不好直接叫方姨娘,于是都叫方娘子。这监工头子方富贵,就是方娘子的弟弟。


    “是以这木溪镇几个村子几百条人命,都给你填进这外宅了是吧?”薛明德怒极反笑,“徐府尹,你这外宅,这位方娘子可真矜贵啊。”


    李牧山听到这话,努了努嘴皮子。


    薛明德皱眉道:“还有什么?”


    李牧山拱手回道:“方娘子这事只怕还有内情。她想求卑职给她一个和贵人说话的机会,她……为这事头都磕破了。”


    薛明德还没说话,满额冷汗的徐府尹立即语无伦次的嚎道:“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说话!郡主,郡主殿下,您看她身怀六甲,我,我让人送她回去。”


    他越说声音越结巴,因为郡主看着他的眼神太可怕了。他低着头,想抹一把额头的汗,才发现手抖得厉害。


    薛明德没管他,转而问李牧山:“人呢?”


    “就在堂下。”


    “领她过来。”


    方娘子年约双十,是个秀气的女子,小腹已微微凸起,约莫三四个月的样子。


    上得前来,还未行礼,薛明德已说道:“给她一把椅子。”


    观棋称“是”。


    方娘子谢了坐,却没真的坐下,而是慢慢跪了下来,给薛明德磕了个头,才道:“民女方小妹,是被徐府尹强买的,求贵人为民女做主。”


    满堂官员都惊讶了。


    不白来,真不白来!今儿个郡主殿下原来不是请吃饭,而是请看戏呢。一出接一出啊。


    薛明德挑了挑眉。


    再看徐府尹。徐府尹一张圆脸已经涨成猪肝色了。


    方小妹的身世很简单,十五岁,她爹把她嫁给邻村一个病秧子冲喜,十六岁,孩子还没出生,孩子他爹没了。从前孩子爹待她还不错,她哭了天昏地暗硬熬着把孩子生了下来。


    儿子大一些了,活泼好动,看着不是病恹恹的样子,她活着也有了盼头。


    怎知去年孩子刚满四岁,能跑能跳不用时时守着抱着了,孩子的大伯就说她克死了丈夫,让公婆出一封休书,把她赶回了娘家。


    她去哭去喊,可又有什么用呢,孩子留下,女人可以走了。


    无处可去,她回了娘家,方父听得半耳朵抽起一根柴火就是一顿打,一面生怕她给家里丢脸一面怕那一家人问他们拿回聘礼。最后还是她//娘拼死拦着,说打坏了就不能干活了。方小妹能织布,能给一家子做饭,这才捡回来一条命。


    过了半年,眼看那一户人家没有来索回聘礼的意思,方父又动了心思,想着怎样把女儿嫁出去,再收一注聘礼才好呢。


    “年底我爹把我卖进了徐府,我娘让我安心做丫头,我针线做得还行,好歹有口饭吃。可我后来才知道,我爹是把我卖给徐大人做小,甚至连个做小的名分都没有。我弟弟转身就给府衙做了监工头子,我爹逢人便夸我弟弟真有出息。”方小妹说着惨然一笑:“贵人您瞧,我爹的算盘打得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