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越州万禧

作品:《又闻春深几许

    二十章越州万禧


    “敏汐!”张维提着袍子,好让自己跑得快一些,“殿下同意了!”


    “大人。”陈敏汐比他更显沉稳,明明一双眼睛都在笑,却还是提醒道:“您穿着官袍呢。”


    “哦哦哦。”


    丫头们捂着嘴笑。三十而立的张大人,在夫人面前就像个小孩子。


    “夫人。”张维终于跑到了陈敏汐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丫头们都转身该干嘛干嘛去了,张维说的却是:“殿下说,逢五逢十,许各县百姓进墨远围场伐薪拾柴。逢三逢六,许小官小吏家里进围场猎些小的猎物,也可换钱度日,这般就不必与民挣利。”


    “殿下心中早有丘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陈敏汐两眼放光,双手回握着丈夫的手:“我们想到的,她早已想到了。”


    “大人。”夫妻俩说得正高兴,府里管事却跑了过来,急匆匆说道:“大人,行馆派人来。殿下要启程了,请您即刻往行馆一趟。”


    “现在?”张维一愣,提着官袍一角惊得要跳起来。


    半个时辰前的行馆里,薛明德刚接到了祖父派快马送来的急报。


    “祖父是算准了我在广临吗?”她随口问。


    信使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枚松香蜡丸,一壁回答:“郡主每旬有简讯送回王府,王爷算着大致方向,派我们三个人分三队送信,想来我是最早寻到了殿下。”


    薛明德心中微凛。如此郑重又紧急,莫非家里出事了?她接过蜡丸在手上揉开,里头薄薄一张纸条,盖了祖父的朱印私章,上头书着笔力遒劲的几个字——


    陪都兵谏。


    陪都有大将军蒋慕田,煦王薛豫钧。


    兵谏只能以下对上。


    大将军反了!


    数个念头,只在电转之间。


    薛明德不动声色的吩咐信使退下,将纸条用火折子燃成灰烬,才将几个下属叫来,嘱咐他们一个时辰后出发。


    分明是今日才住进的行馆,观棋和众亲卫却无一人质疑郡主的决定,即刻告退,各自回房收拾行李。


    这时外头来报,广临府少府尹张大人来了。


    薛明德唤他进来,更无别话,只说广临府的一应庶务都交给他。


    “广临府北临墨远山,南内有落熠湖,用心经营,渐可为我宁州粮仓。我把它交给你了。你不要让我失望。”


    张维一张脸慢慢涨红,既兴奋又激动,他在几刹那后才明白了郡主话里的意思。他要当府尹了!


    “张维谢过殿下重恩。维定恪守不渝,不负殿下知遇之恩。”他说着,端正站稳,深深的,行了一礼。


    一个时辰后,薛明德带着王府一众亲卫出发,晓行夜宿,沿途不再逗留。三天后,回到了宁州府城——宁安城。


    “祖父。”得知祖父在外书房,薛明德让赶路回来的下属们都去修整,独自一人来到了一心斋。“孙女儿回来了。孙女儿给祖父请安。”


    “好。好好好。”宁王从紫檀书案后起身,亲自扶起了孙女。


    近三个月不见,孙女儿是不是又长高了?风餐露宿,瘦了不少,眼下泛着点儿青色,是赶路赶急了吧。但是孙女儿的眼睛更亮了,犹如利刃开锋,是历练过后的张扬和神采。


    宁王又开心起来,用力拍了下孙女儿的手臂,“去吧。先去换身衣服,天大的事情也不急在这一时。”


    “是。”


    依旧是回千玉堂,简单的梳洗换一身干净衣裳,但这一回,薛明德并没有去向周夫人请安,只在出门前派人到华荣居告知自己回来的消息,只身又往一心斋去了。


    一心斋的小花厅里一张嵌玉圆桌摆了两只食盒,见着郡主到来,洛有成笑道:“王爷神机妙算,料到郡主殿下定是没用饭就急着过来了。”


    外书房的两个仆僮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另有个暖盅,温着一壶酒。


    “来。陪祖父喝两杯。”宁王大大咧咧的道。


    薛明德陪坐下首,见到一桌子都是她喜欢的菜肴。这哪是陪祖父喝两杯?分明是祖父心疼她饿着肚子呢。


    摆好酒菜,家令带着仆僮下去了。祖孙两个围桌而坐,先吃了一轮菜,再小酌几杯。


    酒已温好,色泽如琥珀,入口香醇,酒意愈绵长。


    “陈年金棠酒!”薛明德微微眯起眼睛,十分赞叹的样子:“祖父藏的好酒。”


    宁王也饮了一口,随口说一句:“何以畏民。”


    薛明德添酒举杯:“既寿而安。”


    “哈哈哈哈哈!”宁王爽朗大笑,和她碰了一杯酒。


    这孙女儿,果然最得他心意。


    酒饮过二巡,宁王道:“前月里你让人送来简讯,陪都调粮,只恐有变。我便派人暗去打听。果不其然,大将军蒋慕田,在秋分这日领军兵谏。”


    “大将军蒋慕田。。”薛明德转动手里的白玉杯,略为疑惑,“连月大雨,起兵选在秋末,庆远城的秋收竟不受影响吗?”


    宁王冷笑:“便是受了绝大影响。陪都秋分已如霜降,比寻常年份寒冷许多,加之暴雨连月,城里城外的秋粮皆是颗粒无收。蒋慕田让人四处散布传言,说今上无道,天降灾祸,当以无德让有德。今日斩旗兵谏,来日能者受命于天,必将取而代之。百姓眼看活不下去了,抛家舍业,据说追随他的人不下五十万大军。”


    “庆远城守军区区三万,本就是太后和今上防着陪都做大。即便他真有五十万人也不过乌合之众,何况他不会有足够的粮食供养这般多军士。”薛明德冷静的分析,又道:“蒋慕田为何说能者受命于天?他的兵谏,不是要扶持煦王叔再挟天子以令诸侯?”


    宁王望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


    可薛明德还是在一瞬间便了然了。“煦王叔他……”


    “五日前收到的讯报,薛豫钧已被蒋慕田杀了。煦王府一把火都烧了几天几夜,多半也没留下什么人。”


    话音微顿,祖孙两个默默的饮了一杯酒。


    “蒋慕田所图不小。”薛明德沉眉想了一回,说道:“叙州的运粮船五月出发,六月初停泊玉砂江。蒋慕田当其时早已在筹粮,想来是蓄谋已久了。”


    宁王欣慰的笑:“你看得倒准。”


    薛明德弯起眼睛,想要谦虚的,在祖父面前又忍不住有些许得意,“明德谢祖父谬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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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宁王大笑道:“说来庆远城这番兵事,也是你先发现的端倪。”


    他一面说,一面举箸夹菜。


    薛明德道:“天冷菜凉,不若叫人换过一席,再送些热汤来。”


    “好。”


    薛明德点点头,起身往书房门上走,还未走到门前,就见人影晃动,下一刻仆僮在外略扬着声说道:“禀王爷,万禧堂言姑娘求见。洛家令在前堂陪着说话。”


    “哦?”宁王撂下筷子,显然很感兴趣,扬声道:“请她到一心斋来。”


    薛明德更为诧异了。这是外客,能进一心斋?


    “越州的万禧堂?”她问。


    越州起家的万禧堂号称天下第一商号,传闻它不止买卖做得极广,甚至专门雇人开辟商路,生意包罗万象,陆水两路皆有涉及。


    但南北有异,所谓南万禧,北鹿鸣。大晟国北边的生意以鹿鸣轩占得多,鹿鸣轩的本家就在宁安城,和万禧堂属于王不见王。


    今日刮的什么风,万禧堂的人竟然主动找到宁州王府来了。


    宁王笑道:“对。就是那个万禧堂。她来过咱们王府两回了,是个与你年纪相仿的姑娘,很是有趣。你们俩定然处得来。”


    祖孙俩人说着话,不大一会,家令洛有成就引着一个年轻女孩儿走了过来。


    一心斋的门上镂刻的并不是寻常梅兰竹菊四君子,而是金漆木雕回纹拱寿。而今雕花门两下敞开着,屋内熏笼里燃了银丝碳,引得淡淡梅花香气肆意蔓延,如冬日午后的暖阳一般散落在来人身前。


    言姑娘一步一生香,彷如说书里美好故事的开端。


    月令近小雪,时光微寒。薛明德远远望见这年轻姑娘穿了一身金线百褶不落地的襦衫,下穿时兴的月牙白如意纹缎高腰长裙,外头披了件织锦绣金边的洋缎斗篷,一圈雪白绒毛风领衬着她一张玉人儿一般的脸。


    看到这张脸,薛明德没有掩住脸上的诧异表情。


    居然是她!


    这人分明是岳北府外木溪镇里遇到的女孩儿!那天她穿着夜行衣,手持弯刀身手敏捷,步步杀敌招招见血,却又哪里是今日这般大家闺秀的玲珑模样。


    言姑娘显然也认出了薛明德,眼里同样惊诧万分。


    难怪那一日在城郊小镇,这少女如同炽烈骄阳一般耀眼,她竟是宁王府的宣诚郡主!天潢贵胄,她自有藐视一切的本事。不,她凭的哪里是什么皇族血脉,那一日她说出的那句“如何?我留得住你了吗?”,语气里何等骄傲,又何等自信!


    万千思绪,皆如电光火石般碰撞。


    宁王见她俩相互只顾望着对方,说打量也不算打量,说敌意未必没有敌意。于是安然靠坐在环椅之内,老神在在的道:“你俩这是认识?”


    薛明德收回了心神,迈前一步含着笑,“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好一句唱词。宁王心中笑着孙女儿调皮,却也不愿在外人面前落了她的面子,是以并不多言。


    言姑娘听罢也宛然一笑,在堂前微微曲身福了一福,落落大方的道:“万禧堂言为雪,见过宁王殿下,见过宣诚郡主。愿宁王殿下鸿福安泰,郡主冬祺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