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极北之地

作品:《与帝君断绝师徒关系后

    陵光从九幽之下回到南天门时,已近黄昏了。


    高门那边,半边天都烘得通红。


    陵光看见此景,神思一振,终于回过神来,加快了步子往高门底下走,忽闻耳边有人唤她尊号,转头一看,竟然还是司命星君。


    他在南天门下支了一张小几,上面放着品茗的茶具,打着折扇,一双眼似笑非笑地望向她。


    “星君在此逍遥,小神冲撞了。”她行礼道。


    “不冲撞,我就是专门在等你,”司命侧着扇面向她一点,“你干什么跑这么急?”


    “有一些私事,”陵光道,说着将目光投远,不知在望什么。


    看她这个魂不守舍的样子,司命便知道这私事还挺急,以至于她想立即远走高飞。


    “既如此,我长话短说,上次我与你说在立冬前下界去便是,现在看来,果然还是不大来得及,周砚恪官职上有了变动,两人恐怕不妙,后日交接仪式过后,你就算交了差,我看,你在立秋那一天就下去罢。”


    “是。”


    她答应得干脆,司命笑了一声,问:“你听清是哪日了么?”


    “听清了,立秋我就下去,”陵光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司命星君,我得走了,我有一件要紧事,必须在下界之前有个结果。你放心,老君交代的事情我不敢不放在心上,近几日我已想出了一个对策,未生怠惰。”


    司命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然后说:“好,你快去吧。”


    “告辞。”干净利落的一个礼,她便转身踏入了南天门,走出几步,倏地化成一团白雾,消失了身影。


    留在原地的司命星君缓缓打着扇子,依旧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方才他看她的神色情态,像一柄正待冲锋的长枪一样,原本想劝她一句话,像三思、事缓则圆云云,但想罢一圈,觉得自己终究没有立场,便没说出来。


    他收了扇子,手一挥,一阵风拂过,茶具和小几都消散在残阳中。


    ##


    是夜月明,夜风清爽。


    青云台内,孟章走出书房,他方才送走旧日好友,此刻走在廊下,望了望阶下生长的夜沁兰,白日见时还含苞待放,现下已绽开了凌白的花朵,像一个个白玉杯盏,盏中盈满了月光。


    他的确是乏了,与友人阔别多年,今日一谈,却志趣殊途,聊得不大投机,挥别时虽互相道了再会,然而两人心里大概都明白,这已是最后一次私下对谈了。


    孟章心神怅然,转过一道弯,手还抵在额上揉着,冷不丁一抬头,见自己屋门口,廊下静静坐着一个人。


    他愕然,立时站住了。


    那人的胸前抱着一把剑,在月光下闪出赤色光芒,并不看他,而是仰头看向天上。


    “师兄,你跟我说,那药并不是他给你的,对吗?”她问得很平静。


    由于她怀里的那把剑分去了他一半的心神,又由于她问得突然,孟章将这话又在脑中回放一道,方才惊觉,她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猜到了。


    然而,她却是这样的问法。


    他张了张口,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有些话,他很想说,但又偏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月下,陵光转脸看向他,孟章又是一愣,她神色冷淡,眼里却泛着泪光。


    看着这样的一张面孔,仿佛沉默是天大的残忍,他不能不说话。


    他说:“方子是位游医给的,药是我做的。”


    这话说得僵硬,陵光一贯伶俐,该明白意思。


    陵光笑了一声,他便知道,她的确明白了。


    “师兄可知,这药须以心头精血做引。”


    孟章诧异,他并不知道药的具体做法。


    她又怔怔地往天上望去,问,“师兄可知道,当年我受了天罚之后,在下界那十个百年,是如何一丝一缕将事情想清的吗?”


    孟章依然沉默地立在旁侧,将目光放在她怀中的赤羽剑上,想着为何她要将它抱在怀里的同时,说着这些话。


    “好吧,现在提那些没什么意思,”她将目光从天际收回来,落在赤羽剑的剑刃上,“但我自回来以后就安分了,你说我被打怕了也好,什么都好,总之我不想再纠缠,这话我跟晏岚、跟师姐都说过,但是你说,他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呢?”


    这些话,孟章没有完全听懂,但他大概听出来陵光要去做什么了,他终于说:“陵光,你要这样去见师父么?”


    陵光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将赤羽剑提在右手:“师兄知道我的,一件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底,曾经我不想追究,但现在,他扰得我不安生,我就得去问个清楚,用剑或用其他的什么,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这话里藏着一股子任性的劲儿,也许陵光自己也没意识到。


    “其实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找师兄问这些话,”她走出几步,在院子里站住,转回头来,背后衬着月光,“师兄就当没听过吧。”


    这时,东边的角门处有草木窸窣,是只雀鸟惊飞而起,孟章一恍神的功夫,再看向院中,早已空无一人。


    孟章望着院中空地发呆,半盏茶后,转身走回了房内。


    ……


    北荒,钟山。


    陵光挑了个平坦处将云停下,一落地,一阵风吹到身上,打了个寒战。


    极北之地的夜很静,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一层淡淡的白光,聊胜于无地照着四方。山上的土壤是灰白色的,据说,只有寥寥几个树种能在这里生长,这里常年是这样一幅孤寂、荒凉的样子,像一片暗淡的灰色沙漠。


    往山上看,能看见一间宫殿,那大约便是天帝御赐给烛阴的晦明宫了。


    这是陵光第一次来,她走了几步,便不愿再走下去,捏了个诀,从一块怪石旁凭空消失,下一刻便站到晦明宫主殿的金瓦上。


    整座钟山都是烛阴的地盘,跟他生息与共,若他在此地,大概已经感受到了她的不请自来。


    晦明宫占地很大,有数十座亭台殿宇。天帝是按照九重天上第一宫太虚宫的规格建造的这里。整座宫殿都布有结界,与外界的恶劣环境隔绝,因此宫内比外界生机旺盛许多,植着高树花草,还有溪流假山造景。


    可这里面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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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悄无声息的,听不见人声。陵光站在殿顶上四眺,能感觉到此处充斥着烛阴的仙泽,却就是辨不出具体的方位,只能拿眼睛去寻。


    只见北边一间偏殿的窗上,透出来微微的暖黄烛光,而旁边小屋的顶上飘着缕缕烟雾,像是有人。陵光一撩衣袍,在瓦上轻点几步,稳稳落在了那边院中。


    站到了院子里,便闻到一股难言的苦味,还掺杂些焦糊的气味,似乎有人在熬药。


    而有亮光的那间房门,竟是半开着的,她摸到窗下,凝神探听了一会儿,房中除了烛芯的噼啪声,半点没有活物的气泽。


    反倒是旁边的伙房,传出来呼呼的声响。


    她静步走到伙房门口,往里探看,外间是几张桌子,上摆着些杯盘,还有一把小秤砣,后墙立着一面柜子——人并不在这里。


    西墙下有一腰门通向里间,里面有火光映出来,在墙上投下一张蹲伏的影子。


    陵光的脚步一住,看那影子的轮廓,并不是烛阴。既不是,她便大胆起来,伸手对着那边的火苗隔空一攥,火“扑”地灭了,室内顿时陷入全然的黑暗,她一掌击开腰门,先抢到那边,对着那道影子甩出定身诀。


    “我将你的嘴放开,你不准喊,”陵光在掌心燃起一团火,移过去,才看清这影子的真实面目。竟是一个年龄不大的童子,穿着不凡,不像是寻常奴仆。


    她心下生出疑窦,话音断了。


    童子的眼珠上下滚动,是顺从的意思。


    下一刻,他发觉自己能说话了,用一口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嗓音喊:“姐姐,你是谁?为何一进来就将我定住?”


    陵光诧异,她方才以为,这装束不凡的小童是天帝为烛阴拨下来侍候的童子,然而此时这童子见了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叫神君、仙尊之类的敬称,反而依着她的面貌,开口就叫姐姐。


    看来,大约不是九重天上下来的人。


    “跟你没关系,我问你,你家帝君在不在这里?”陵光冷着嗓音。


    “在这里,”小童乖乖回答,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惊慌,“姐姐要找他吗?”


    陵光的眼神一闪,这小童竟然称帝君为“他”。


    “他此刻在哪里?”


    小童与她说了一个位置,然后又问:“他近来身体不大好,往常这个时候已经歇下了,一般都不让我打扰。”


    陵光得了位置,便转身要走,准备将小童的嘴重新定上时,却停住了,又指着已灭了火的炉子问道:“你这药,就是为他熬的?”


    “是,他前天去后山采药,被山中的灵兽弄伤了,这些天总不见好,我看着难过,想着熬些——”话音被截断,他的嘴型被定格在了最后一个音上。


    陵光转身出了门,一跃上了殿顶,往小童说的寝殿位置奔去。


    那小童说的话,像是对她猜想的又一次印证。烛阴虚弱到连只守草药的灵兽都能伤他一伤。


    若他果真虚弱成这样,她想,实际上是一件好事,今夜她不是为了探病来的,而是为了从他嘴里逼出一些话,他越虚弱,事情或许就越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