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捆仙索
作品:《与帝君断绝师徒关系后》 陵光从瓦上轻盈落到院中,藏在院东南角一棵梧桐树背后,往寝殿看过去。
殿内没有点灯,门也关着,站到这个位置,她才能感觉到烛阴的气泽强烈起来。
小童没有跟她耍心眼,他的确是在这殿中。
院墙根上的草植半枯着,青砖上也落了些半黄的梧桐叶。
院中生机与院主一气相连,看起来,他的身体的确大不如往日了。
陵光在青石板上定定站了一会儿,回头望了一眼结界内的天穹上高悬的白月亮,深深吸进一口气,长长地吐出来,而后迈开了步子。
她走得疾,但同时也极静,甚至推开殿门时,也没有半点声音。
她如一道影子,从门边闪了进去,屋内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拖在地上,白晃晃的几片,勉强让人能够视物。
距离得这样近,她已然能够感受到他强烈的存在,就在那道虚掩着的门后面。
她不带声音地呼吸着,一步步走过去,手触到门上的雕花时,门后倏地铺上亮光,里面有人点起了灯。
陵光指尖一颤,而后索性抬掌一击,将门迅速推开。
屋内一灯如豆,点在书案上。烛阴坐在案后,鬓发微乱,有几缕散在肩头,他只穿了白色中衣,玄色外衣披在身上,月光恰好照在他脚边。
仍然是在烛光和月光之间,这回烛阴的脸却显得很苍白,与上次在下界山庄里抢她面具时很不一样,而与在水云镇外那条山谷战旱魃时,便是完全的两个人了。
他抬眼看过来,脸上的神情,不是惊讶也不是错愕,倒像是……
刹那间,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在等她。
四目相对,她垂下眼帘,同时缓步走进去,定一定心神,道:“帝君神机妙算,早就知道我要来?”
口中话说得恭敬舒缓,然而不待他回答,手下凌厉地一抖,一条发着暗红光泽的绳子冲着书案后头的人破空而去。
那是一条捆仙索,这法器绕到烛阴身后,将他的双手反钳在背后。陵光的手牢牢一攥,绳子扣紧了。
仍然是被缚着手,她让烛阴陷入了如在山巅亭中那晚一样的处境。
“陵光。”他唤她的名字,不知是想说什么,大概是想制止她,但声音有些嘶哑。
陵光并不答话,片刻不停,提了赤羽剑在手上,大步往书案后面走过去,赤羽剑在她行进间变幻形态,缩短成了一把赤刃匕首。
她倏地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便在书案后头现了身,离坐在椅上的烛阴不过一拳距离,带得桌上的焰光一晃。
她一手按住烛阴的左肩,一手调转匕首,将刀柄伸向他本就半松的交领。
一股苦淡的药味,掺杂着烛阴身上的那种冷冽气味,顿时将她包围了。
她凝神,将刀柄触到锁骨中央,身下的人显然一抖,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没有理会别的,用刀柄将衣领往旁侧扒开,露出下面的肌肤。
“小酒——”他叫了她许久没用过的小名,尾音带颤。
当年师徒时,烛阴有时会这样叫她。
眼下,她浑身一抖,听着这声被烛阴念出来的同时,她看见了衣衫底下,那一道狰狞的褐色疤痕足有她一个手掌长,堪堪停在左边锁骨下面五寸。
正如取心头精血会大伤根元,取血的口子也是用法术破开的,同样难以愈合。
而这道疤似乎不是一次造成的,看起来像是在部分愈合后,又再次破开,取了第二次。
她只看了那疤一眼,就将目光转走了,像是被滚水烫伤。转眼时,掠过烛阴已阖上的双目,那一双眼睫微颤,仿佛在她心上颤似的。
她迅速撤后,与他倏尔拉开了距离。
原本,她就是要验证那里必然有一道伤疤,却没料到是这样狰狞恐怖的一条,这莫名让她感到更加恼怒,又有些羞辱。
陵光抬眼看过去,衬着烛光,烛阴原本苍白的脸有了血色,衣领凌乱。
看来,她方才的确冒犯到了他,让他至少乱了些许方寸。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的恼怒稍稍平静。
“除了这个,你还哪里有伤?”
烛阴看她一眼,竟然好好地答了:“手腕上还有一道抓痕。”
“还有呢?”
烛阴摇头:“没有了。”
陵光顿了一顿。
“为什么?”
烛阴不语。
“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别的法子。”烛阴说道。
“没有别的法子,那就请帝君看我的造化。你可知桐君是如何同我说的?”陵光见烛阴越平静,她心中的怒意越甚,“桐君说,这药是以彼命换此命。相当于告诉我,烛阴帝君在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
烛阴静默着,片刻,道:“她言重了。”
他此时仍然被捆仙索反绞着手臂,分明应是个被动的局面,却一副泰然的姿态。
陵光怒气又起:“是她言重了么?帝君为什么要让师兄给我送药?”
“以我的名义送去,你不会收。”
“你若诚心,分明可以找执明师兄、监兵师姐,乃至于是任何一个我身边的人,不动声色地送过来,却偏偏找了孟章师兄。你分明清楚他最不会骗人,我一定会看出来。”
陵光一口一个“你”地问罪,把敬称全抛在脑后。
半晌。
“这也是我着他送去的原因。”
陵光面色一僵,脸沉下去:
“帝君这样做,太不坦荡。”
“我向来不曾说过,自己是个事事坦荡的人。”
什么意思?
是他唯独在她这件事上不坦荡的意思?
这不清不楚的感觉,让她更加感到烦躁,道:“帝君倒是直言不讳,这话的意思是说,你为了给我疗伤,又是取心头精血,又是为取药而负伤,落得这个样子,就是想让我对你这份苦心心生感激,领下你这份情,好修补往日的师徒情分。”
这话说到这份上,她是有意在让他难堪了。
烛阴却神色如常:“若是如此,你可领情?”
陵光笑了一声,但嘴角紧绷,其实并不想笑:“江河入海而不能倒流,已然发生的事情,鞭子实打实抽在我身上,现在拿别的情补不回来的。”
烛阴垂下眼,点头:“嗯,该是如此。”
陵光眉心一皱,挑衅一般:“我以为帝君要说,自己有苦衷。”
“你觉得我有苦衷?”
“我以为帝君做事,向来是有自己的讲究,不是吗?天道、神格之类的说辞,甚至帝君可以说是为了我好,为了我的仙途荣昌才有此雷霆手段,”她话一顿,“但这些,在我看来,并不能修补你我的师徒情分。”
“我今天来,便是想告诉帝君,如此不坦荡的手段,我看出来了,但不接受。”
烛阴垂下眼来,摇摇头,微微笑了,一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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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型的笑容,他知道她不知不觉就将话说多了。
她今天能过来,好好地站在这里跟他说这些话,他已经很知足。
屋内只有寂寂的月光和烛火,窗外窸窣叶动,大概是风吹过梧桐树梢之声。
在这寂寥中,陵光脑中蹦出一句,索性说了出来:“帝君是真挣不脱这捆仙索么?”
烛阴不置可否:“你若还有话要问,问便是。”
“我今天来,的确还有其他的事情要问,得了答案,这绳子我自会撤下来。”陵光收起了匕首。
“你尽管问便是。”
她从袖中拿出两本簿子,甩放在烛阴面前,一本书封上写着“迎来簿”,另一本写着“送往簿”。
她微微倾身,双手撑在桌上,一手按住一本簿子:
“不瞒帝君说,我在算学这一门上向来没有兴趣,原本是不计较多寡几何的,但今日我必须给帝君算一笔时间账。”
烛阴垂眼看见这两本簿子,心下已经有了猜测,但并不接话,听陵光一五一十地给他算账。
“天炼那年——也就是我受罚下界那年,是个整年,具体说来是仙历五元八千年,”陵光翻开“迎来簿”。
烛阴垂眼,顺着她的手指尖看。
“而我重登仙门那天,是仙历五元九千四百四十八年,”她话里似乎带了点玩笑,“帝君一言重于泰山,落在我身上就是这一千四百四十八年。”
这句话,她没有让烛阴回答的打算,继续说了下去:“北冥那里的案头差事细致,向来是上天入地也找不到对手的,可这两本簿子上,却不是这样写的。他那里记得清楚,我在凡间共历十五世,有一千四百四十三年又一百零三天。”
“四十八与四十三,这个数我不至于算错,这之间相差了五年。”
“也就是说,自天炼之后,到我去北冥那里应卯前,之间还有五年的光阴。”
“然而吊诡的是,我思来想去,却对这五年全然没有印象。”
话音说到这里停住,烛阴感觉到她似乎在等自己说话,从她手指尖抬起头来,看向她的眼睛,发现那里面有一层微微的晶莹,在烛光里轻浅闪动。
“我想问的是,这五年内发生了何事,帝君可知道?”
烛阴看着她的眼睛,点了头:“知道。”
那一层微微的晶莹几不可见地一闪。
“所以,”她控制着呼吸,“是你将那段日子从我记忆中抹去的。”
烛阴定定地看着她:“我不曾擅自令你忘记任何事情。”
这话让她嗤笑:“这么说来,是天意不让我记得了?”
这话是赌气说的,烛阴没有接。
只是他的神情,似乎与方才不大一样了。陵光冥冥中感到,再问下去,烛阴会说出些给她造成更大困扰的话来。
这其实与她今天的来意相背离。但她偏偏想要听他说下去。
“那么就烦请帝君告知,那五年中都发生了什么。”
烛阴开口欲答,却又忽然顿住。
在四下寂寥中,他看着陵光的面庞因恼怒、急切而在脸颊上泛起些胭粉色,忽然发现,只要自己此刻撒一个谎,说那五年是旁人在她身边,这一切就结束了,她就会解开捆仙索,然后从殿门离开。
这个时刻,一如曾经许多个时刻一样,他很轻易就能推开她、放走她。
“那五年中,”可他偏偏说的还是真话,“你都与我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