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码头送别

作品:《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

    崇祯三年二月二十六日,将近午时。


    东津渡口的河风带着料峭寒意,吹得岸边枯黄的芦苇瑟瑟作响。


    卢象关身着青布便服,站在码头石岸上,目送着卢氏船队缓缓调转船头。


    十二艘无桅快船的柴油机低鸣着,船尾翻起白色浪花,在浑浊的大清河水中格外醒目。


    “象水,一路顺风。”


    卢象关对着船头的卢象水挥手,“回去后告诉晓雯,利津这边多盐碱地,缺粮严重,百姓度日艰难。让她多筹备些粮食,还有耐盐碱的新种子。”


    卢象水站在船头,躬身应道:“关哥放心,我记下了。最迟下月,一定把第一批粮食运到!”


    船队渐行渐远,轰鸣声在河面上回荡,引得渡口百姓纷纷侧目。


    卢象关转身,正要带着卢象群、沈野等人返回县城,目光却被岸边不远处的一幕吸引住了。


    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渔夫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正将一条破旧的小渔船靠岸。


    船上跳下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皮肤黝黑,身形瘦削,帮着爷爷将渔网拖拽到岸边。


    岸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牵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焦急地张望着。


    见到爷孙俩平安上岸,老妇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小女孩更是挣脱祖母的手,蹦跳着冲了过去。


    “爷爷!哥哥!”


    小女孩声音清脆,扑到老渔夫腿边,仰起小脸,眼巴巴地望着船舱,“今天打到鱼了吗?”


    老渔夫艰难地直起腰,揉了揉孙女的头发,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打到了,打到了!看,有两条大的!”


    他从船舱里拎出两条约莫三四斤重的鲤鱼,鱼鳃还在微微开合。


    少年则从网中挑拣出七八条小杂鱼,放进一个破竹篓里。


    “他爷,快去集市卖了吧。”


    老妇走上前,接过渔网,声音沙哑,“家里米缸见底了,今日大集,兴许能卖个好价钱,换些粮回来。”


    老渔夫点点头,将两条大鱼用草绳穿过鳃串起,递给少年拎着,自己则提起那篓小杂鱼。


    “老婆子,你们先回去补网。我和虎子去集市,卖了鱼就买粮回来。”


    “小心些,别跟牙行的人起争执……”老妇不放心地叮嘱。


    “晓得了。”


    老渔夫应着,牵起孙女的手揉了揉,又放开,这才带着少年朝东关集市的方向走去。


    老妇目送爷孙俩走远,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渔网,牵着一步三回头的小孙女,蹒跚着朝不远处的土坯房走去。


    卢象关站在原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老渔夫脸上的沧桑、少年眼中的坚韧、老妇眉间的忧虑、小女孩纯真的期待,这是寻常渔家的温馨与辛酸。


    沈野凑过来,低声道:“关哥,这家人……”


    “跟上去看看。”卢象关迈步,不动声色地跟在了爷孙俩身后。


    回县城正好顺路,卢象关一行人不疾不徐地走着。


    沈野快走几步,赶上那爷孙,故作随意地搭话:“老丈,这么大年纪还出船打渔?儿子呢?”


    老渔夫侧头看了看沈野,见他衣着整洁,面目和善,便叹了口气:“后生,你是外地来的吧?我儿子……没了。”


    “没了?”


    “前年秋天,出船时被大队运盐的官船撞翻了。”


    老渔夫声音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人当场就重伤落水,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


    沈野心中一紧:“那撞船的……”


    “报了官,没用。”


    老渔夫摇摇头,“官船是永阜场盐课司的,背后是胡大使。县衙收了状子,只说‘查无实据’,案子就这么压着。两年了,我也不指望了。”


    少年在一旁听着,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眶发红,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那您儿媳……”


    “忧思成疾,去年开春也没了。”


    老渔夫声音有些发颤,“就剩下我们老两口,带着孙儿孙女……唉,日子总得过下去。”


    说话间,一行人已走到东关集市。


    与昨日卢象关初到时看到的冷清景象截然不同,今日逢“一六”大集,整个集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沿街两排,搭起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山货的老农面前堆着干蘑菇、木耳、榛子;杂货摊上摆着陶碗瓦罐、针头线脑;


    饰品摊前挂着廉价的木簪、铜钗;农具摊旁立着锄头、镰刀、犁铧;竹编匠人现场编织着箩筐簸箕……


    更有活禽区,鸡鸭被草绳捆着脚,扑腾着翅膀,“咯咯”“嘎嘎”叫成一片;


    算命先生支着“铁口直断”的布幌,摇头晃脑;代写书信的老秀才伏在破桌上,为一对老夫妻写家书。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鸣叫声、孩童嬉闹声,混杂着各种气味——


    汗味、禽畜粪便味、油炸面点的焦香、咸鱼的腥气,构成了一幅鲜活的明末市井画卷。


    卢象关放缓脚步,目光扫过集市。


    他注意到,集市上的人群明显分为两类:一类是衣着尚可的本地百姓,挎着篮子精打细算地采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另一类则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有的蹲在墙角乞讨,有的眼巴巴地看着食物摊,喉结滚动。


    “关哥,粮价。”


    卢象群凑到卢象关耳边,压低声音,“我刚刚问了,粟米一斗要八钱银子,比大名府贵了三成。


    白面更贵,一斗一两二钱。就这,粮铺前还排着长队。”


    卢象关点点头,心中沉重。利津的粮价,已经高到了普通百姓难以承受的地步。


    正走着,前方传来争执声。


    卢象关抬眼望去,正是那渔夫爷孙。


    他们被几个穿着褐色短褂的汉子拦在鱼市入口,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的中年人,腰上系着块木牌——那是牙行经纪的标识。


    “赵老汉,规矩不懂吗?”


    三角眼指着爷孙俩手里的鱼,“所有上岸的鱼获,都得先经我们牙行过目。这两条大的,我们收了,三十文。”


    “三十文?”


    少年忍不住开口,“王管事,集市上这么大的鲤鱼,少说能卖一百文!您这价……”


    “小子,哪轮得到你说话?”


    三角眼眼睛一瞪,“牙行定了价,就是这价!爱卖不卖,不卖滚蛋,今儿个别想在集市上摆摊!”


    老渔夫连忙拉住孙子,对三角眼赔着笑:“王管事,孩子不懂事,您别见怪。三十文……就三十文吧。”


    他颤抖着手,将两条鲤鱼递过去。


    三角眼接过,随手扔给身后伙计,从怀里摸出三十文铜钱,数也不数,往老渔夫手里一塞。


    “还有这篓小杂鱼,”


    三角眼瞥了眼竹篓,“品相差,我们不要了,自己找地方卖去吧。记住,别挡着道!”


    爷孙俩敢怒不敢言,提着那篓卖相不佳的小杂鱼,默默走到集市角落,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蹲下,将鱼摆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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