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又见弹劾

作品:《在大唐苟活

    尉迟伯伯和程伯伯他们会替自己说话,但这事自己确实动了手,还打了外国使臣的随员。


    不过自己道理上站得住脚——窥探工坊,冲撞上官,按律可以责罚。


    但“律”是死的,“势”是活的。在“宣教化于万邦”这面大旗面前,这点道理能不能顶用,难说。


    关键,还是在李世民的态度。


    李世民怎么想?


    他是真想毫无保留地“教化万邦”,还是也有顾虑?


    从昨日朝会来看,他是倾向于放开教化的,毕竟这能彰显他的文治武功。


    但作为一个经历过隋末乱世、靠着兵马上位的皇帝,他会完全不明白核心技艺外流的风险吗?


    或许明白,但觉得风险可控,或者觉得眼前的“教化之功”诱惑更大。


    自己之前那番话,他听进去了几分?


    文安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头疼。


    这种揣测上意的感觉,很累,也很……无力。


    明明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某些国家学了技术后会对中原造成怎样的伤害,却无法明说,只能拐弯抹角地提醒,还要担心被扣上“狭隘”“无识”的帽子。


    “监丞!”


    门外忽然响起李林有些急促的声音,打断了文安的思绪。


    “何事?”


    “宫……宫里来人了!陛下传召,让您即刻前往太极殿,参加朝会!”李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文安心中一动。来了。


    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


    “知道了。”


    拉开房门,李林站在外面,脸上带着担忧。廊下,一名穿着青色内侍服的小黄门正垂手等候,见到文安,连忙躬身:“文县子,陛下口谕,召您速往太极殿。”


    “有劳内侍带路。”文安点点头,神色平静。


    走出将作监衙署,雪似乎又密了些,打在脸上冰凉。文安跟着那小黄门,沿着清扫过的宫道,朝太极殿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心里却已将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的话,快速过了一遍。


    太极殿侧殿,小朝会已进行了一段时间。


    殿内烧着足够的炭盆,比外面暖和许多,但气氛却有些凝重。


    李世民坐在御榻上,面色沉静,听着房玄龄禀报冻雨灾后的善后事宜。


    “……京兆府报,各坊主干道路面清扫已成定例,每日辰时、申时各清扫一次,并泼洒淡盐水防止夜间结冰。此法行之有效,百姓出行已无大碍。”


    “长安、万年两县报,屋舍危房排查加固基本完成,共计修缮、加固屋舍二百一十七户,转移安置孤寡三百又二十人。所需钱粮物料,皆由常平仓及内帑拨付。”


    “市署、平准署联奏,炭薪粮米市价已回落至灾前水平,奸商囤积居奇之风已刹。后续将密切关注,以防反弹。”


    “司农寺初步统计,京畿宿麦因冻雨受损约一成半,具体补救措施已在拟定……”


    房玄龄的声音平稳清晰,一条条,一件件,都是实实在在的善后工作。


    殿内众臣听着,大多微微颔首。


    这场突如其来的冰灾,算是初步扛过去了,后续虽然还有恢复生产、弥补损失等事,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度过。


    李世民听着,脸上也露出一丝舒缓。他点点头:“诸卿辛苦了。灾后事宜,仍需抓紧,不可松懈。尤其是宿麦补救,关乎明年春荒,司农寺要拿出切实可行的法子。”


    “臣遵旨。”司农寺卿躬身应道。


    眼看今日小朝会的主要议题就要告一段落,不少官员暗自松了口气,以为可以散朝了。毕竟天寒地冻的,能在温暖的殿内多待一会儿固然好,但家中热炕头也不错。


    就在这时,文官队列中,鸿胪寺卿郑元璹忽然轻咳一声,手持笏板,迈步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声音不大,但在渐渐松弛下来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房玄龄正准备退回班列,闻声脚步一顿,看向郑元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李世民目光也转向郑元璹:“郑卿有何事奏?”


    郑元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整了整衣冠,脸色肃然,对着御座深深一躬。这个动作,让殿内许多人都提起了精神——这是有大事要奏的架势。


    “陛下,”郑元璹直起身,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愤懑,“臣,弹劾渭南县子、弘文馆直学士、将作监监丞——文安!”


    “哗——”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之声。


    弹劾文安?在这时候?


    许多官员脸上露出讶异、好奇、幸灾乐祸或不解的神色。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文官队列后方——文安通常站的位置,却发现那里空着。


    哦,今日乃小朝会,文安却是没资格的。


    尉迟恭、程咬金等武将也是脸色一变。


    尉迟恭铜铃般的眼睛立刻瞪了起来,看向郑元璹的背影,腮帮子鼓了鼓。


    李世民坐在御榻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哦?弹劾文安何事?郑卿详细奏来。”


    郑元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胸中块垒,语速加快,声音也越发激昂:


    “臣弹劾文安三大罪!”


    “其一,欺君罔上,敷衍了事!陛下明旨,准诸国遣子入学,观摩百工,以显我大唐上国气度,宣教化于万邦。”


    “然,文安身为将作监监丞,受命接待番邦学子,却阳奉阴违,表面应承,实则敷衍塞责!”


    “昨日,吐蕃、倭国等学子前往将作监观摩,文安只带其观看最基础之木工、铁匠皮毛,对于彼等真心求教之冶铁、筑城、造船、机巧等核心技艺,或避而不谈,或含糊带过,或干脆拒绝展示!此非敷衍了事,刻意阻挠教化,是何?”


    “其二,滥用私刑,有失国体!昨日观摩途中,倭国一学子,或因好奇,于路过一工坊时多看了一眼。”


    “此确有不妥,然其初来乍到,不谙规矩,情有可原。文安却不分青红皂白,当即以‘偷窥’‘冲撞’之名,下令禁军当众杖责二十,打得那学子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郑元璹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发颤,仿佛亲眼看到了那场面,痛心疾首:“陛下!我大唐乃礼仪之邦,向来以德服人,以宽厚待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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