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剑冢裂缝，吹得金小小衣角翻飞。她仍坐在地上，手紧紧攥着残剑录，铁环的温度已经冷却，可掌心的余热还在。刚才那一幕幻象消散得太过突然，像一场没做完的梦，只留下满心空荡和眼角未落的湿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指甲掐进皮肉里也不觉得疼。母亲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句“空间与时间，是打开神界的钥匙”像是刻进了骨头。她想再听一遍，哪怕一句也好。


    但系统没有回应。


    不是沉默，是彻底没了动静。没有毒舌吐槽，没有光屏闪烁，连平日里偶尔冒出来的冷嘲热讽都断了。这种安静不对劲，比敌人埋伏在暗处更让她心慌。


    “喂。”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刚才那画面能重放吗？”


    没人回答。


    她皱眉，把残剑录举到眼前晃了晃：“系统？检测一下残留法则波动。”


    依旧无声。


    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她猛地抬头，四顾环视，裂缝深处空无一人，只有紊乱的空间乱流在远处扭曲，像被风吹皱的水面。风吟早已离开，金无尘还在岩石后昏睡。这里只剩她一个活人——还有一个本该一直在她脑子里说话的东西。


    “你别装死。”她咬牙，语气硬了起来，“上次我灵力暴走你都能跳出来骂我蠢，现在倒安静了？出什么问题了？”


    良久，一道微弱的文字终于浮现在她识海中，不再是惯常的粉红或红色字体，而是灰蒙蒙的一行字，像是快熄灭的炭火：


    【我……可能快消失了。】


    金小小呼吸一滞。


    “为什么？”她几乎是立刻追问，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那行字停了几息，才缓缓浮现下一句：


    【上古残魂撑不住了。能量耗尽，意识正在崩解。按规则，绑定失效时，我会随宿主外的所有关联数据一同清除。】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行字，仿佛要看穿它背后的真相。


    又过了片刻，新的文字浮现，速度更慢，像是在艰难拼凑：


    【……但我还想看你飞升。】


    这一句落下，四周彻底安静下来。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似乎被抽走了。


    金小小慢慢站起身，动作有些僵，像是刚从冰水里爬出来。她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腹摩挲过剑鞘上的纹路。那把剑是她在荒秽渊捡的，不名贵，也不锋利，但她一直带着，因为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赢回来的东西。


    “你说你想看我飞升？”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却一字一顿，“那你就好好活着，亲眼看着。”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这片混乱的空间。法则乱流还在涌动，像是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在一起，随时会绞碎闯入者。她知道以她现在的修为，不该在这里久留。可如果连系统都要没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就是个残魂吗？”她冷笑一声，“我也不是什么天才，被人踩进泥里那么多次，不也一次次爬起来了？你要死，我不拦你。但你要敢在我面前消失，我就把天梯劈开，把你从规则里捞回来！”


    她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已出鞘半寸。剑光一闪，撕裂前方一团乱流，空间应声裂开一道细缝，随即又被反噬之力迅速合拢。但这道光，足够证明她的决心。


    【……】


    【你这疯子。】


    【跟当年那个宿主一样不要命。】


    系统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带了一丝极淡的波动，像风掠过枯叶。


    “你还有话说？”她盯着虚空，像是在看他，“那就别闭嘴。你要是真想看我飞升，就撑住。我们不是一路互相嫌弃到现在了吗？临到头你退场，算什么？”


    【……我没想退。只是……有点累了。】


    【撑了太久，记不清多少年了。每次试炼失败，魂就被碾一次。这次……本来以为也只是再送走一个宿主。】


    他的声音很轻，不像平时那样刻薄，反而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可你没走。”金小小握剑的手更紧了，“你还在这儿，还在我脑子里啰嗦。说明你也没打算认命。既然如此，那就别废话了——我还没登上天梯，你休想提前下班。”


    她顿了顿，剑尖指向头顶那片扭曲的虚空，像是指着某条看不见的通天之路。


    “我们一起杀上去。你要是敢半路消失，我回头就把你的代码全挖出来，重新写一遍规则。”


    【……】


    【哈。】


    【你倒是敢想。】


    光屏上的字微微闪了闪，颜色似乎比刚才深了一点，不再那么灰败。


    金小小没有笑，也没有放松警惕。她只是缓缓收剑入鞘，转身看了一眼岩石后的金无尘。他还躺在那里，呼吸微弱，但至少还活着。


    她迈步朝他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体内灵力都在缓缓运转，像是在积蓄力量。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这裂缝之外等着她的又是哪一场厮杀。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输。不只是为自己，也为那个藏在系统深处、嘴硬心软、骂了她一路却始终没放手的残魂。


    风再次吹起她的发丝，扫过脸颊。她抬手抹去眼角最后一点湿意，眼神清明而坚定。


    剑冢深处，只剩她一人站立，周身灵力隐隐涌动，如将出鞘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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