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日子里的光

作品:《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

    七月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吹过大连造船厂家属区那排排红砖平房。傍晚时分,下班号响过不久,刘德贵师傅端着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盆,蹲在自家门口的水龙头前,哗哗地冲洗着沾满铁锈和油污的双手。他是厂里的八级焊工,也是在推广新焊接工艺时,最初闹过情绪的老师傅之一。


    屋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和孩子的笑闹。大女儿秀兰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白菜粉条,旁边小碟里盛着一点金黄色的油脂——那是昨天厂里发的“五一”节慰问品,每人二两豆油。对于常年饭菜少见油星的工人家庭,这点油金贵得很,秀兰只舍得用筷子蘸着,在热锅底抹一圈。


    “爸,洗手吃饭了!”秀兰喊道,一边把炖菜盛进粗瓷大碗,一边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崭新的铁皮罐,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用勺子舀出一点里面黄白色的东西,均匀地撒在菜上。


    刘师傅擦着手进屋,看到那罐子,眼睛一亮:“哟,今儿个舍得放‘宝贝’了?”


    “妈说您这几天腰疼,可能是累着了,让多补点营养。”秀兰抿嘴一笑。那罐子里装的是炼乳,是大哥魏长江上个月结婚时,厂里作为技术标兵的特殊奖励之一,魏长江硬是分了一半给对自己有授艺之恩的刘师傅家。这稀罕东西,平时只有最小的孩子闹得厉害时,才舍得用筷子头蘸一点点哄他。


    饭桌摆开,除了白菜粉条,还有一小碟咸萝卜丝,主食是高粱米和玉米面混合的“金银饭”。刘师傅坐下,先夹了一筷子炖菜送进嘴里,细细品了品:“嗯,放了炼乳是不一样,有点甜香,粉条也滑溜。” 虽然只是一点点,却让寻常的炖菜有了截然不同的风味。


    小儿子铁蛋扒拉着饭,眼睛却直往墙角瞄。那里放着一个用旧木箱改成的“百宝箱”,上面盖着碎花布。秀兰走过去,掀开布,从里面捧出一个用红绸子细心包裹的方盒子——那是一台崭新的“天鹅-2型”六晶体管收音机。这也是魏长江结婚时置办的“大件”,他特意抱来给刘师傅“开开眼”,刘师傅稀罕得不行,但又不敢总让人家拿来拿去,就撺掇着老伴,把家里攒了多年的布票、工业券和一部分积蓄拿出来,托厂里跑供销的同事,好不容易也买了一台同款的。


    “吃完饭,听一段‘新闻和报纸摘要’?”秀兰问。


    “听!咋不听!”刘师傅脸上露出笑容,“也听听有没有咱们厂‘探索者二号’的消息。”


    这收音机,是刘师傅家如今最值钱、也最显“现代化”的物件。每天晚上,左邻右舍常有大人孩子聚过来,围坐着听戏、听新闻、听唱歌。刘师傅觉得,屋里有了这个会说话的匣子,连带着灰扑扑的墙壁都亮堂了不少。这玩意儿,还有那罐炼乳,都是厂子效益好了,奖励多了,外面能换回来的东西也多了,才慢慢流进他们这些普通工人家庭的。他想起前两年,别说炼乳收音机,连吃饱饭都紧巴巴的。


    正吃着饭,隔壁王婶端着小半碗东西过来了:“刘师傅,在家呢?我们家那口子从食品厂捎回来点试生产的‘午餐肉’边角料,切了点,给孩子尝尝鲜!” 碗里是几片粉红色的、带着均匀脂肪纹理的肉片,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铁蛋的眼睛立刻直了。刘师傅连忙推辞,王婶硬是放下:“客气啥!厂里说了,新产品试制,让职工家属也提提意见!听说这肉是用咱东北自己养的猪做的,机器切的、调的味儿,封在铁罐子里,能放好久呢!你们家手艺好,尝尝给提提意见!”


    送走王婶,看着铁蛋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午餐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然后眼睛幸福地眯起来的样子,刘师傅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白天在车间,虽然还得按那些“条条框框”干活,有时也觉得憋屈,但看到年轻焊工们按规程焊出来的焊缝确实漂亮,探伤合格率越来越高,厂里新接的修船订单也多了起来,他心里那点疙瘩,似乎也慢慢被这实实在在的日子给磨平了些。


    日子,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变好,变亮。这变化,就藏在餐桌那一点点油星里,藏在收音机传出的歌声里,藏在邻居端来的那几片新式午餐肉里。


    北大荒,农建一师三团二连的家属区,是几排新盖起来的“干打垒”土房。虽然低矮简陋,但比起刚来时住的地窨子和马架子,已经算是“豪宅”了。马桂枝是连指导员赵大勇的妻子,随军从山东老家过来,带着一个五岁的儿子狗娃。


    清晨,天刚蒙蒙亮,马桂枝就起床了。她先给还在熟睡的狗娃掖好被子,然后麻利地生火烧水,从墙角的瓦缸里舀出两碗玉米面,掺上一点珍贵的白面,和面做窝头。灶台上,除了咸菜疙瘩,还有一小碗颜色暗红、黏稠的酱状物——那是用连队自己种的、技术员说叫“番茄”的洋柿子熬的酱。去年试种了一点,收成不多,除了上交,连里给每家分了一点。马桂枝学着孟教授带来的小册子上说的方法,加盐熬成了酱,酸酸甜甜的,狗娃特别喜欢用它蘸窝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狗娃,起床了,吃完饭跟娘去地里。”马桂枝轻声唤着儿子。


    “娘,今天能看到‘大炮’(孩子对拖拉机的称呼)吗?”狗娃揉着眼睛问。


    “看运气吧,机械营的车这几天在咱们团东边干活呢。”


    吃完饭,马桂枝给狗娃戴上一顶旧军帽改的小帽子,拎着水壶和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窝头和咸菜,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大连产的“大庆”牌奶糖,是丈夫去年立功的奖励,一直舍不得吃完),锁好门,牵着狗娃往连队的试验田走去。她没随大部队下大田,而是在连队技术员小张的安排下,负责照看一小块“工业原料试验田”,种的是从大连那边要来的“长绒棉”种子,还有一小畦“铁丰”大豆。


    试验田的位置相对较好,靠近水源,土也肥些。地头插着木牌,上面写着作物名称和编号。马桂枝不懂那么多字,但她认得“棉”和“豆”。她像照料孩子一样照料着这些庄稼:定时浇水(用扁担从附近的小水沟挑)、按小张说的法子间苗、拔草,还负责记录每天庄稼的长势——她不会写字,就用小张教的,画“正”字记浇水次数,用炭笔在硬纸板上画简单的图,叶子多了就多画几道,有虫眼了就画个小圈。


    蹲在田埂上,马桂枝仔细看着那些棉花苗。它们比旁边大田的本地棉长得慢些,但茎秆更粗壮,叶子形状也有点不一样。小张说,这棉花以后出的绒长,织布更结实好看。她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子,但她相信“上边”让种,肯定有道理。她又去看那几垄大豆,豆苗绿油油的,叶片肥厚,看着就喜人。小张说,这些豆子含油高,以后能榨出更多油。想到油,马桂枝就想起家里那瓶见了底的豆油,心里盼着这些豆子真能多出点油。


    “马大姐!”技术员小张骑着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兜。他停下车,从兜里拿出几个小纸包,上面写着字。“这是孟教授让送来的,给咱们试验田追的肥。这包白的,是‘过磷酸钙’,撒在棉花和大豆根部旁边,浅埋。这包灰的,是‘草木灰’,也是好东西。具体方法我写在这张纸上了,您收好。”


    马桂枝郑重地接过纸包和那张写着字的纸,她不识字,但知道这纸上写的是让庄稼长得更好的“法子”。小张又指着旁边一块单独圈出来、只有席子大小的地说:“这块地,施的是从咱们黑龙江边找到的那种‘石头粉’(指钾长石风化土),孟教授让对比看看效果。”


    “石头粉也能肥地?”马桂枝好奇。


    “孟教授说里面有好东西,试试看。”小张也很兴奋,“要是真管用,以后咱们说不定能自己找‘肥’!”


    马桂枝看着手里这些不同寻常的“肥料”,再看看眼前绿意盎然的试验田,心里头一次对“种地”这件事,生出一种超越“糊口”之外的、模糊的期待。她不再仅仅是为了丈夫的口粮和连队的任务在劳作,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在参与一件挺重要的事,一件和遥远的“大连工厂”、“沈阳领导”都连着的事。这种参与感,让日复一日的辛苦,似乎也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中午,她带着狗娃在地头树荫下吃午饭。掰开窝头,抹上一点番茄酱,狗娃吃得津津有味。马桂枝把那张奶糖油纸剥开,将剩下的小半块糖塞进儿子嘴里。狗娃甜得眯起眼,含糊地问:“娘,咱家的地,以后也能天天吃糖吗?”


    马桂枝望着阳光下油绿的庄稼,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好好种地,听技术员的话,以后……兴许能。”


    黑龙江省东部,一个紧邻着黑龙江、人口不过千余的边境小镇。镇子只有一条主街,街面是压实的土路,两边散落着供销社、邮局、粮站和几间民房。葛守田是镇供销社的主任,五十多岁,脸上刻着风霜,为人热心肠,镇里人都叫他“老葛头”。


    供销社不大,三间门面,柜台是厚重的木料打的,玻璃柜台里陈列着有限的商品:肥皂、火柴、铅笔、笔记本、几种花色单调的棉布、暖水瓶、搪瓷缸子。后面的货架上堆着盐、糖(限量供应)、酱油醋和本地产的散装白酒。往常,这里总是冷冷清清,除了每月固定的票证兑换日,难得见到几个人。


    但最近几个月,老葛头觉得供销社里渐渐有了些“热闹气”。


    先是开春后,镇上和附近村屯的乡亲们来买农具、农药(主要是土农药原料如石灰、硫磺)的多了。虽然东西简单,但老葛头能感觉到,大家对种地的事更上心了,舍得在这些“投入”上花点钱(或用鸡蛋等实物换)。


    接着,大概从五月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县里的供销社会用卡车送来一些新货。这些新货,让老葛头这个老供销都开了眼:


    第一次来的是几捆颜色鲜艳、质地厚实的“劳动布”(即牛仔布),还有一批深蓝色、胸前有口袋的“工装裤”。老葛头听县里采购员嘀咕,说这是大连那边产的,质量好,耐穿,还能出口换机器。裤子很快被附近林场和农场的工人抢购一空,没买到的还预定了下一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次来的是一批铁皮壳的“丰收”牌手电筒和备用电池,还有几十双高腰农田鞋(胶鞋)。手电筒对于经常走夜路的伐木工、巡边员和农民来说,可是稀罕的实用家伙。胶鞋更是抵挡泥泞的利器。


    第三次,也就是前几天,卡车居然拉来了几十个印着“大连食品”字样的铁皮罐头!有猪肉罐头,也有水果(糖水黄桃)罐头。虽然价格不菲,要好几块钱一个,还得搭工业券,但消息一传开,还是引起了轰动。有家里老人过寿的,有小伙子要相对象的,有想给生病家人补补身子的,都挤到供销社来看稀罕。老葛头特意留了一个黄桃罐头没卖,拆开来,切成小块,用小碟子分给几个来看热闹的老伙计尝尝。那清甜的糖水和软滑的桃肉,让老人们咂摸了半天,直说“这辈子头一回吃上这‘洋果子’”。


    这天傍晚,老葛头正要关门盘账,一个穿着旧军装、干部模样的人匆匆走进来,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同志,我是农建一师后勤处的,急需采购一批肥皂、毛巾、铅笔和笔记本,数量不少,您这儿库存够吗?”


    老葛头一看介绍信,连忙热情接待:“够!够!师里又来任务了?是要办学习班?”


    “可不是嘛!”后勤干部擦着汗,“冬训结束了,各团都在搞技术总结、评比先进,还要搞扫盲班,这些东西消耗大。另外,咱们师里自己搞了个‘小供销社’,也得备点货。”


    老葛头一边指挥店员搬货,一边跟干部闲聊:“你们师里现在可是不得了,听说开荒种地讲科学了,还用上了新肥料?”


    后勤干部脸上露出自豪:“是啊,多亏了上边支持,还有大连兄弟单位的帮忙。日子是比以前强点了,至少战士们能按时拿到肥皂毛巾,学文化也有纸笔了。就是缺的东西还多啊……”


    送走后勤干部,老葛头看着空了一大截的货架和柜台里新增的那些“大连货”、“沈阳调拨货”,心里盘算着下次去县里进货,得多申请点花样新的棉布、暖水瓶,最好再能要点那种据说省油的煤油灯。他感觉到,一股不同于以往的、带着工业气息和外界信息的“活水”,正通过供销社这个最末端的毛细血管,缓慢却真切地流入这个偏远的边境小镇,流入寻常百姓家。连他那个在镇上小学教书的儿子,都开始用上了大连产的“渤海牌”钢笔,写字确实流畅了不少。


    夜晚,老葛头坐在自家炕头上,就着煤油灯,拨拉着算盘珠子。账本上的数字,比往年同期好看了一些。老伴在旁边缝补衣服,用的是新买的、带点暗格的“的确良”布料边角(也是新来的稀罕货)。窗外的镇子很安静,但老葛头觉得,这安静下面,有种东西在萌动,就像江边冻土下苏醒的草芽,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股子向上的劲儿。


    日子,就在这些普通工人、农垦家属、小镇居民具体而微的生活细节里,一天天流过。变化不是惊天动地的,它可能只是一罐炼乳、一勺番茄酱、一块奶糖、一条耐穿的工装裤、一个水果罐头、一支好用的钢笔。但正是这些点点滴滴“日子里的光”,汇聚起来,便照亮了黑土地上、渤海湾畔、乃至遥远谈判桌前,所有那些艰辛探索与默默付出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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