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蛊惑

作品:《阿呆阿呆

    “我觉得大皇子殿下没有你说的那么……”沈念顿了顿,终究没把那个“蠢”字说出口,转而续道,“被皇上提问时应答如流,颇有见地。况且他对你实在疼爱,去江南一趟,扣掉快马来回的路程,不过呆了两日,竟还没忘记给你带当地的特色小食,当真是上心。”


    林凌斜靠在浴池边,双目轻阖,双手随意撑开搭在池沿,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沈念的精心按摩。闻言,他只掀了掀眼皮,语气慵懒散漫:“若真蠢到让你轻易看出来,父皇怎会对他寄予厚望?玉衡最大的优点是虚心听教,但最大的缺点,偏偏也是如此。”


    沈念蹙了蹙眉,不解地问道:“虚心听教怎么会成了缺点?身居高位者,本就该多听旁人的意见才是啊。”


    “多听旁人意见确实没错,可最重要的,是得先学会分辨说话的是人是鬼。”林凌瞥他一眼,见他还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思忖片刻又道,“给你举个例子吧。五年前,玉衡门下有一幕僚,名唤陈四,智计谋略俱佳,时常向玉衡献策,帮他挣了父皇不少赞赏。玉衡因此对他十分信任,虽没法给他高官厚爵,却也用厚禄好生供养着。”


    “可人心总是欲壑难填。那段时日玉衡表现出彩,不少臣子都率先站位,向父皇举荐立他为储君。父皇身子健朗,虽对他多有夸赞,却也不肯轻易定下储位,只说皇子们仍需多加考核。其他皇子自然开始动作,不出一月,便将那陈四挖走。”林凌轻笑一声,话锋里带着几分深意,“父皇属意的储君,其实一直是玉衡,拖着储位不立,不过是想给他最后一道考验罢了。”


    “如此看来,大皇子殿下至今仍没能通过这道最后的考核。”沈念指尖点在林凌后脑的穴位上,力道适中地揉按着。瞧着这人眉目舒展、一脸享受的模样,他不由得有些羡慕——什么时候才能有人也这般用心地给自己按一回?唔,看这位大少爷又懒又爱吃醋的性子,有生之年怕是难了。


    他忽地想起,那灌掉大半壶“仙茶”才换来的最后提问机会,以及国师给出的答案,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接着问道:“我猜陛下设下的最后一道考验,应该是识人之心吧?”


    “小阿呆倒是聪明,可惜这回只猜对了一半。父皇对玉衡的……”林凌仰头望去,正巧撞进沈念盛满笑意的眼眸里,话语忽然顿住。旖旎心思瞬间被勾了起来:美人虽未入浴,却被池中的热气熏染了半晌,又兼按摩费了些力气,此刻脸色粉扑扑的,配上那微弯的唇角,当真是诱人得紧。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怎么今天小阿呆不下来与我共浴了?”


    沈念抽出被他压在脑后的手掌,指尖滑到对方的肩膀处继续推拿,温声应道:“林大少爷今早可吩咐了,晚膳要有一道蟹粉小笼包。我等下还要进厨房备膳呢,索性等忙完了再洗漱。”


    “小郎君对奴家可真是上心,奴家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呢。”林凌伸手往上一揽,抬头便噙住了沈念的唇瓣,辗转厮磨间,将俊俏的小郎君吻得脸色艳红如桃,这才满意地收回舌尖。


    “没个正经模样。”沈念视线飘忽,下意识舔了舔唇瓣,偷瞄一眼,发现这人的目光又开始变得危险,连忙岔开话题,“你还没说呢,那最后一道考验到底是什么?”


    林凌的视线半点没移开,明知沈念不会下水,却也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他挪了挪身子,双手撑住池壁,稍一用力便坐上了池围。水珠顺着流畅的肩背腰线条哗啦啦往下淌,落回池中溅起细碎的涟漪。赤裸的身躯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仍有热雾从肌肤上袅袅升腾。


    见沈念望天望地就是不敢看自己,林凌打趣道:“都看这么多回了,还害羞呢?”


    沈念撇开脸不肯答话,下颚却被稳稳扼住。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硬生生将他的脸拧了回来。眼看那双含笑微弯的唇瓣一点一点靠近,却偏偏停在咫尺之间,不再动弹。


    “三个问题,小阿呆都问了国师什么?”林凌的声音并不如伪装时那般刻意拔高,但温软缠绵依旧,听得人耳尖阵阵酥麻。


    沈念的视线只能聚焦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半点都移不开。脑中一片空白,他愣愣地答道:“第一个问题,为何从前要你伪装女子,国师只说‘天机不可泄露’。”


    “第二个问题,我们撮合柳安珩与温涵,是好是坏,国师说二人乃‘天作之合’。”


    “第三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让我猜猜。”林凌忽然打断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小阿呆问的,可是‘能否永远留住我的心’?”


    闻言,沈念从怔愣中猛然回神,唇角缓缓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他手臂一伸搭上林凌的肩背,舌尖探出,主动打破这最后的距离,与他热情拥吻。


    林凌正得意于自己对小孩儿的了解,却听他轻喘着气,否决了自己的猜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聪慧又善察人心的林大少爷,竟也有失误的时候……”沈念舔了舔林凌湿润的唇瓣,低笑着道,“我问的是,‘未来我会否亲手杀了你’。”


    看似只有一个问题,实则解答需考虑两种情况,一是未来林凌会否变心,二是他的蛊王能力会否失控。


    “看来国师的答案,让你很是满意。”林凌毫不在意地笑了,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手掌探入衣襟轻轻摩挲。听着他溢出唇间的细碎轻哼,正觉不满足,想要继续解他衣衫时,却因这片刻的停顿,被骤然警觉的沈念按住了手。


    “乖,还有八天,再等等?”


    林凌低低地哀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委屈:“这八日,可比先前的五个多月还要漫长难熬。”


    沈念的脸颊涨得通红,微微挪了挪身子,将后臀位置稍稍错开,脑中飞速运转着寻找话题,终于想起刚才被打断的问话:“陛下的最后一道考验,到底是什么?”


    虽被按住了手,林凌仍不老实地揉捏着掌下的柔嫩肌肤,懒洋洋地答道:“父皇对玉衡的要求已是一降再降,如今只求他能觅得一位才德兼备、全心全意为他谋划未来的良佐,别再被小人的花言巧语,轻易蛊惑了心智便好。”


    “可人心复杂,私心难免,哪里能有这般完美的人,甘愿全心辅佐他?”沈念公允地说道,“我觉得陛下这要求,可比让玉衡学会分辨人心要难得多。”


    “这有何难?夫妻同心,自然便能做到。”林凌说得理所当然,“玉衡今年已经二十有八,正妻之位却依旧空悬。皆因国师曾断言,这个位置最是关键,若玉衡寻不到真正的凤凰落座,即便继任皇位,也难以坐稳。”


    “玉衡五年前的幕僚陈四,有才能却轻易被其他皇子以利诱走。若往后他身边尽是这等奸狡的不义之徒,又如何能守住那份忠厚仁义之心?他需要一个不会动摇的心之锚点,而最亲密的妻位,便是为此而留。”


    “竟连性别都有要求,国师果真不是在故意为难人吗?”沈念愈发疑惑了。


    林凌愣了愣,脑中飞速回想国师的预言,好像……国师根本没提过性别这回事?


    不可能吧……玉衡的正妻,可是未来的皇后,怎会不是女子?


    ……


    上等狼毫小楷笔,出自江南燕墨斋。笔杆挺拔,锋颖锐利,弹性极佳,最宜勾勒人像。笔尖纤细得能将发丝画得根根分明,唇畔细纹描得清晰可辨,连眼波流转间的一抹神采,都能精准晕染而出。更难得的是蓄墨饱满,沾墨不滴,堪称燕墨斋的得意之作。这般好物,一支便价值十两纹银,寻常画师根本无力置办。


    此刻,这支金贵的笔正悬在半空,久久未落。持笔之人眼神散漫,显然早已魂游天外。


    柳景行下值后匆匆归家,刚踏进大哥柳安珩的院子,便撞见了这幅光景。他挥手止住小厮的问安,放轻脚步悄然走近,低头望向笔尖下的画作,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大哥,”他踌躇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劝慰,“你还放不下沈公子吗?他已经……”


    柳安珩闻声转头,愣愣地看了弟弟半晌,才缓缓回过神来。他垂眸望向自己无意识间画出的图,万千思绪霎时涌上心头。他闭了闭眼,搁下毛笔,拿起那张早已干透的画像细细打量,神色却越渐迷惑,忽然开口:“景行,你可能看出,这画与我以前所作,有何不同?”


    柳景行凑近细看,不禁越发忧虑:“此画与大哥往日所作并无二致,唯有衣裳换了红色华服——大哥,你这是在幻想沈小公子大婚那日的模样?”


    “景行猜得没错。”柳安珩脸上浮现一抹苦笑,指尖轻抚着画中人的脸庞,“我想画出脑中沈念最美的模样,可我发现,我竟画不出他如今的脸了。”


    沈念的脸?柳景行顺着大哥的手指看向画中,渐渐品出了不对劲来。


    柳安珩有两只巨大的木箱,里面收着他过往所有的画作,画中人无一例外都是沈念。那些画里的少年,姿态或站或坐,神情或颦或笑,一笔一画都精巧灵动,足见画者观察之细致、用情之深切。两箱存画其实并不完全相同,只因在江南重遇时,沈念的身高与脸庞都已长开,愈发精致动人。可这第三次重遇后,柳安珩铺纸作画,满心想要描摹出沈念如今更惊艳的模样,却陡然发现,自己竟记不清他的脸了。


    他特意为画中人换上红衣盛装,轮廓五官却还是旧日模样。柳安珩恍惚想着,这是为何?沈念明明比从前美得更惊心动魄,他却像被旧日的影子牢牢困住,笔尖无论如何都描摹不出如今的神韵。


    沈念就是沈念,不管容貌如何改变,他依旧是那个眼眸纯澈,性格纯良的少年,江南重逢亦如初见时那般,能轻易撩动自己的心弦。可为何如今他愈发耀目,自己心中却半点惊艳与心动都无,只余下满心的空茫与惘然?


    他定定望着这幅新作,画中人身着喜庆吉服,眉眼却透着说不出的突兀。他下意识捂住胸口,竟察觉不到往日那般的悸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难道是在怨怼沈念那句“给痴情人一个机会”,怨他将自己推向别人吗?


    他对沈念的爱,竟如此不堪一击?


    不,不可能。


    他闭上眼,拼命回想昨日才分别的沈念,脑海中却缓缓浮现出另一张脸。那张脸既陌生,又莫名熟悉——


    为何会是那人?他猛地睁眼,捂着胸口的掌心清晰感受到了骤然加快的心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心底破土而出。


    他迅速铺开新的画纸,执笔沾墨,再度落笔。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一张栩栩如生的肖像便跃然纸上。画中人不再是从前那个纤瘦少年,而是身形挺拔、肩背宽厚的成年男子。他五官端正大气,浓眉斜飞入鬓,眸光清亮如曜石,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下颌线条利落干脆,自带着一股读书人的端方之气。


    静立一旁的柳景行,看着温涵的模样在大哥笔下渐渐成型,表情从茫然转为愕然,最后尽数化为升腾而起的怒气——这个冤魂不散的温涵,定是让大哥受了极大的刺激,才会在脑海中留下这般深刻的印记!他强压下心头怒火,伸手按住大哥执笔的手腕,语气艰涩地劝道:“大哥,别画了。”


    笔尖骤然顿住,在画中人的脖颈处留下一道浓重的墨痕。然而这墨痕非但不显突兀,反倒将那人的硬朗之气勾勒得入木三分。


    柳安珩垂眸定定望着那道墨痕,满心皆是荒诞与惶惑,脑中仿佛被搅成了一团乱麻,再也无法思考。


    竟真的把他画出来了。


    不过是匆匆数面,自己竟看得这般细致吗?


    他轻轻嗤笑一声,拿起那张墨汁未干的画作,毫不犹豫地撕成两半,随手掷在了地上。


    “景行下值归来,定是饿了。”他语气平淡地开口,“我们用膳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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