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暗河重逢·薪火灼心·兄弟之诺

作品:《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

    冀中秘密营地。


    雪停了,天空是冻瓷般的青灰色。


    营地设在背风的山坳里,


    几顶缴获的日军帐篷和临时挖掘的地窝子,便是“薪火”支队临时的家。


    张宗兴左肩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裹得厚厚的,活动仍不便利。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摊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着昨日截杀战获得的信息和支队侦察兵陆续传回的新线索。


    赵铁锤蹲在旁边,嘴里咬着半块冻硬的窝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佐藤这老鬼子,吃了这么大亏,没急着报复,反而把兵力收缩到了这几个据点。”


    赵铁锤用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点着,


    “不对劲。按说该发疯一样搜山才对。”


    “他在等。”张宗兴声音有些沙哑,是吸了太多冷风,


    “等天气好转,等更准确的情报,或者……在酝酿更毒辣的手段。”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被红圈标注的“柳庄”位置,根据内线模糊消息,


    那里可能有日军新建的秘密仓库,“派出去的侦察小组有消息吗?”


    “还没。柳庄那边鬼子守得跟铁桶似的,白天根本靠不近。”赵铁锤摇头,吞下最后一口窝头,“兴爷,您还是去歇会儿吧,脸色不好看。”


    张宗兴没动,目光有些飘忽地望向营地外的山口方向。


    连日的激战、紧绷的神经、弟兄的伤亡,还有肩上时时作痛的伤口,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但此刻占据他心头的,还有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焦躁。


    自从数日前在军区指挥部隐约听到一点关于“北平有女侠北上”的零星传闻,


    他的心就再也无法完全平静。


    李婉宁。


    那个身手矫捷如雌豹、眼神清亮又倔强的女子。


    泰安分别时,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决绝和未明的情愫,时常在午夜梦回时浮现。


    她真的会来这烽火连天的冀中吗?


    北平到冀中,千里险途,日军关卡林立,她孤身一人……


    张宗兴不敢深想,每次念头触及此处,胸口便像被什么攥住,又闷又疼。


    “兴爷?”赵铁锤见他出神,又唤了一声。


    “嗯?”张宗兴回过神,掩饰性地揉了揉眉心,


    “我没事。让炊事班把缴获的罐头开了,给重伤员和今晚要值夜哨的兄弟加点油水。”


    “另外,派人去接应一下柳庄方向的侦察小组,天快黑了,注意安全。”


    “是!”赵铁锤起身去安排。


    张宗兴独自静坐片刻,寒风穿过山坳,卷起细碎的雪沫,扑打在他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李婉宁那一身利落的劲装,


    想起某次她曾经在月色下舞剑的样子——剑光流转如白练,身形翩然若孤鹤。


    若不是来到这个世界,


    这般宛若武侠传说中月下舞剑的情景,他大抵只能在书页间或荧幕上遇见。


    李婉宁啊,这位民国乱世中的奇女子,握得了枪,也舞得动剑。


    只是生在这样的年代,


    如此女子,却不得不卷入烽火与生死之间……他心中不由低低一叹。


    随即,他又想起她偶尔流露的、与刚烈外表全然不符的细微脆弱——


    譬如提及家族往事时,那双明眸中一闪而过的黯淡与伤惘。


    “你一定要平安……”他无声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枚苏婉清送的平安扣,心底却分明映出另一个女子的容颜。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阿明突然快步跑来,脸上带着一丝惊疑:


    “队长!山口那边……有动静!”


    “像是有人摸过来了,就一个,身手很好,避开了咱们两道暗哨!”


    张宗兴霍然站起,肩伤被牵动,疼得他吸了口冷气,但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一个人?是鬼子尖兵?还是……”


    “看不清,天快黑了,雪反光。但看那闪避的动作,不像普通鬼子。”阿明道,“铁锤哥已经带人悄悄围过去了。”


    张宗兴二话不说,抄起靠在石头边的步枪:“带我去看看!”


    营地顿时紧张起来。轻伤员也抓起了武器,占据有利位置。赵铁锤带着五六个好手,已经借着地形和暮色,悄然向山口那个蹒跚接近的身影合围而去。


    那身影似乎极为疲惫,脚步踉跄,却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在接近营地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一条结冰的小溪时,突然停住了,伏在一块巨石后,不再前进。


    显然,她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异常。


    暮色四合,光线晦暗。


    张宗兴赶到溪流对岸,隐在一丛枯树后,举枪瞄准那个模糊的身影。


    距离大约三十米,看不清面貌,只觉得那人身形纤细,不像男子。


    伏在另一侧石头后的赵铁锤,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是否要喊话或开火。


    张宗兴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种莫名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放下枪,对赵铁锤做了个“噤声、包围、勿动”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竟独自站起身,走出了隐蔽处,朝着溪流对岸,用不大却清晰的声音喊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面是哪路朋友?报个名号!这里是八路军冀中军区‘薪火’支队!”


    寂静。


    只有风吹过冰面的细微声响。


    对岸巨石后的身影似乎震了一下。许久,一个沙哑、疲惫、却依稀能辨出原本清越音色的女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飘了过来:


    “……张……宗兴?”


    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张宗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耳边嗡的一声,


    世界仿佛瞬间褪色,只剩下对岸那个艰难站起身来的模糊轮廓。真的是她!李婉宁!


    他几乎是踉跄着,不顾肩伤,踩上冰面,向对岸冲去。


    冰面很滑,他几次差点摔倒。


    赵铁锤和阿明等人见状,虽不明所以,但也立刻持枪警戒着跟了上来,保持距离。


    李婉宁从石头后完全走了出来。


    当她看清那个穿着灰色八路军军装、左臂裹着绷带、正不顾一切踏冰而来的男人时,


    连日来的艰辛、疲惫、恐惧、孤独,还有那深埋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炽烈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伪装。


    她脸上脏污不堪,头发散乱,棉衣破烂,多处刮痕,嘴唇干裂出血,只有那双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张宗兴,一眨不眨,仿佛生怕这只是又一个绝望中的幻影。


    张宗兴终于冲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两人隔着一步之遥,在冰封的溪流中央对视。


    他看着她狼狈憔悴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模样,看着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带着无尽痛惜和庆幸的低唤:


    “婉宁……”


    李婉宁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不能哭,她告诉自己,不能在他面前,在这么多人面前示弱。


    可是,可是眼前之人使张宗兴啊!是她寻遍千山万水,踏遍烽火狼烟记挂的人!


    张宗兴看出了她的强忍,心中酸楚与怜惜更甚。


    他上前一步,想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却又顾及着什么,手停在半空。


    最终,


    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轻轻、却坚定地握住了她冰冷僵硬、布满细小伤口的手。


    触手冰凉,掌心还有磨损的血痂。


    张宗兴的心狠狠一揪,握得更紧了些,仿佛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没事了,到家了。”他低声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这一句“到家了”,彻底击溃了李婉宁最后的防线。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束缚,汹涌而出,砸在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咬住下唇,任由泪水流淌,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了那只温暖粗糙的大手,仿佛抓住了漂泊许久后,终于触及的坚实陆地。


    赵铁锤、阿明等人这时也围了过来,看清李婉宁的脸,都吃了一惊。


    “李……李姑娘?!”阿明失声叫道。


    上海时期,他们虽接触不多,但都认得这位曾帮过兴爷、身手了得的奇女子。


    赵铁锤也认出来了,虎目圆睁,随即看向张宗兴紧握李婉宁的手,又看了看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却浓烈得化不开的情愫,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变为了然和一种复杂的、带着敬意的感慨。


    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还有些懵的队员退开些,留出空间。


    “先回营地。”张宗兴稳了稳心神,对赵铁锤道,


    “铁锤,让人烧点热水,弄点吃的。阿明,加强警戒。”


    “是!”赵铁锤和阿明立刻应道,看向李婉宁的目光已然不同,带着战友般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己人”的认可。


    回到营地,篝火的光照亮了李婉宁更加狼狈的样子,也照亮了她苍白脸上那双始终追随着张宗兴的眼睛。


    队员们虽然好奇,但纪律使然,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事,偶尔投来好奇或善意的目光。


    张宗兴将李婉宁带到自己的帐篷——这里相对暖和,也最私密。


    他让她坐在简陋的行军床上,亲自倒了一碗温热的水递过去。


    李婉宁接过碗,手还在微微发抖,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和冰冷的身躯。她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只是眼睛还红肿着。


    “你怎么……”张宗兴看着她,无数问题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李婉宁放下碗,迎上他的目光,开始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讲述分别后的经历:


    如何回到北平,如何救出妹妹疏影,如何得知“槐”计划与冀中有关,如何下定决心北上,沿途的关卡、追踪、荒村遇险、跳井、发现暗道……她略去了那些最凶险搏杀的细节,但张宗兴如何听不出其中的九死一生?他的心随着她的讲述一次次收紧。


    当听到她跳入冰井、在黑暗暗道中爬行时,张宗兴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底翻涌着后怕和愤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暗道,竟然通到一个很大的地下溶洞,里面有人活动过的痕迹,还有一些丢弃的日文包装和仪器碎片,很新。”李婉宁最后说道,眼神变得锐利,


    “我怀疑,那里可能是鬼子另一个备用或转移了的秘密地点,离柳庄不远。”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张宗兴精神一振,立刻将地图拿过来:“能大概标出来吗?”


    李婉宁凭着记忆,在地图上柳庄附近的一个区域画了个圈:“入口很隐蔽,在废村水井里。里面通道复杂,我没敢深入。”


    “够了!这可能是条大鱼!”张宗兴盯着地图,脑中飞快盘算。如果那里真是鬼子转移细菌武器或相关物资的备用点,价值可能比柳庄更大!


    他抬头,看着李婉宁疲惫却闪着光的眼睛,心中涌起无尽的感激和骄傲。她不仅仅是来找他,更是带着至关重要的情报,穿越生死线,送到了他的手上!


    “婉宁,你……”他话未说完,帐篷外传来赵铁锤的声音。


    “兴爷,热水和吃的好了。”


    张宗兴压下心中的激荡,对外面道:“拿进来吧。”


    赵铁锤端着一盆热水、一碗热腾腾的杂粮粥和一小块咸菜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将东西放在简陋的木箱上,对李婉宁憨厚地笑了笑:“李姑娘,先吃点东西,擦把脸。缺什么就说。”


    “谢谢赵大哥。”李婉宁轻声道,她记得这个张宗兴最忠勇的兄弟。


    赵铁锤摆摆手,又看向张宗兴:“兴爷,您也吃点。李姑娘说的那个地方,我已经派了两个机灵的兄弟,连夜去废村附近远远盯着了,有动静会立刻回报。”


    张宗兴点头:“好。让兄弟们也抓紧休息,明天可能有行动。”


    赵铁锤应了声,退了出去,体贴地将帐篷帘子掩好。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婉宁确实饿极了,也顾不得矜持,端起粥碗慢慢吃起来。


    张宗兴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跳跃的篝火光映在她脸上,洗去了一些疲惫和脏污,显露出原本清丽姣好的轮廓。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珍惜。


    “慢点吃。”他忍不住轻声说。


    李婉宁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分别以来积蓄的担忧、思念、恐惧、庆幸,还有那些未曾言明却彼此心知的情愫,在这一方狭小温暖的帐篷里,无声地流淌、碰撞。


    “你……伤得重吗?”李婉宁目光落在他裹着绷带的左肩,碗里的粥忽然没了味道。


    “皮肉伤,不碍事。”张宗兴轻描淡写。


    “我看到了,”李婉宁声音低了下去,“来的路上,看到被炸毁的冰河,还有烧黑的卡车……是你们做的?”


    “嗯。毁了鬼子一批‘特种烟雾弹’。”张宗兴看着她,“也牺牲了几个好兄弟。”


    李婉宁从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沉重。她放下碗,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值得吗?”


    张宗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缓缓点头,一字一句:


    “值得。为了不让那些东西落在咱们同胞的村庄里,为了‘鹫巢’里那些再也不能说话的人,值得。铁锤他们,也都觉得值。”


    李婉宁默然。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绷带的边缘,动作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疼吗?”


    她指尖的微凉触感,却像是带着电流,瞬间穿透绷带,灼烫了张宗兴的皮肤和心脏。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不疼。”


    骗人。李婉宁心里说。但她没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心疼、理解、支持,还有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接下来,你要去探那个溶洞?”她问。


    “嗯。必须尽快弄清里面是什么。”


    “我带你去。”李婉宁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我认得路,里面情况也大概了解。而且,”她顿了顿,


    “我的身手,你知道,不会拖后腿。”


    张宗兴想拒绝,太危险。但看着李婉宁眼中那簇与他如出一辙的、为抗击黑暗不惜己身的火焰,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她不是需要他保护的金丝雀,她是能与他并肩翱翔于风暴的鹰。


    “……好。”他终于点头,“但必须听指挥。”


    李婉宁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却是发自内心的弧度:“好。”


    这时,外面隐约传来队员们压低的笑语和赵铁锤粗声粗气却带着笑意的呵斥:


    “都消停点!让李姑娘好好休息!”接着是阿明笑嘻嘻的声音:“锤子哥,咱们是不是快有嫂子……哎哟!”似乎被敲了脑袋。


    帐篷里的两人都听到了。李婉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张宗兴也略觉尴尬,但心底却有一丝奇异的暖流涌过。兄弟们……似乎已经接纳了她,用一种他们特有的、粗粝却真挚的方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胡说八道,你别在意。”张宗兴轻咳一声。


    李婉宁摇摇头,声如蚊蚋:“……没事。”心里却不知为何,并不反感,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夜深了。张宗兴将自己的铺位让给李婉宁,自己打算去和赵铁锤挤一挤。


    李婉宁起初不肯,但拗不过他。


    躺在还残留着他体温和气味的简陋床铺上,盖着粗糙却干净的军被,李婉宁听着帐篷外呼啸的风声和隐约的巡逻脚步声,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她来了,找到了他。他活着,还在战斗,而且……心里有她。这就够了。


    隔壁帐篷里,赵铁锤看着躺下来的张宗兴,嘿嘿低笑了两声,在黑暗中小声道:


    “兴爷,李姑娘……挺好的。身手好,胆色足,对您也是真心的。兄弟们……都瞧出来了,也认。”


    张宗兴在黑暗中沉默片刻,“嗯”了一声,过了许久,才又低声补了一句:“别瞎起哄。现在……不是时候。”


    “明白,明白!”赵铁锤忙道,“打跑鬼子再说嘛!咱们‘薪火’的队长夫人,那必须得是顶天立地的女豪杰!李姑娘,够格!”


    张宗兴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在黑暗中,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肩伤隐隐作痛,心里却像是被什么熨帖过,温暖而充实。


    窗外,北风依旧凛冽,星河却格外璀璨。


    一点新汇入的“薪火”,


    在这寒夜里静静燃烧,等待着明日,与更多的火焰一起,扑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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