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溶洞杀机·沪上棋局·南北相思

作品:《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

    一九三八年二月十三日,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冀西无名山区。


    地下溶洞入口隐蔽在废弃荒村的枯井之下,幽深漆黑,


    张宗兴、李婉宁、赵铁锤、阿明,外加两名擅长攀爬和爆破的老兵,


    六人组成的小队顺着粗糙的井绳滑入井底,


    再钻进那个被李婉宁扩开、仅容一人通过的砖墙破口。


    洞内空气阴湿浑浊,


    手电筒的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嶙峋怪石和脚下湿滑的路径。


    李婉宁在前引路,她记忆力极好,在黑暗中也能大致分辨方向。


    张宗兴紧随其后,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枪柄上,左臂的伤处在这种环境下隐隐作痛,


    但他咬牙忍着。


    前行约百米,洞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现在眼前。


    手电光扫过,能看到洞壁有人工开凿的痕迹,铺设了简易的电线(但已断电),地上散落着一些空木箱、破碎的玻璃器皿、印有日文的标签和废弃的防毒面具滤罐。


    “就是这里。”李婉宁低声道,指向溶洞深处几个黑黝黝的分支洞口,


    “我上次没敢再往里走。”


    张宗兴示意大家噤声,侧耳倾听。


    除了滴水声和自己的心跳,一片死寂。


    但他多年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太安静了,不像完全被废弃的样子。


    “分两组,铁锤、阿明跟我探左边两个洞口。婉宁,你带他们两个,探右边那个,注意安全,发现任何情况不要轻举妄动,立刻退回这里汇合。半小时为限。”张宗兴迅速下达指令。


    李婉宁点头,没有多言,带着两名老兵悄无声息地没入右边的黑暗。


    张宗兴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左边的洞口。这条通道更加狭窄曲折,人工痕迹更明显,地面甚至铺设了粗糙的水泥。空气中那股化学药剂的味道越来越浓。


    突然,走在前面的赵铁锤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极其纤细的东西,发出一声轻微的“嘣”的断裂声!


    “不好!”张宗兴头皮一炸,“退!”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猛地响起尖锐刺耳的金属铃声!在密闭的洞穴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是警报机关!


    “快撤!”张宗兴大吼,同时举枪对准通道深处可能出现的敌人。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右边李婉宁他们探察的洞口方向,也传来了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


    “队长!这边有埋伏!”一名老兵的声音夹杂着枪响传来!


    中计了!这根本就是个陷阱!或者至少,是尚未完全撤离、留有警戒的据点!


    “铁锤,阿明,掩护!往汇合点撤!”张宗兴当机立断,一边向后射击,一边快速撤退。子弹打在洞壁上,溅起碎石火星。


    三人刚退回到主溶洞,就见李婉宁和两名老兵也从右边洞口狼狈退出,其中一个老兵胳膊上挂了彩,鲜血直流。李婉宁脸色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匕首。


    “里面有三个鬼子暗哨,解决了两个,跑了一个!”李婉宁语速极快,


    “听到铃声,更多的鬼子从更深的地方出来了!”


    果然,左右两侧的洞穴深处都传来了纷沓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呼喝声,手电光乱晃。


    “走!原路返回!”张宗兴知道不能恋战,洞穴环境复杂,敌人熟悉地形,己方人少且有伤员,一旦被缠住凶多吉少。


    六人交替掩护,向着来时的砖墙破口狂奔。身后枪声大作,子弹嗖嗖飞来,打在溶洞石柱上砰砰作响。


    眼看就要到达破口,冲在最前面的赵铁锤突然怒吼一声:“洞口被堵了!”


    只见那个砖墙破口,不知何时被从外面用杂物和石块重新堵死了大半!只留下一个极小的缝隙!


    后有追兵,前路被堵!绝境!


    “炸开它!”张宗兴嘶声下令。


    爆破手老兵二话不说,解下身上最后一管小型爆破筒,塞进缝隙,拉燃引信!


    “隐蔽!”


    轰!一声闷响,砖石飞溅,破口被炸开一个更大的窟窿,烟尘弥漫。


    “快走!”张宗兴推着受伤的老兵和李婉宁先钻出去,自己和赵铁锤、阿明断后,向着追兵方向猛烈扫射,压制对方。


    所有人都挤过破口,跌跌撞撞冲向枯井下方。上面的队员听到爆炸和枪声,早已放下绳索。


    “上!快!”张宗兴托着受伤的老兵先上,然后是李婉宁。他和赵铁锤、阿明留在最后。


    追兵已经冲到了破口处,子弹如雨点般射来。阿明闷哼一声,腿部中弹,扑倒在地。


    “阿明!”赵铁锤目眦欲裂,转身就要去拉。


    “别管我!你们走!”阿明红着眼睛吼道,抓起两颗手榴弹,拉掉拉环,“小鬼子,爷爷请你们吃好的!”竟反向朝着破口爬去!


    “阿明——!!!”赵铁锤痛吼。


    张宗兴一把死死拽住要冲过去的赵铁锤,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但他知道阿明是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最后几秒的逃生时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将赵铁锤推向井绳,自己最后看了一眼阿明决绝的背影,和破口处隐约出现的鬼子钢盔,猛地抓住绳索,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下方,传来阿明最后的怒吼和两声剧烈的手榴弹爆炸轰鸣!气浪甚至冲到了井口。


    当张宗兴和赵铁锤被井口的兄弟拉上来时,两人身上都沾满了硝烟和血迹,赵铁锤虎目含泪,拳头捏得咯咯响。


    李婉宁脸色苍白,看着张宗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撤!鬼子可能很快会追上来!”


    张宗兴压下心中翻腾的悲愤和剧痛,嘶哑下令。阿明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


    小队带着伤员,迅速隐入黎明前苍莽的山林。


    身后,那口枯井和其下的罪恶溶洞,再次沉入死寂,


    只留下血腥与硝烟,慢慢飘散在寒冷的晨风中。


    同一天,上海,杜公馆密室。


    没有开灯,只有雪茄猩红的火头在黑暗中明灭。


    杜月笙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听着阿荣的低声汇报,脸上看不出喜怒。


    “……影佐祯昭被宪兵队带走‘协助调查’已经三天了,还没放出来。


    ‘梅机关’现在群龙无首,几个课长互相猜忌,争权夺利。咱们的人趁机活动,摸到了他们两条秘密运输线和三个备用安全屋的位置。”阿荣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先生,要不要趁机端掉几个?”


    杜月笙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盘旋:“不急。影佐这条毒蛇,没那么容易死。宪兵队关他,多半是做样子,或是内部利益分赃不均。等他们自己斗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添把火。”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深邃:“查到影佐和宪兵队矛盾的具体起因了吗?”


    “有点眉目。好像跟南京那边一批‘战利品’的分配有关,影佐想独吞,得罪了宪兵系统的人。另外,似乎还牵扯到更上面……东京方面对‘梅机关’在华的一些‘擅自行动’不满。”阿荣谨慎地回答。


    杜月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咬。咱们的目标不是搞垮一个影佐,是要让‘梅机关’在上海滩彻底失灵。”他坐直身体,


    “告诉咱们在码头、车站、黑市的眼线,凡是跟‘梅机关’有生意往来的,不管是军火、药品、还是其他违禁品,全部抬价三成,或者找借口卡住。断了他们的财路和物资,看他们拿什么维持。”


    “是!”阿荣应道,又想起一事,“对了,先生,司徒先生从香港来电,说那位郭女士已经安全登船前往重庆,但船上似乎不太平,有日本人盯着。司徒先生已安排了人在下一站接应。”


    杜月笙点点头:“婉容那边,让美堂兄多费心。她现在是‘江上客’,笔杆子比咱们的枪杆子有时还厉害,不能出事。”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张宗兴那边,有消息吗?”


    “有。通过咱们的秘密渠道,辗转传来一点消息。他在冀中拉起了队伍,代号‘薪火’,刚干了一票大的,炸了鬼子一批要紧东西,但也折了弟兄。”


    “最近……好像有位姓李的姑娘,从北平千里迢迢找过去了。”阿荣说这话时,偷偷看了眼杜月笙的脸色。


    杜月笙沉默了片刻,雪茄的火头在黑暗中静静燃烧。许久,他才幽幽道:


    “乱世儿女,各有缘法。宗兴是条真龙,不会困于一隅。那位李姑娘……能穿越千里战火寻他,也是个奇女子。只要对他有益,便是好事。”


    他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这个话题:


    “给司徒回电,就说上海这边一切按计划进行,让他放心。另外,想办法给宗兴那边送点硬通货过去,队伍初创,用钱的地方多。要隐秘,别给他添麻烦。”


    “明白。”阿荣躬身退下。


    密室重新陷入寂静。


    杜月笙独自坐在黑暗中,雪茄渐渐燃尽。


    他想起张宗兴离开上海前,那双燃烧着不甘与野望的眼睛。如今,那簇火苗已在北方燃起,甚至吸引了凤凰前往。


    而他自己,仍要在这十里洋场的泥沼与霓虹中,以另一种方式,下完这盘凶险的棋。


    窗外,隐约传来夜上海缥缈的歌舞声,繁华如梦,却遮不住这城市皮下涌动的血腥与暗流。


    重庆,雾都。


    婉容(郭淑珍)站在临时落脚处——一处位于半山、可以俯瞰部分江景的朴素小院阳台上。山城多雾,


    此刻晨雾未散,远处的房屋、江轮都笼罩在乳白色的朦胧中,只有近处的石阶和绿树显出清晰的轮廓。


    比起香港的繁华精致,重庆显得粗粝、忙碌,甚至有些杂乱。


    街道上军车、黄包车、挑夫、学生、难民混杂,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尘土和一种紧绷的战争气息。


    但这里也有一种香港所没有的勃勃生机和顽强斗志——墙上的抗战标语,报童嘹亮的叫卖声,街头学生激昂的演讲。


    “郭女士,早饭准备好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司徒美堂安排的本地助手,一位姓陈的年轻女子在屋内轻声唤道。


    婉容收回目光,走进屋内。简单的清粥小菜,却热气腾腾。


    陈小姐一边布菜,一边低声说:


    “司徒先生托人带话,说您安心住下,他会尽快安排您与本地文化界、报界的朋友见面。另外,您船上遇到的那点‘小麻烦’,尾巴已经甩掉了,让您放心。”


    婉容点点头:“谢谢陈小姐,也替我谢谢司徒先生。”她想起船上那几个日本“旅客”,在船靠广州湾时,似乎被突然出现的“水上缉私队”以检查走私为名带走了,再未出现。显然是司徒美堂事先安排的力量。


    “还有,”陈小姐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信封,“这是今天早上,一个自称是‘跑药材的’人送来的,指定要交给您。他说……是北边来的。”


    北边?婉容的心猛地一跳。她接过信封,入手有些沉。等陈小姐知趣地退出去后,她才小心拆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个小巧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她一层层打开油布,最后出现在掌心的,是一枚略微变形、却擦拭得很干净的弹壳。弹壳底部,刻着一个细小的、熟悉的“安”字。


    是苏婉清送出的那种弹壳!婉容的手指微微颤抖。这弹壳怎么会到重庆?是谁送来的?是苏婉清本人?还是……他托人辗转送来的?


    没有只言片语,只有这枚带着硝烟气息和深刻寓意的弹壳。


    但这比千言万语更让婉容心潮澎湃。这证明,在遥远的北方战火中,有人还记得她,还在用这种方式,报一声平安,递一份牵挂。


    她将弹壳紧紧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属很快被捂热。望向北方,重重迷雾阻隔了视线,但她仿佛能看见,在那片冰天雪地或黄沙莽原中,他正带着队伍跋涉、战斗。肩上或许有伤,眼中必定有光。


    “你一定要平安。”她无声地说,将弹壳珍重地贴身收好。


    然后,她坐回书桌前,摊开稿纸。新的文章,已经有了题目——《雾与火》。


    写重庆的雾,写北方的火,


    写这笼罩神州大地的战争迷雾,和无数人心头永不熄灭的希望之火。


    笔尖落下,字迹娟秀而有力。


    几乎同一时刻,陕北,延安。


    宝塔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肃穆而坚定。延河水尚未完全解冻,闪着凌冽的寒光。


    苏婉清穿着一身合体的灰色八路军军装(尽管她并非正式编制),站在一处窑洞前的空地上,望着远山。


    她的气质清冷沉静,与周围热烈、质朴的氛围有些微差异,但眼神中的坚定却别无二致。


    她刚刚参加完一个高级别的会议,接受了新的任务。


    内容高度机密,连她自己也感到肩头沉重。任务将把她再次推向更危险、更复杂的前沿,可能需要深入日占区,甚至与某些极其危险的人物周旋。


    但她没有犹豫。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使命。


    她摸了摸颈间那枚平安扣,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收藏的另一枚——那是张宗兴留下的。两枚平安扣,一枚在身边,一枚在远方,仿佛某种无形的联结。


    有通讯员快步走来:“苏同志,首长请您去一趟,关于您下一步的具体路线和接应安排。”


    “好,我马上来。”苏婉清收回思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个人情感必须深埋心底,此刻,她是战士,是肩负特殊使命的“信使”。


    她最后看了一眼北方天际。宗兴,婉容,还有那位未曾谋面却听说已在他身边的李姑娘……各自珍重。我们都在以不同的方式,走向同一个终点。


    山风凛冽,拂过她的短发和衣襟。她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窑洞,走向下一段布满荆棘的征途。


    而在冀西山林中短暂休整的“薪火”支队营地,张宗兴正仔细查看地图,与赵铁锤、李婉宁等人推演下一步行动。


    阿明的牺牲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但也被迅速转化为更炽烈的复仇火焰。


    李婉宁安静地坐在一旁,擦拭着匕首,偶尔抬头看一眼凝神思索的张宗兴。


    她的存在,已被“薪火”上下悄然接纳。


    队员们看她的目光,除了最初的惊讶和好奇,更多了几分对“自己人”、尤其是对“能跟队长并肩厮杀的女豪杰”的敬佩和亲近。


    张宗兴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两人视线相遇。


    没有言语,李婉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张宗兴心中一定,对她回以坚定的目光。


    前路依然凶险,溶洞下的秘密尚未完全揭开,日军的报复随时可能降临。


    但此刻,营地篝火旁,这支伤痕累累却斗志昂扬的小队,正如同他们“薪火”的名字,在寒风中紧紧依靠,燃烧着微弱却顽强的光。


    南北相隔,山海遥望。几位红颜,各自在时代的洪流中辗转、坚持。


    她们或许终身不会相见,或许命运终将交织,但她们的心,却以不同的方式,系于同一个身影,系于这片她们深爱并誓死扞卫的土地。


    夜色,再次温柔而又残酷地覆盖下来。新的战斗,在每一个角落,无声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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